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神色有些痛苦,连忙问:“怎么了?”花满楼摇了摇头。
韩夜心暗道不妙,立刻跳下车去。路上满是积雪,虽然积雪未化,尚不算泥泞,但马车走得也比较慢。饶是如此,从这么高的车上跳下去也十分危险。花满楼听见声音,心中一惊,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陆小凤凑过来,道:“韩夜心那小子要干什么?”
赶车的人立刻停住了车,花满楼艰难地睁开眼睛,见韩夜心已经把苦竹从后面的车中拉了过来。同行的还有花府的家长,每个人都是面有忧色。
花满楼虽然觉得眼睛难受,但还是摇头一笑,陆小凤啧了一声,又缩回车内。
苦竹看了看花满楼的眼睛,道了声“无妨”,只说是花满楼的眼睛是因乍见雪光所致,敷一点药就无大碍。
送走了苦竹等人,马车又继续上路。韩夜心望着闭目养神的花满楼,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眉问道:“花满楼,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
苦竹给的药膏涂在眼睛上,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陆小凤枕着头靠在车厢上,想到之前看见花满楼眼睛红红的,再看看韩夜心那紧张的态度,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他不明白这不安是什么,但又觉得韩夜心的反应实在是烦人,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好像花满楼是个易碎的瓷娃娃,马车一颠就要坏一样。
倒是朱停没事人一样,在解着手中的九连环。师兄的椅子让他花费了比自己想象要长的时间,有些气闷。
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在第二天回到了花府。当然,能感到“惊”和“险”的都只有韩夜心。在花满楼解开绑在眼上的绷带又睁开眼睛的时候,韩夜心简直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竖起一根手指:“花满楼,这是几?”
花满楼噗嗤一笑,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开了。
陆小凤颇是同情地拍了拍韩夜心的肩膀,仿佛在同情一个先天性脑残的家伙。朱停在他面前一瞬间解开九连环,然后也面无表情地走了。
韩夜心心中一万个省略号,望着这群人,暗道:你们不了解老子的苦!
但也只好收起那根手指,跟着走进府中。
鞭炮齐响,过年,回家了。
晚上,韩夜心和花满楼并排躺在床上。刚进门时,花满楼皱了皱眉。一直在注意花满楼每个动作的韩夜心有些疑惑,直到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才想起这香是荷姑最喜欢点的香。虽然花满楼没有说什么,但韩夜心立刻让人把香换掉,让屋子里通气,等睡觉的时候已经完全闻不到了。
当然,只是韩夜心闻不到而已。
韩夜心对荷姑的事一知半解,花家的人也不愿谈起。毕竟是自己养在宅中这么多年,却被反咬一口,任谁也不会觉得有多高兴。花满楼更是没有谈过。想起之前,荷姑总是在外间的灯下绣花直到他们睡着,此时想想,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花满楼闭上眼睛,道:“夜心,早点睡吧。”
“嗯。”韩夜心应了一声。
人生来来往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韩夜心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花满楼还在睡。他心里原本有些惊喜,心道终于比七童早起一回,等悄悄起身,却见花满楼皱着眉头。韩夜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花满楼有些发烫。他顾不得穿起衣服,跳下床让人立刻去喊苦竹。
等苦竹进来,韩夜心已囫囵穿了衣服,守在床边。等花如海和秋素萍也闻言赶来时,,韩夜心已经被苦竹赶了出来,坐在厅里,紧紧地盯着帘子里面。
花满楼的病越来越重,因为只是风寒之症,除了对症下药之外别无他法,但是花满楼却怎么也不退热。苦竹也束手无策,他对解毒甚是精通,普通的病自然也不在话下,却没办法让花满楼降下热来。花府请来的名医也对药方没有争议,可是药迟迟不见有效。
韩夜心木然地坐在外面,偶一抬头,发现雪又下了。纷纷的大雪一瞬间就扯开了天幕,纷纷繁繁地掉下来。
韩夜心走到外面,茫然地想: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阻止花满楼眼瞎的命运,他以为花满楼已经逃过一劫。
可是现在呢?
花七童的小院里不断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很焦急,没有人注意到韩夜心已经走出去了。
韩夜心茫然地走了一会,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他一直在质疑自己出现的意义,越是质疑,便越觉得一无是处。
等他抬头时,已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这里显然还是花府的院子,但是雪地里却没有人迹,四周白雪纷扬,一只色彩绚丽的野鸡在雪地里啄食。
堂前传来一声钟磬声。
这里竟是一座佛堂。佛堂打扫的很干净,但却没有人。
韩夜心走过去,望着高大的金身佛祖。佛祖宝象庄严,长眉凤目,低头睥睨,额点朱砂。韩夜心之前一直觉得佛像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此时才觉得,这高高在上,正是要让他解脱。他不自觉地就在蒲团前跪下来,望着那低头向下看的佛祖,却什么心思也没有。
他真的能向佛祖许愿吗?假如真的有用,他不惜用一切代价来换。可是如果没用?
即使他已跪下,还是怀疑佛祖的善心。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佛祖的背后转出一个僧人来。
那僧人脸肥耳大,身材肥胖,身上的僧衣破烂不堪。仔细一看,他竟光着一双脚。
僧人单手作十,问:“小娃儿,你好像很有烦恼?”
说罢打了一声嗝,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韩夜心冷冷地看着他。
那僧人走过来,好奇地在韩夜心身边蹲下,道:“你这个年纪能有什么烦恼?”他仔细看了看韩夜心,猛地向后一倒,跌在地上,摸着头道:“怪了怪了,你这个小娃儿怎么会有这种面相?难不成老和尚看花了眼不成?不行,得再看看!”
那和尚爬起来,也不顾掩藏手里的酒葫芦,就要凑过去看韩夜心的脸。韩夜心厌烦地往外一推,那和尚胸口一缩,韩夜心只觉得自己推在一股气上,软绵绵地把他手掌给包住了。
和尚嘿嘿一笑:“还是个会武功的小娃儿。”
韩夜心的手被那团气包裹住,怎么也拔不出,和尚乘机好好看了看他的脸,道:“怪哉怪哉,明明是个杀伐命,却被生生克制住了。但是这两重杀气,可是直冲脑门啊。”那和尚忽然抓过韩夜心,手指如爪,扣在他的肩上:“小娃儿,老实告诉和尚,你是不是杀过人?”
韩夜心的手拔不出来,猛地抬腿踢向和尚胸口,和尚一掌接住,韩夜心另一只腿又向他颈项踢去。和尚轻松化解,仍旧抓着韩夜心的肩,道:“你本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怎么硬生生反而有了一线生机?”
这“天煞孤星”四个字刺痛了韩夜心,韩夜心另一只手滑出一个匕首,手腕一转就向肩头那只铁掌刺去。和尚长袖一拂,匕首被打出了老远,他按着韩夜心又道:“怪怪,够狠。”这和尚啧了啧舌,又盯着韩夜心道:“你还没回答过和尚是不是杀过人?”
韩夜心:“与你何干?放开我!”
和尚哈哈笑了起来,屋外的雪都被震落。
“当然与和尚有关,因为和尚要收你做徒弟!”
韩夜心“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再次确定这个和尚是个疯子。那和尚道:“不过要成为和尚的徒弟,必须说实话,老实说,你有没有杀过人?”
和尚盯着他,目光灼灼,竟有些疯狂的味道。韩夜心瞬间冷静下来,他本想挣扎,看到屋外一地的雪,又想到:“我又争个什么呢?我来这个世界,不就是来来去去无牵挂吗?”
他护卫不了花满楼,也找不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韩夜心忽然泄了一口气,道:“好,我告诉你,你带我走。”
和尚连忙点头。
“其实,我……”正在这时,陆小凤忽然大喊着跑进院子。
“韩夜心,花满楼醒了!”
韩夜心一惊,道:“真的?”
陆小凤猛地止住脚步,看着那个和尚,又看了看韩夜心:“当然是真的。”
韩夜心抓住和尚的手,打从心里笑道:“大师,我不做你徒弟了。”
和尚猛地抓紧,道:“小娃儿已经说好,怎能说话不算话?”他一捏,韩夜心立刻觉得自己的胳膊就想要废了一样。倏忽一鞭伸来,正打在和尚手臂上,陆小凤道:“你这和尚,快放开他!”
和尚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对韩夜心道:“我要放开你,说不定就是放一个魔星入世。”
韩夜心疼痛异常,勉强笑道:“你不是说,我的面相已改,已有一线生机吗?”
“可那……”
韩夜心抓着和尚的手臂,想要把他拿开:“我现在,不能走。”
那和尚紧皱着眉,半晌道:“算了,你这个娃儿不老实,不配作我和尚的徒弟。”
说罢收回了手,双袖一振,人一闪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陆小凤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目瞪口呆:“好厉害的轻功!”
韩夜心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你不是说花满楼醒了吗?”
陆小凤“哦”了一声,扶着韩夜心连忙出了佛堂,向小院赶去。
只是刚才的景象,却深深留在他的记忆里。
第50章 目盲(下)
花满楼烧退了,人清醒了一会。喝到嘴里的药已感觉不到苦味,屋子里人影幢幢,模模糊糊一片,只勉强看得清一点轮廓。喝完了药花满楼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花家人片刻不离地守在床边,韩夜心刚刚活过来的心又木然起来。他想起那个和尚的话,脑子里翻滚着前世记忆,下了狠心又冲向佛堂。
假如他重生在这个世界,并不是来阻止花满楼的灾厄,而是给他带来灾厄,这让他以后如何自处?他忘不了和尚“天煞孤星”的批语。上一世,那个女人、奶奶、修鞋大叔,这一世,韩铁成、海明珠,全都离他而去,这是不是就应了这个批语?韩夜心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只要稍微出现一个苗头,他就在心里硬生生掐灭。人总是要活着的,而好好活着,就必须要保护自己,不能让这些念头毁灭了自己。
可是花满楼生病,却让他猛然明白了。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拯救者,事实上,却是一个煞星!假如花满楼没有遇到自己,或者根本不会出这样的事。
韩夜心越想越偏,在风雪中越跑越急,他希望那个和尚还在佛堂,能带他走,远离花满楼。前世的韩野是个杀伐命,这一世的韩夜心也是个杀伐命,所以才说黑气直冲脑门。那一线生机……算了吧!根本就没有的东西!
韩夜心在走廊里悲愤地跑着,忽然额头一痛,他低头一看,见打中自己的是个枣核。
陆小凤坐在对面的屋脊上,吃着东西,不断有枣核、瓜子壳丢下来。
那枣核打在头上一点也不温柔,额心已经破了皮。韩夜心却没有管,一直向前跑去。
陆小凤跳下屋脊,大红披风在空中一翻,人已经落到他跟前。
“小韩,你要去哪?”
“那天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要去找那个和尚。”
陆小凤笑了声:“和尚又不能治花满楼的病。”
韩夜心急:“你明明听见了!和尚说我是天煞孤星,只要我在,花满楼的病就好不了!”
“哈哈哈!”陆小凤抱着肚子笑起来,他简直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韩夜心,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那万试万灵的药引吗?没了你花满楼病就会好?你有点脑子,这怎么想都没什么关系吧!”
韩夜心叹了口气:“陆小凤,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觉得,天地间有些东西玄妙的你根本无法战胜!”
“是!”陆小凤笃定地道:“韩夜心你不要犯糊涂,你要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走了,花满楼醒了,我怎么和他说?告诉他你的朋友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只要离开你的病就会好吗?花满楼肯定会一脚踹过来!”
韩夜心道:“我没有办法……”
陆小凤很疑惑一件事。为什么韩夜心对花满楼有这么多的负疚感?好像花满楼的任何灾祸、不如意都是他的责任一样。
大家明明都只是个孩子,没有什么前世的恩怨情仇。
他摇摇头,把无力地坐在雪地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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