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棕，穿着一套粉色的衣服，在娃娃里一眼就看到了，活像行走的瓷娃娃。
    刚想下车又坐回去，他看到侄女追着一个男孩子。
    “哼，你快跟我道歉！”小姑娘拉着男孩衣服不让走，“我舅舅今天来接我，你不道歉就让他打你！”
    男孩无动于衷，小手握紧书包带，“你先跟我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小姑娘理直气壮。
    “你说我的坏话，就应该道歉。”
    “我那叫实话实说，你本来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你好烦。”男孩甩开那只嫩滑滑的小手，站在另一边等家长来接。
    “你不准走！”
    “老师！谢圣菲不让我回家。”男孩开始叫老师。
    小姑娘心里都要气疯了，打人了为什么不道歉，还叫老师，气急手就上去了，用力一推。
    猛地被推到地上，按压到一手的小石子，男孩看看手心慢慢站起来。
    “卧槽谁家孩子啊！”肖卓刚到就看见自家孩子被欺负的一面，拔了车钥匙就跑过来，小跑带着踩在雪地上的‘咔呲咔呲’声。
    拍拍一鸣的裤子，拢好棉袄。“有没有哪疼啊？”
    一鸣摇摇头，冷风吹得刺冷刺冷的，“不疼。”
    “他，他先打我的。”看见家长到了，小姑娘心里有点怕，连忙看看周围有没有家里的车，想找底气。
    看到肖卓，侯皓在车里盯了一会，情况差不多了才出去。
    “舅舅！”看到亲人，圣菲急忙跑过去，拉着衣服嫌舅舅走的慢。
    相距上次见面已经很久，肖卓拉着儿子的手想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沃日，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肖卓，很久不见。”侯皓拿掉眼镜笑道。
    “好久不见。”肖卓硬着头皮笑着回一句，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心里腹议：笑面虎，呸！
    上次见小孩子还只会哭，现在都长那么大了，侯皓看男孩缩爸爸腿后面，收回笑意，冷眼推出侄女，“圣菲，和人家说对不起。”
    “舅舅！”圣菲抱回舅舅大腿，“应该他道歉的。”
    “可是我刚刚明明看见你推他。”
    “对不起。”清脆的一声从肖卓身后传来。
    侯皓顺势看向肖卓，男孩慢慢出来，脸上一股不耐烦，“我说了，爸爸外面好冷我们回家吧。”
    这性子……
    侯皓蹲下身和他平行，笑意满满却在一瞬间消散。
    抬头看看肖卓再看看小孩子，是不是错觉，这孩子怎么有点像自己？
    小孩子长得圆润，但那双眼睛和眉毛让他有特别的熟悉感，莫名的放慢语速，”你叫什么名字？”
    一鸣拽紧爸爸的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本正经回答道：“叔叔，我叫肖一鸣。”
    “你干嘛。”肖卓护短的拉回儿子，不想让侯皓碰到小孩。
    男人不言语，搞得他是洪水猛兽似得，动作顿了一下收回，“你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推谢圣菲？”
    一鸣闻言下意识的看看爸爸，靠近他，“她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还嘲笑我爸爸。”咬着下嘴唇又松开，他晃晃手。
    儿子这反映就是要抱抱了，肖卓心中梗塞，弯腰抱起他，拍拍背，对男人道：“让你侄女说声对不起不为过吧。”
    深深的望一眼，侯皓转过身，“错在你，圣菲，道歉。”
    舅舅并不向着她，与在外公那的形成对比，小姑娘嘴巴扁在一起，“我不喜欢舅舅了。”
    “犯错就要道歉，圣菲，外公外婆什么时候让你说别人的家事和嘲笑的？”侯皓脸色越加严厉，“以后再这样，就让你妈妈带你回去。”
    这话多少是威胁嫌疑大，他说话一向严，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冰冷，圣菲立马憋出眼泪。
    这种场面肖卓不是很想看见，虽然听到儿子在学校被这么说心里有点难受，肖卓缓缓合上眼，再睁开，“小孩子胡闹不用当回事，就算了吧。”
    偏偏侯皓很有规矩，“圣菲，跟叔叔和一鸣说对不起。”
    “对，对不起。”小姑娘瞪着大眼睛，水汪汪的，单看长相肖卓决定打99分，少打一分怕骄傲。
    “以后不要这么说一鸣可以吗？”
    圣菲看看舅舅，憋着点头，哭了肯定还要被舅舅说。
    小公主被惹出脾气要发一通，到了车上缩着不说话，侯皓从后视镜看到无奈一笑，老爷子他们太宠了。
    越想越委屈，小公主见舅舅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先是小声的哭，后来不够本就放声大哭。
    “有什么好哭的。”侯皓看了个位置停车，转身道。
    “我不喜欢舅舅了。”
    侯皓摇头，调低位置朝侄女伸手，“过来。”
    狐疑的瞧瞧，圣菲犹豫可是耐不住对舅舅的喜欢，于是伸出手臂。
    顺利的接过小公主，侯皓将她放置在自己腿上，缺少抱孩子的经验还调整了好几个姿势，“你还觉得你没错？”
    小脸抽噎两声，圣菲没动静，最后点头，”我不应该说一鸣的爸爸，也不应该嘲笑他们。”
    “真知道了？”
    “恩恩，舅舅你不要让妈妈带我走。”可怜兮兮的。
    擦掉眼泪，侯皓难得笑了，“你不欺负小朋友就不告诉妈妈。”
    “我没有欺负他们。”圣菲把头搁舅舅怀里，想告状，“他都不跟我玩。”
    脑海中浮现那个孩子的样子，男人眉头皱了又松，“你可以主动找他玩，不要嘴快，假如你被说妈妈常年不在你身边，也看不到爸爸，爸爸妈妈不爱你，你会怎么样？”
    “我有舅舅和外公外婆。”音调很委屈。
    “你想跟他玩吗？”
    “想。”
    姐姐和姐夫在外面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侯皓叹口气抚上侄女的头，这年纪应该是由父母呵护长大的，“过段时间你过生日，妈妈会回来。”
    “真的？”大眼睛还闪烁着泪光。
    捏捏鼻子，侯皓点头，“妈妈说会回来陪我们圣菲过生日。”
    兴奋的恨不得转圈圈，扫去不高兴，小公主坐舅舅腿上摇着小腿，“我最喜欢舅舅了。”
    对于侄女喜欢他的事情，侯皓早就知道了，从小就缠他，一张脸冷的无语。
    小公主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是要用心对着的，给了一掌就要放点糖，“舅舅也喜欢圣菲，前提是乖乖的。”
    “以后一定乖乖的。”亲一口舅舅，小公主呵呵笑出声，摇了一会小腿，抬头问：“生日那天可以邀请肖一鸣来嘛。”
    脑袋算是开窍了，侯皓沉思半晌点头，“记得和他好好说话，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嗯！”
    闹剧结束，小公主重新回到后座，相比之前，现在是开心的哼哼，侯皓开着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转眼又是一年冬季，窗外开始断断续续飘雪，得亏回来的早，不然得冷透了。
    每次回来一碗蛋羹少不了，一鸣自回来后就一直不说话，肖卓听到做好的声音拿进屋，刮刮儿子的鼻子，“怎么了，不高兴。”
    孩子越大，惊喜的地方也越多，比如吃饭从不瞎折腾，老老实实，和其他小朋友比要谢天谢地。
    一鸣慢腾腾的吃蛋，雪天里吃热乎乎的，身子也热乎乎，“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呢。”
    肖卓无言以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说：“儿子，你其实是从爸爸肚子里出来的，你看爸爸肚子上还有你出来的标志。”
    亦或者说：“儿子，你的妈妈摊上有钱人跑了，不要咱们爷俩了，所以我们俩凑合凑合过吧。”
    太狗血了，自己都嫌弃。
    “爸爸妈妈有了矛盾，不能生活在一起了。”
    “为什么有矛盾就不能生活在一起了？”一鸣吃一口蛋羹好奇的问。
    “因为生活在一起会吵架。”
    “为什么生活在一起就会吵架？”
    “因为感情淡了。”
    “为什么感情会淡？”
    肖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小雪花发展到纷纷扬扬的白茫茫一片，没有路灯也透着微光，他扫一眼回头，问题有挑战性，这逼装不下去了。
    揉揉一鸣严肃的小脸，他道：“难道没有妈妈，一鸣过得不开心？”
    一鸣认真思索，“开心。”
    外面寒气逼人，屋内也受到影响，肖卓起身打开空调，调高温度。
    再刮一下小鼻子，笑道：“下次听到别人那么说你，你就别理他们。”
    “爸爸。”一鸣揉揉鼻子，下来抱住大腿，仰头问：“那你跟妈妈为什么会感情淡呢？”
    嘴角不动声色的抽抽。
    脑补电视剧一场，肖卓挠挠头，要不然就说妈妈出轨了，可以，这很强。
    “哪天给你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抱回儿子到桌子前，他心塞，这小子长大了好奇心太大！
    “《十万个为什么》是什么？”
    肖卓笑道：“一本书。”
    “是不是书里有说原因？”
    一个头两个大，肖卓摆摆手，“里面什么都有。”
    “那里面是不是有十万个为什么？”
    肖卓：“……”

  ☆、第7章

外孙女突然间变了，侯老太太说不上原因，觉得变乖了，当然这是好事。
    躺在落地窗前的座椅上，屋子里温度也适中，侯老太太舒服的想闭眼睡过去，视线变得很沉，招呼坐那看报纸的老伴一声：“菲菲生日啊，女儿和女婿都回来。”
    “哼，还知道回来。”抖抖报纸，侯政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讲得一点都没错。
    老太太笑道：“他们都有事，能回来就好啊。”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呢喃几句，“回来就好。”
    以前再怎么呼风唤雨，到了年老的时候都是半入黄土，人都快死了，格外想念亲情这个东西。
    离外孙女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太阳已经弱弱的发出橙黄的光，雪变得透明且干净，树木墙壁都照的朦胧起来，侯政脱下眼镜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坐到老伴身边，光线被挡住一半，老伴的面庞透着亮，发丝上、肩上，美好的好像他们刚结婚那会。
    “两个孩子都这样。”
    李淑芬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手没有一点年老的粗糙感，自己想儿女，却知道侯政更想，只是一张老脸拉不下来，她拍拍老伴的手，“回来了别生气，他们在外面也辛苦，要了工作家里一定也照顾不周全，你当年还不是这样对我的。”
    明白是什么意思，侯政说道：“我知道的。”
    经过舅舅点拨，小公主在学校里开始主动和一鸣小朋友玩耍，虽然一开始是不理她的，但是舅舅说了，不理她就继续跟他玩，这人呐就怕遇上死缠烂打的。
    不就是耍赖皮么，她会。
    “我生日那天你来吧。”看老师在别的地方，小公主拿着手工道具坐到一鸣身边。
    一鸣略纠结，好像没人这么邀请过他，“我想在家里，不想去。”
    小公主觉得一鸣这样说话比以前好太多了，呵呵笑出来，“舅舅说了呆家里不好，要出来走走的，我就请你一个人哦。”神神秘秘的。
    就请他一个好像很特殊的样子，肖一鸣本想不去，但耐不住小公主烦躁躁的，加上最近她主动示好，最后勉为其难点了头。
    肖卓最近在上晚班，先把儿子接到店里呆一会再一起回家。
    “爸爸，你都是店长了为什么还这么忙呀？”
    肖卓在前台摆放新做出来的甜品，闻言对着儿子一笑：“因为是店长，负责的事多啊。”
    一鸣吃着抹茶小蛋糕，嘴巴扁了，“我还是喜欢爸爸不是店长的时候。”
    这口气，真委屈。
    肖卓穿着白色工作服，围巾是红色的，袖口永远保持一尘不染，个子不矮，短发长度不过耳朵，也没有现在年轻人都有的厚重刘海，看上去干净清爽。
    店附近是附中，小女生正是追星颜控的年纪，看惯了班上装逼的男的，偶尔看看店长有种如沐吹风杂草堆里蹦出一朵花的感觉。
    “欢迎下次再来。”
    肖卓笑起来两边有浅浅的酒窝，一身肉仿佛全在脸上，减龄不少，要不是看到真实场面谁也没猜到竟然都是当爹的人了。
    给客人打包好，顺便应学生妹要求合个影，他擦擦手出来，蹲着刮刮儿子鼻子，瞥一眼小手不动声色的将小勺子换到右手，“做店长工资多而且可以给一鸣买很多好吃的。”
    升上店长他比较意外，前一个店长去新的分店管理，那都是新人没人不行，这里其实老员工也很多但是他被点名了，忐忑的去问回答是懂得多，肯用心学。
    于是虚荣心一夸得到充分的膨胀，肖卓脑袋一热，老脸一红，屁颠屁颠答应了。
    除了每天下班时间迟了，最后收账是他总点，没什么其他变动。
    可是一鸣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