这家人死了心,也不想嫁了,但要求个公道就求到了族里的老人那里去。两人的娃娃亲可是众所周知的,以往自己照顾他爹娘的时候,族里的长辈都赞一声孝的。
可熟晓人情世故的男孩抢先一步,早拎着礼物一家家的拜访过,也不知他怎么说的,事情就变成了,自订亲后,女孩家的所有花费支出都是男孩家所出,连她父母下葬都是男方家里出钱。女孩愤怒,据理力争,可没人为她说话,也不知道男孩家怎么操作的,最后女孩一家竟成了男孩家的长工,明明是自己家的田地也成佃了他家的地。族里要赶女孩出村子,连东西都不让她带。
讲到这里时,屋里的人都被感染了,义愤填膺的模样,恨不能亲自去手撕了那忘恩负义的一家子小人。
杨念慈拍了一下桌子:“然后你就杀了他们一家?”不是质问,反而像是赞赏。
女子窒了窒,摇头:“并未。我想着他如此行径哪算得上是一个男人,就成全了他,我,我,把他打昏变成了太监…”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
杨念慈愣了愣,猛的一拍桌子:“干的好!”随机摇头:“然后你就被抓了?你怎么不跑呢?”
女子凄苦一笑:“娘子,别看我长得高大,那个小人却没我身壮。他怕我报复,不敢出村子,身边总有人陪着。我等不及了,就夜里偷偷摸了进村去,他家里我早就熟记在心,闭着眼我也能摸进他的房。他睡着呢,我拿砖头把他敲晕了,然后就…可那个时候,估计是太疼,他嚷了出来,我就被抓了…也无所谓了,我本就没想再活着…”
杨念慈点头:“然后你就被沉塘了?”
女子点头。
杨念慈可惜道:“只是将他阉了,太便宜他了。”
女子身子一僵,垂头道:“他是独苗,我这样做相当于是灭了他们一家。那个女子自然也不会再嫁给他,说起来,我也是…”
杨念慈斜她一眼:“怎么?心软后悔了?”
女子不说话了。
杨念慈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所以才有那么多不劳而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落井下石的小人在!觉悟吧,少女!继续奔跑在复仇女神的大道上吧!”
乳母受够了,伸手重重在杨念慈肩上一拍:“小姐,还是你觉悟吧!”
屋里的人都捂脸。
乳母发话了:“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看你也累坏了,香橙,带着这位姑娘下去休息。”
女子犹犹豫豫开了口:“我在这里会不会给你们惹来麻烦?”
杨念慈大喇喇挥挥手:“别怕,我有爹呢。”
众人不耻,你有爹就抛弃节操了吗?
待到女子下去,乳母就皱了眉头。
杨念慈小心翼翼问:“怎么了,乳母,她说的是假的?她编来骗我们的?”
乳母皱眉:“我瞧着倒不像。只是她伤了人还是重伤,小姐,你该不会要留着她吧?这可是有官司在身的。”
杨念慈嗤笑:“哪来的官司?那家人敢报官的话还会把她沉塘?分明是心虚。不过咱们是得慎重,等大管家都查清楚了,我跟爹商量后再决定她的去留吧。”
屋里的人都惊悚了,小姐/娘子这是正常了?
大管家出手就是不一样,晚上睡觉前就回了信儿。那个女子说的一点儿没虚假,甚至还积了口德了。那男子被阉后,娇小姐立马包袱款款的走了,他爹娘疯了一样的要掐死她,幸好她被押了起来才没丢命。饶是如此,他爹娘跑到女子爹娘坟上要刨尸。
杨念慈怒:“什么!还有没有天理了?兴他家儿子逼死人家女儿,就不兴人家女儿割他家儿子一块肉了?”
众人默,那不只是一块肉好不好?
大管家擦了把额头:“不过幸好被人拦住了。还打听到,沉塘的时候,有个心软的族人故意将绑着她的绳子松开了,竹笼上也动了手脚。那个人以前受过她家的恩,见着有人打听,就偷偷来问,知道女子无恙后还感谢咱来着,说是他知道这女子小时候会凫水,应该淹不死的。哦,对了,拦着不让挖坟的也是这人的家人。”
杨念慈才觉得气顺了点儿,还好总算有个长良心的。
大管家又拿出一张纸卷来,展开给杨念慈看:“这是根据村里人描述的样貌绘出的影像,三姑奶奶,您看看。”顿了顿又道:“身高体型也对得上。”
一个女孩子长得如此高大真是难得。
杨念慈一看,浓眉大眼大脑袋正是救上来的女子。
惊喜道:“行啊,大管家,有一手啊。怪不得你做了大管家呢,谁也比不上你周全哪。”
大管家谦虚的笑笑,眼里很是得意。
杨念慈诱惑道:“有没有兴趣到我手下做事?”
大管家立即收了笑,三小姐这是在挖墙脚吗?还是挖自己亲爹的?
杨念慈早知道没戏,调侃他:“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爹开的工钱我可开不起。不过,大管家,你要是不在乎钱的话,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大管家重重说了声:“老奴在乎,很在乎!”
杨念慈悻悻道了声“可惜”。
大管家突然冲着门口喊了声:“老爷。”
杨念慈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谪仙爹绝世风华的立在门口,心里不由发虚,自己挖他的人没被他看见吧。
第四十三章 雷霆万钧的战队
段相轻轻一挥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杨念慈和小杨康。
杨念慈心里叹气,自己还挖段老爹的人呢,自己的人都默默听人家命令了!这压根就不是一个段数啊!
段相笑微微走进来在一旁坐下:“爹不是给了你十个侍卫了吗?都是功夫强能办事的。怎么还不知足,还想将大管家讨了去?”
杨念慈恹恹道:“我只是见猎心喜。”
段相乐了,说起今天的事:“那个女子你若是喜欢就留着吧,不是什么大事。”爹都搞的定。
杨念慈恩了声,有些不开心:“可那么多人对着她落井下石,真是世态炎凉,难道就没有报应吗?”
段相平静说道:“世人皆是如此,趋利避害,倒也平常。”
趋利避害?杨念慈不由出了神,她又想起第二世的事情了。
段相见她心不在焉,敲了敲桌子:“惜儿,想什么呢?”
杨念慈惊了一下,才回神,笑了笑:“没什么,爹,我在想,那个插足的娇小姐就不用受任何惩罚吗?”
段相只看着她,忽然一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这世上谁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杨念慈默了默,心情突然就不好了,有些烦躁,自己的行为到底哪里不对,死了活,活了死,死了又活,什么时候能过上岁月静好的安稳日子?
段相看出了她的不悦,想想建议道:“老天就是要惩罚恶人,也是借助凡人之手,你若是闷得慌,就拿她逗逗乐子呗。”
杨念慈无语:“爹,是不是官越大越没节操?”
段相磨牙,自己没节操是为了谁?
不过杨念慈眼睛却是亮了起来:“恩,就当考验考验那十个人好了,话说,那娇小姐家应该跟秋相有七拐八拐的关系吧?”
段相想为秋相默哀,若是被敌人下黑手就罢了,莫名其妙就被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小姑娘惦记上,什么脏的臭的都倒过来,这日子不要太堵心哦。
作为堵心对头的对头,段相表示很舒心,看,闺女多想着自己这个爹了,做事情还顺手帮爹的忙,真是太孝顺了。
段相,您真心的想多了,她真心的只是顺手啊。
段相临走前,才想起来:“对了,你今日跟韩家小子说的关于康儿父亲的事情,你说的很好,以后若是有人问便这样讲吧,但也不能到处讲,还是做出神秘的样子比较好。爹也会这样对外说,记着,千万别说茬了啊。”
杨念慈很无语:“爹,你还说呢。明知道我出门肯定会被问康儿的父亲,你也不编一套说辞来。韩姐夫就问到我脸上来了,幸亏我机灵,才临时起意,编了这个说法。爹,你太不负责任了。”
段相呵呵笑,他只是编了能说给三女儿的故事,倒真是没编对外能宣之于口的故事,还真是疏忽了。不愧是自己的女儿,跟自己一样,谎话不用打腹稿的张口就来啊。
若是大管家知道段相这么想,估计又得感慨一句:不愧是亲父女呀!
就这样,女子留了下来,杨念慈想给她取名冬瓜,被乳母杀人的目光逼了回去,改成了冬枣,才让乳母勉勉强强的同意了。
冬枣很能干,什么活都会做,这让杨念慈很得意。只是当她得知冬枣才十六岁,抬头仰望了下她的额头,杨念慈就去默默忧伤自己的身高去了。
转眼便是花灯节。每年的这一天,疼爱女人女儿的段相便会携众佳丽浩浩荡荡的去观灯。相府的产业中有不少铺子店面,在设灯的主街上就有一座三层的茶楼。茶楼在灯节这天不开业,专门招待自己东家。
刘氏听着下人回报,出行的马车都已备好,想了想,还是派人去乐园,问杨念慈一声要不要随着众人观灯。
大丫鬟被领进了屋,将刘氏的意思一说,就小心低头抬眼看座上人的神色。不怪她大气不敢喘,自从三姑奶奶回来住着,夫人每天都得头疼气喘个一两回,在她们这些畏惧夫人的下人眼里,三姑奶奶简直就是神话啊。
杨念慈食指半抬,在空中划了个圈,惊讶道:“咦?爹没跟后娘说吗?我跟朋友约好了,我们自己去看灯。你回去代我谢过后娘,多谢她的美意了。哦,对了,灯会上人多又杂,咱家人太多,让后娘看好了人,咱府里可都是天仙儿般的人物,万一被人唐突了,我爹还不得疯?”
大丫鬟回去战战兢兢将杨念慈的话一回禀,果然刘氏又开始捂额头了。
段英彤恨恨讲:“娘,你做什么理那个不识好歹的小蹄子?”
刘氏横她一眼:“做什么?做给你爹看!你当主母只享福呢。”
段英彤不说话了,她还想着如果段三也去的话,定要她丢个大人的,现在,倒是让她躲了去。
刘氏瞪了丫鬟一眼,冷冷问道:“三姑奶奶说约了朋友?可说是何人了吗?”
丫鬟摇了摇头,见刘氏眼冒凶光,急忙道:“奴婢见着桌子上放着一张帖子,角上印了朵木兰花。”
“木兰花?”刘氏皱眉,继而一惊:“武宁侯府?”
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标记,或是图腾或是文字,绝不可能相同或者相似。相府的标记是段相亲自设计的“段”字,看上去像是一只瑞兽。木兰花的标记京中只此一家,是武宁侯杨家的标志,人家的标志可是用了上百年了。
段英彤不相信:“不会吧?那小蹄子竟巴上了武宁侯府?”
虽然文官一派多看不上武官,但没人能否认,杨家是国朝不可动摇的存在。建朝以来便为国主守护边疆,每个杨家的将领均对当位者衷心耿耿,从不恋权,而且他们谨守本分绝不参与党派皇位之争。不管是坐在龙椅上的,还是觊觎那把椅子的,不说都与杨家交好,但绝不会与杨家翻脸。
段英彤虽然平日里看不上杨铁兰,也瞧不上武宁侯府的粗野作风,但想到段三竟然攀上这棵大树,心里忍不住酸溜溜的。杨家啊,在皇上那里,可绝不比自己父亲低啊。
刘氏现在一想到段三,便条件反射的头疼,烦躁的挥退丫鬟:“下去下去,看看人都到齐了没,到了时辰便出府。”
杨念慈懒得理会刘氏想什么,她叫上青杏绿桃还有西瓜冬枣,让乳母连同魏妈妈甜李香橙四人守着小杨康在家。灯市太乱,就算有很多人保护,她也不放心让小包子同去。
香橙一脸羡慕的看着五人换上了男装,还戴上了别致的面具,灯节啊,多热闹啊,自己可从来没看过呢。
杨念慈笑她:“赶紧擦擦你的哈喇子。”
香橙果然摸了把下巴。
杨念慈笑的前仰后合的:“想出去玩啊?今天是不行了,乖乖在家看孩子。等过几日,咱们一起去郊外踏青,全去。”
香橙眼都亮了:“小姐,你说真的?我可当真了?”
杨念慈又笑:“我像在哄你吗?不过是出趟门子,你若喜欢,天天也出得去。”
香橙乐坏了,跳着拍手:“太好了,我还从来没出府玩过呢。”
杨念慈心里一酸,捏了捏她的小脸:“跟着姐混,早晚什么都有的。”
香橙傻笑。
乳母不放心,如今的小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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