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花家的众人倒更是戒备起来。难道那位雪山主人早已知道他们在这里,偏偏等这个时候才出现吗?
少女所抬的轿子中,到底有没有人?
每个人都暗暗握住了兵器,随时准备应对意外的状况。
他们眼看着那两顶轿子落下来。少女们的足尖点在雪地上,竟似比鸿毛还轻。
他们从雪山飞到山谷,宛若仙人。
当先一人吹着玉箫。原来刚刚那若有若无的乐声便是她吹奏出来的。
花满楼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欣赏之意。
那少女脚尖轻轻一点,落在地上。苦竹大师迎了上去。
少女福了福道:“大师久待了。鄙主人有言,最近颇感鼻塞,恐不能通宵畅饮,不能陪伴大师左右了。”
苦竹一怔,道:“原来如此。”他看了眼少女身后的轿子,想来那轿子并不是来接自己的。
苦竹看向秋素萍。
少女传达完雪山主人的话,再抬起脸时,神色却变得倨傲起来。
她目光淡淡望过去,冷淡地道:“谁是韩夜心?谁是花满楼?”
韩夜心和花满楼走了出来。花满楼道:“请问姑娘找我和夜心,是有什么事?”
“鄙主人有请,还请两位公子上轿。”
说罢,少女们便打开了轿帘。
花满楼上前道:“贵主人只请了我和夜心?”少女道:“不错。”
花满楼轻轻皱眉,这雪山主人似乎极了解他们。不过如今人为砧板,我为鱼肉,也没别的可说了。
忽然只听一人懒洋洋地道:“贵主人架子真大,却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看,八成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那少女倒不生气,只单单瞥了他一眼:“花二公子,说话尚请留几分余地。谁知道你以后有没有求人的时候?”
花无倦只是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这时忽然一道黑影扑向少女。那黑影一声怒吼,朝少女张开血红大口。那少女却丝毫不在意,手指一挥,却听五童一声怒吼:“小黑!”
小黑听到五童的声音,来不及反应。眼看那少女一掌递出,并不见如何奇妙,却又似变化万端。正在这时,五童忽地在空中怒踢几脚,袭向少女肩窝。少女回手,兰花指一捏,袭向五童脚底,却见五童连着小黑忽地被人用丝绦卷住,摔在了雪地上。
秋素萍收回丝绦,走上前对少女道:“小儿无力,还望姑娘莫怪。”
少女只是冷哼。
秋素萍又回头道:“夜心,七童,既然是雪山主人有请,你们也不要耽搁,这就去吧。”
花满楼和韩夜心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那少女看了看花韩二人,对秋素萍道:“若不是主人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们,恐怕现在本姑娘已经不乐意送他们过去了。”
秋素萍道:“还请姑娘多多担待。”
那少女临去前狠狠地剜了一眼花无倦。
花无倦很无所谓地笑着。
花满楼和韩夜心分别进了轿子。少女放下了帘子,轿子里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身体向后倾斜,直觉得人跟着轿子飞了起来。
彩衣少女带着花满楼和韩夜心进了雪山。
秋素萍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苦竹对秋素萍道:“花夫人,在下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全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秋素萍点点头:“辛苦大师。”
苦竹大师道:“夜已深了。夫人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到客栈中等候消息吧。”
“大师,我实在不放心,还想在这等会。”
苦竹大师怜悯她身为人母,眼看自己的孩子亲涉险地的心情,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苦竹大师进了雪屋,金九龄随后也进来,道:“师兄,这件事就这样了?”
“还能怎样?”
“我不信花家人会就此死心。”
苦竹看了金九龄一眼,都开薄薄的毯子:“小师弟,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看得那么透吧。”
苦竹大师躺下,闭上眼睛。金九龄却扬起嘴角,不屑地一笑,也抖开毯子休息了。
进了轿子没多久,韩夜心和花满楼便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忽然听到了鸟语,闻到了花香。
韩夜心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房间很明亮,床上挂着的轻纱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民居,雕花窗外,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韩夜心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头,再抬眼,看到的还是同样的景色。
他穿好放在架子上的衣物,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太阳暖融融的,空气里飘荡着花香。耳边传来少女嬉笑的声音,韩夜心顺着声音寻去,见两个彩衣少女正在荡秋千。见他醒来,坐在秋千架上的少女连忙笑道:“哎呀,这位也醒了。小公子,你可要吃点什么?我这就给你做。”说着就从秋千架上跳了下来。
她刚跳下来,另一位少女就坐了上去,高兴地挡起来。
韩夜心道:“姑娘,不知你可见过我的同伴?还有,这里是哪里?”
两名少女听见他这么问,彼此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昨天才接你回来,现在就忘了?这里是大雪山啊,雪山主人的居所。”
韩夜心游目四望,所见到处都是鲜花碧草:“可是这里……”
那少女道:“我们可从来没说过,雪山主人是住在雪山中的呀?”
这里不是雪山,却又是哪里?
那少女见韩夜心沉眉不语,走过来道:“你朋友正和主人在外面亭子里下棋,不如你去看看?”
韩夜心点点头,拱手:“多谢姑娘。”
出了院子,韩夜心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地形。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悬崖峭壁的底下却是一片温暖舒适。
韩夜心到处走着,路上间或遇到几个彩衣少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阻拦他。走了一圈,大致知道了这里的地形,明白这是两山之间的谷底。可是却没有发现出去的路。
悬崖边上有一潭瀑布。花满楼正在瀑布的亭子里和一人下棋。
韩夜心走进,发现那人穿着一身宽袍大袖的黑衣,脸上带着一张金色镂花面具。
花满楼落下一字,听到韩夜心过来,微微笑了笑。那黑衣人也跟着随手落下一子,对韩夜心笑道:“小公子休息的可好?”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韩夜心抱拳道:“休息得很好,多谢阁下。”
“不必客气。”那人声音虽然极为难听,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股天然贵气。
黑衣人伸手一拂,靠在栏杆边的一把椅子忽被吸了过来:“小公子请坐吧。我和七童这棋,看样子还得下一回。”
花满楼微笑着点了点头。
韩夜心有些震惊这黑衣人竟直呼花满楼的小名。可是花满楼看起来并不介意。这实在有些奇怪,他完全无法想到在他醒来之前,两人进行了什么谈话。
这棋又下了有半个时辰之久。韩夜心在一旁昏昏欲睡,终于,花满楼把手里拿着的那颗白子重新放回棋盒内:“是我输了。”
那黑衣人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声音本就难听,一笑起来更是让人难以忍受,连树上的鸟儿也被惊起,纷纷扑哧着翅膀乱飞起来。
笑够了,黑衣人道:“七童倒是个爽快人。很久没有和人下得这么畅快了。”
花满楼苦笑道:“既已无力回天,只好认输。”
那黑衣人盯着花满楼,道:“好个无力回天。七童既然知道在棋盘上果断投子,怎么那件事就不这么果断了呢?”
花满楼笑了笑:“谷主说笑了,棋毕竟是棋。”
黑衣人淡淡地道:“是吗?我看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一局棋罢了。”他指着棋盘:“你看这一局,你大龙被断,苦苦支撑终究是没办法再起死回生。即使再撑下去,也不过是输的更惨罢了。”
花满楼只是笑笑,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没有说话。
那谷主竟似已十分了解花满楼。他起身,长袖拂过棋盘,黑白子竟然自动归成了两份,谷主抬起手,那棋子便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自动回到棋盒中。倒放在桌面上的盒盖被吸得抖动一会,也飘了起来,落在棋盒上。
“反正还有几天时间,七童不妨再想想。”
花满楼道:“多谢。”
那谷主似是满意地一笑,起身离开了。
黑衣人一走,韩夜心立刻问道:“七童,那是什么人?”
“雪山主人,百里春华。”
“百里春华……”韩夜心暗暗念了遍名字,道:“这个山谷不在大雪山吗?我们现在又在哪里?”
花满楼打开棋盒,拨弄着棋子:“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坐进轿子,没多久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你们方才在谈什么?”
花满楼却没有说话。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百里谷主背后一定有目的,可是我却猜不透。”
韩夜心站起来:“七童,你又开始说一半藏一半了。到现在为止,你根本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谈了什么。”
见韩夜心急躁起来,花满楼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小韩弟弟,你怎么又生气了?”
韩夜心甩开衣袖:“你不要每次都……”
但是看到花满楼空着手停在半空中,一副落寞的表情,又于心不忍起来,拉着椅子坐到他身边:“好了,不愿说就算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我倒是忘了,我来这里,可是为了求医的啊。”
他望向花满楼,狐疑地道:“七童,难道你和他,说的就是这件事?”
花满楼拈出一颗白子。他的手几乎和玉石做的棋子一样。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七童!”见他不回答,韩夜心又喊了一声。
花满楼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倾身吻了上去。
“不要再说了,夜心。”他心里痛苦地道:“我没有办法。”
第91章 抉择
花满楼紧紧抓着韩夜心的衣袖,头垂在他的肩膀上。紧闭的眼睛睫毛轻颤,有时候,他并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花满楼,怎么了?”韩夜心轻轻拍着他的背,问。
“让我就这样呆一会。”花满楼更加拉近韩夜心。
“好吧。”韩夜心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坐着,亭子的一边,雪白的瀑布降下来,另一边,胭脂红的山茶花一朵一朵地落在地上。
韩夜心的手搭在花满楼的背上闭上眼睛。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花满楼所能“看到”的世界。
可是七童为什么这么伤心?在韩夜心面前,花满楼一旦固执起来,会一个字也不肯吐露。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拍着花满楼的背:只好等他慢慢告诉自己啦。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两位彩衣少女走了过来。见到这样的情景,嘻嘻一笑,远远地福了福身,道:“花公子,韩公子,主人说两位公子合着该饿了,让奴婢们请两位公子去用餐。”
两人这才如梦般醒了过来,韩夜心举着衣袖擦了擦花满楼脸上隐约的泪痕,心中百感翻覆,面上却笑了起来:“七童,你成花脸了。”
花满楼一动未动,任由他擦去,看起来乖巧异常,听到这话,却故意板了脸,起身整了整衣摆,也不说话。
韩夜心摇了摇头,笑着牵他的手道:“花脸的七童也很好看。”
花满楼这才神色松动起来,嘴角轻轻扬起,任由着他拉着朝饭厅走去。
两个人影站在山巅。山巅上书雪纷飞。身穿黑袍带着金色面具的雪山主人百里春华的旁边,是一个身穿灰衣头带方巾看不出年纪的人。
那灰衣人皮肤极白,容貌年轻,却有一双极其苍老的眼睛。他正是雪山脚下那间客栈的主人。
此时灰衣人望着花韩二人携手远去的样子,道:“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百里谷主道:“时光匆匆,百年如过隙,我早打算这样做了。”
灰衣人道:“何苦为难年轻人?”
百里谷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桀桀,极其难听:“你也为可怜别人?!”
灰衣人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他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已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的感情产生波动。只是,偶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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