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吗?”
韩铁城很羞愧。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很多方面,他都不如花如海。
可是,他也不愿意用老友的修为来换取孩子的性命。
半个时辰之后,韩野头顶再没有白烟冒出。花如海也慢慢地停止输送内力,直至完全停了下来,才撤开手掌。
他的面容一切如旧,呼吸平稳,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汗珠,仍带着那亲切的笑意。
好像那一点儿内力对他来说真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那内力纯正绵厚,但毕竟不属于自己,且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韩野已觉得精疲力竭,不禁向后倒去。
却倒在一人怀里。
韩野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抱着他的正是韩铁城。
韩铁城仍是冷着脸,但从他紧皱的眉头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担心和关切。
韩野极力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喊了声:“爹,我没事。”
韩铁城扶他起来。他也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从来没和这个孩子如此亲密过。
“还不谢谢你花伯伯?”韩铁城的语气虽然有些生硬,但是却很轻柔。
韩野点点头,对微笑的花如海说道:“谢谢花伯伯。”
花如海点了点头:“夜心,好好休息,下面还需要你继续努力。”
韩野实在是支撑不住,就靠在韩铁城的怀里休息起来。
花如海笑着下了软榻,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此时莫问针和他的小徒弟已经在准备金针。
打开针囊,那些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竟是密密麻麻,比普通大夫的针要多得多。
莫问针道:“要趁着花老板的内力在小韩公子体内还未散尽之时施针,方可有效果。”
韩铁城便把韩野放到了软榻上。
莫问针道:“老朽施针的时候,切忌打扰,各位还是在外面等候吧,留下我的小童远志在这里就可以了。”
花如海和韩铁城对望一眼,都走出了房间。花满楼和一直伺候在侧的荷姑也跟着走了出来。
房内只剩下韩野和莫问针师徒。
韩铁城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花如海在院子里随意地走着,不时地看看花,逗逗鸟。但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衣衫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片落叶。
花满楼站在廊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的耳朵里,传来了风声鸟声,脚步踩上树叶的声音。渐渐地,这些声音都退却了,他开始听到更细微的声音。
屋子里的更漏声,衣衫摩挲声,准备器具的声音,还有手指拈动金针的声音。
花满楼说不清自己的耳力是不是天生就很特别。很小的时候,他便能听见各种声音。有时候他沉迷于此,竟然连觉也不睡。
可是各种声音太过鲜明,也会强烈的干扰他。长时间地注意聆听让他头疼欲裂,所以等长大一点,他开始注意不去听一些声音。
渐渐地,他好像能自己决定听什么、不听什么了。
不过以他现在的能力,他也只能听见手指拈动金针的声音而已。其余的,却是不能判断。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荷姑命人在走廊里点上灯,而屋内即使无人进去,也是亮如白昼。
那柔白的光连一丝晃动也没有。
终于,童子打开了房门,对众人道:“花老板,师父说可以进去了。”
花满楼走过去,见韩野在榻上闭着眼睛。
“小韩公子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吧。”莫问针说道。
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花如海招呼着莫问针师徒向饭厅走去。
韩铁城抱起韩野,把他轻轻放到了床上。
花满楼看着这一对父子,也走出了房间。
韩野醒过来时,看见花满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刚刚睁开眼睛便听花满楼问:“你醒了?饿不饿?”说着便见荷姑打开帘子,端了杯水进来。
花满楼放下手中书,扶着韩野起身喝水。
韩野又躺了下去,道:“就是觉得浑身没力气。”
“寒温两气相争,你体内就像一个战场,自然没力气。”
“花满楼,你吃了吗?”
花满楼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道:“刚刚韩叔叔一直在这看着你,我吃过饭回来,他才回去的。”
韩野沉默一会。
他没想到韩铁城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他也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假如醒来时看到的是韩铁城,恐怕他们两个人都尴尬。
毕竟,他不知道要跟韩铁城说些什么。他能努力做到的,只是渐渐依靠他一些,每次都亲切地喊他一声爹而已。
想到这个男子一直守在生病的孩子的床前,必定是紧皱着眉。他的内心说不定很自责,因为看着孩子受苦,比他自己受苦要痛苦百倍。
韩野也想到同行一路,他每天都是准时煎药,也总会注视着直至韩野喝完。他对韩夜心,也从来没有说过半句狠话——除了不准碰他的刀。
韩铁城是个孤独的人,他连向唯一的亲人汲取温暖都不会。
韩野轻轻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起床,道:“花满楼,我想吃点东西,”他顿了一下,道:“然后,去看看我爹。”
总不能每天都是老子来看儿子,儿子也该给老子请个安吧。
花满楼微笑地看着他,眼神亮起来。
第12章 离魂刀
“不过你可以明天再去看韩叔叔,”花满楼道:“因为现在天已经黑了。”
韩野这才注意到屋里已点上了灯。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树影投在窗上,一片斑驳。
第二天清晨,韩野起的很早。他让花满楼起床的时候也叫醒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习惯这个世界的作息。
花满楼一醒来就精神奕奕。倒是韩野,双眼迷糊,哈欠连天,最后放任自流地让荷姑给他穿好衣服。
花满楼洗漱过后就去练武。韩野穿着厚厚的衣服跟着他出来,见外面仍是一片漆黑,天上还有明星数点。因为秋天的缘故,一片澄净,只有在东方的尽头微微发白。
地上到处都是寒霜。
花满楼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在霜地上练起剑。
那剑法花团锦簇快如闪电,韩野只觉得漂亮的摄神,别的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难怪名为惊神剑法。
韩野在一旁托腮看着,简直看得心旷神怡。不知不觉,天渐渐亮了,廊下的灯也被丫鬟们挑下来吹灭了。
饶是城里,也有此起彼伏的鸡鸣。雄鸡三唱天下白,待到花丛中和树枝上的寒霜都闪着钻石般的亮光,花满楼才停了下来。
他收起剑招,把剑在后一背,低头思索了一会,眼里满是欣悦的笑意。
显然是刚才练剑又有所得。
韩野怔了一会,心道花满楼也是很喜欢剑法的。
花满楼看到韩野在廊下发呆,走过去道:“小韩弟弟,一大清早的在想什么?”
韩野道:“我看你练得那么好,心里佩服得紧。”
花满楼道:“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韩野摇头:“我可学不来。”
花满楼道:“小夜,你别忘了你可是韩叔叔的儿子。”
韩铁城的刀法已成传奇,他的儿子岂会太弱?
韩野心里暗叹一声。韩夜心的确是韩铁城的儿子。若说遗传基因,这个身体里也一定有遗传自韩铁城的武学天分。
可他是韩野。已经习惯了科技产品,失去了幻想力,万事都考虑现实,这样的人还能够学得飞檐走壁、摘叶飞花的武功吗?
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能飞的灵魂,势必学不了会飞的武功。
花满楼忽然皱了眉,道:“不过离魂刀法的杀气太重了。”
“为何?”
“传闻离魂刀只要一出鞘,势必离魂而归。它是专门为杀人而创的刀法。”
韩野道:“这样的刀法岂不太多?”
花满楼摇了摇头:“有的刀法,是用来防身的。”
“那么惊神剑法呢?”
花满楼把剑横在胸前,剑在晨光中闪过寒芒。他的神色很认真:“如果你想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就得先明白,别人会如何伤害你。”
韩野十分惊讶花满楼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那对人温柔忍让的花满楼,也是懂得世间的风刀霜剑的。
韩野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他只打算将来在花家的产业里混口饭吃,因为对他来说,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涯实在离他太远。
但是,却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想起花满楼拥住他,说出要保护他的话;还有花如海毫不吝啬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内力;韩铁城那痛苦、关切的眼神……
正如花满楼所说,得先有保护自己的本领,才谈得上保护他人!
何况……韩野忽然一惊,猛地看向花满楼。
因为他忽然想起,花满楼的未来,是活在一片黑暗中。
虽然他自己从未抱怨过。
太过平静优渥的生活几乎让他几乎忘了花满楼会在七岁目盲的事实!
如一道晴天霹雳,韩野心中一片震惊。他现在才觉得刚才想到要在花家混日子的自己是如何的混蛋,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如果有了要保护的人,又如何能安逸地躲在别人的庇护下度日呢?
花满楼道:“小韩弟弟,你怎么又发呆了?”
韩野掩饰性地一笑:“我在想,今天早上该吃点什么?”
两个人进屋吃了早饭,韩野便道他要去看韩铁城。
花满楼陪着他来到韩铁城住的院子外面。
韩野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进去。”
花满楼点了点头。
应该让他们父子单独呆在一起,也好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看着韩野进了院子,花满楼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闻到了酒味。
从院子里隐隐飘散出来的酒味。
他记得,这些天韩铁城只有在吃饭时才会喝几杯。平时见到他,身上并没有酒味。
可是为什么今天却?
花满楼有些不安地望向屋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花家的人多,每个院子里都有很多伺候的人。但他们也十分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不出来。所以花满楼居住的院子,永远只看到几个人。那几个少女身着各色纱衣,笑声如银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哪家的小姐。
她们有的种花锄草,有的洗衣做饭,虽然偶尔有笑声传来,但绝不会吵闹。
只有荷姑,始终在院子里,调度这这些人。
但是韩铁城居住的院子,却看不见一个人。
房间的门仍旧关着。韩野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阵酒味。屋子里黑乎乎的。他捂着鼻子向前走了几步,就看见韩铁城趴在桌上,桌上和地下到处都放着酒瓶。
他的右手放在一把刀上。
形如弯月,刀鞘漆黑,只有那刀柄,是用布缠着的。布上满是黑色的污渍。
这便是离魂刀。
韩野并不知道离魂刀到底有着怎样的传说,只觉得这个刀,和刀的名字都十分不详。
好像有许多怨魂。
“爹?”他推了推韩铁城。
韩铁城忽然握紧了他的刀。
他蓦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闪着寒光,看着韩野。
韩野被这如刀的目光吓了一声冷汗。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是夜心。”
韩铁城道:“我知道。”他说这话,一点醉意也没有。
韩野稍稍松了口气。
“你如果不是夜心,恐怕我早已拔刀了。”
韩铁城一推桌子站了起来。桌上的酒瓶呼啦啦地掉了一地。
他握紧手中的刀,一步步向床边走去。
他的脚步,已经明显不稳。
“没事别来这里。”韩铁城头也没回地说道。他倒在了床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离魂刀。
花满楼站在外面。他在等韩野出来。
花如海走了过来。他把手放在花满楼的肩头,陪着花满楼一起望着这个院子。
花满楼可以听到房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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