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周午煜写的,大体意思是说,与洛城相临的海宁郡发生了一起灭门案,此时惊动朝野,因海宁郡还属于周午煜隶属的江洛都护府,故今上下命让其在十五日内破此案,眼看着剩下的时间不多,不得已,他这才写信来请周萋画。
周萋画看完书信,对折放回到桌上,抬头看向卢天霖,“海宁郡出了命案该负责的不是应该海宁郡的刺史吗?这事还需要父亲出手吗?”
卢天霖面貌虽不如董庸那般俊美清秀,却也是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剑眉,更是衬得他英挺潇洒,听周萋画这么问,卢天霖脸立刻涨红,他尴尬地皱起眉头,“这次被灭门的就是海宁郡的伊刺史一家!”
“那不是还有大理寺吗?”周萋画看卢天霖如此尴尬,猜想着案情肯定另有玄机,便小声嘟囔。
“不怕画儿妹妹笑话,我就是大理寺派来彻查此案的,因我办事不利,这才惊扰了周都护!”卢天霖语速骤然提高,双拳抱紧,作揖道,“还请画儿妹妹出手,相助!”
周萋画额上拂过三道黑线。
就听陈氏开口道:“画儿,既然你父亲都写信了,你要不,收拾收拾东西,就跟天霖去一趟海宁?”
陈氏手指指卢天霖,眼含关切,看的出,她对卢天霖那是相当的喜爱。
“可是……母亲,现在启儿那事,祖母可是给了三天的日期!我若离开。万一祖母追问……”周萋画抬头看着陈氏,说出自己不愿去海宁郡的原因。
“这事毕竟是家事,画儿不必担心,你祖母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况且……这不,你父亲怕你祖母阻拦你。还特意写了书信,若是老夫人追问起,便将信递呈给老夫人,便会完事大吉!”陈氏说着从袖袋里又拿出一封信。
周萋画抿着嘴,左右思忖着。
周萋画知道周午煜曾经是刑部侍郎,一个能写出《大溏疏律》这种法典的人。定然经历了很多,陈高案就算他可以侦破调查,碍于他的身份,他也不能插手,现如今这皇上都下命令让他过问。若这样他还解决不了,这案件定然非同一般。
“那女儿便只好遵命了!”周萋画缓缓开口,她转身看向卢天霖,“不知我们何时动身!”
卢天霖一听周萋画答应,兴奋回答,“今上给的十五日期限,已经过半,为在明日一早赶到。我们必须即刻动身!”
周萋画虽然觉得有点匆忙,却点头表示明白,朝陈氏微微福礼后。而后便朝厅堂外走去,“儿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
“娘子(师父),娘子(师父),听说你要出去破案!”周萋画将自己要换洗的衣服整理好,正在盘点勘察箱里的物品有什么缺损,春果跟冬雪就咋咋呼呼地。推门而入。
“把门关上!”周萋画见着两人因奔跑满脸是汗,略有责备。“这么大呼小叫做什么,生怕没人知道我要出去啊!”
春果回身关好门。再次回到周萋画身旁,“这么说娘子你是真的要出去了?”
“是啊,东西这不都收拾好了!”周萋画一指自己的身旁的包裹跟勘察箱,她眸光一扫,见冬雪也在她那小小的床橱里忙碌着,惊呼道:“冬雪,你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跟师父你出去啊!”冬雪连头都没回,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需要师父赶夜路,指定是发生了什么大案,我岂能错过这种好机会!”
可周萋画并没有打算带冬雪去!
一则是因为林珠儿这案子没了结,二则是因为周萋画担心同是灭门案,会刺伤冬雪,更重要的是,周萋画还想趁着自己不在,让冬雪找出青云院里的内鬼。
依着林珠儿所言,她到青云院时,那些会阻碍林珠儿带走周启昌的婆子侍女就应该已经被下了迷药,若没有内鬼,这么多人又岂会同时睡着。
“我没打算带你去!”周萋画直接告诉冬雪。
“为什么?师父,你不打算教我东西了!”冬雪差点哭了出来。
“这个倒没有,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周萋画于是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离开侯府,定然会有人跑老夫人那告状,你们就趁机帮着母亲,把内鬼给找出来!明白了吗?”
听周萋画的安排,冬雪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下,“那个林珠儿呢?”
“林珠儿就看她的意愿了,她若是想离开,就让她离开,她若是想等着我回来,就让她等着!”周萋画说着掏出一封信,“若是有人还来借着林珠儿的事找麻烦,就把这封信交给老夫人!”
冬雪接过信,放入袖袋,“是,师父,我肯定完成任务!”
周萋画浅笑一下,指挥冬雪跟春果,分别拿着自己的行李跟勘察箱,却看两人紧张的脸绷紧,嬉笑道:“刚刚我已经跟静雅院的人说了,这些日子,你与春果会陪我去母亲那小住!都给我表现得轻松点!”
说完这句,周萋画忽然记起了什么,侧身问冬雪,“哦,对了,冬雪,上次你跟我说,璧姨娘以前要订婚的那个郎君,是哪里人?”
“你说的是伊郎君啊,他是海宁郡人氏啊,听说他兄长还是海宁郡的刺史呢!”冬雪想都不想的立刻回答。(未完待续)
128 庸
冬雪的话让周萋画心里瞬间压上了一个大铅疙瘩,从静雅院赶往青云院这短短的距离,竟如那蜀道一般难行。
她的心在徘徊着,到底要不要去告诉陈成璧,自己要去海宁郡破案的事。
如跋山涉水般,好不容易到了青云院,周萋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让春果跟冬雪先去主厅给陈氏通报一声,自己则踱步来到了陈成璧房间。
站在门口,手伏在门上,彷徨着,思忖着,犹豫着,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推门而入。
是自己劝她做好现在的身份,又跑来挑起事端,这对周萋画而言是件很难开口的事。
算了,还是不要惊扰她了吧!
周萋画最终拿出了决定,她收回手,便要转身,却听身后传来女子轻盈地声音,“是四娘子吗?”
周萋画应声看去,却见陈成璧的贴身侍婢艾儿正端着饭盘从抄手游廊上走来,“奴婢艾儿,见过四娘子!”
艾儿微微福礼,而后起身问道,“四娘子,您是来见我家姨娘的吗?”
艾儿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陈成璧的侍婢,她本是娴长公主身边的三等婢子,今上赐婚后,她才被娴长公主安排到陈成璧身边,而后随她来了洛城。
换言之,艾儿虽然是陈成璧的侍婢,却是娴长公主安排的眼下,从某个意义上讲,她是地地道道地陈氏的人,对周萋画自然也很贴服。
艾儿不等周萋画回答,就用胳膊推开了房门,“四娘子。里面请,我们姨娘被夫人禁了足,不方便外出的!”
艾儿对周萋画说话,音调忽然提供,冲着内房方向喊道。“姨娘,姨娘,四娘子来看你了!”
陈成璧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就要熟睡,她隐隐约约听到周萋画的声音,猛然睁眼。“四娘子?她来了!”
她揭开薄被,披上缎衣一跃下床,她刚穿上缦鞋,艾儿就带着周萋画进了内间。
“姨娘,你怎么下床了啊!”艾儿将饭盘放在内间中间的榉木月牙桌上。而后上前搀扶陈成璧。
陈成璧胳膊搭在艾儿手臂,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萋画,嘴中喃语着,“四娘子,你怎么来了!”此时陈成璧唯一担心的就是林珠儿的事出了变故,“难得,林珠儿她……”
“艾儿,你先出去!”周萋画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把艾儿支了出去。
艾儿看看饭盘里的饭菜,“姨娘您趁热吃。奴婢到外面候着,有什么事您喊我!”便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周萋画侧目看着艾儿关上了房门,这才在月牙桌旁的方凳上坐下,她抬头看着惊慌不已的陈成璧,示意她坐下,“与林珠儿的事无关!”
“那是什么……”陈成璧半个屁股落在方凳上。试探性询问。
周萋画不在跟她打哑谜,直接开口。“我若替你解开伊郎的死因,你果真会安安稳稳地做好姨娘的身份吗?”
陈成璧没料到周萋画开口说出的会是这个。微微一怔,立刻回答“是!我发誓,若是找到他的死因,缉拿到真凶,我定然死心!”
她拉一下衣袖,“只是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周萋画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成璧,“海宁郡发生了一起命案,父亲让我连夜敢去,我听冬雪说,那伊郎也来自海宁郡!便想着为你调查一番……”她抬头看陈成璧的眼眸泛着激动的闪光,连忙又说道:“不过你也别抱多大希望,事情过去十几年了,我没法确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所以……”
“是九年五个月零三天!”陈成璧想都不想地报出一个确切数字,她的眼神忽而悲愤起来,“他死于盛元五年四月十二,漫天瞟着槐花时!”
周萋画见陈成璧的情绪要再次陷入疯狂,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她注意自己的情绪。
陈成璧会意,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周萋画身旁,“对不起,我失态了!”
周萋画软语,道:“失态没事,只要你不要忘记你对我的承诺就好,现在说说,你这些年对伊郎死因的调查吧!”
“伊郎是四月初五离开京城回海宁郡的,四月十一到达海宁郡的,依着我们的约定,他回去后会立刻准备提亲的事,但我直到六月份,却没等来他!”
“无奈之下,我求阿兄代为打听,才知道他回海宁的第二天,半夜死在了伊府老宅里!据说,他是为了半夜看槐花,才误入老宅危房,被朽木砸死,可我知道,这是据对不可能的!”陈成璧猝然激动起来。
“为什么?”怕陈成璧再激动下去会引起艾儿的注意,周萋画开口打断她。
“因为,因为他对槐花过敏,他怎么会半夜去看什么槐花呢,一定是有人约他去,趁机杀害他的!”
“据我所知,你跟着伊郎认识也不过几日,缘何对他这么了解,这么肯定……”周萋画回想着冬雪说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在上世本就是我的丈夫,我岂会不了解他!”周萋画抿着嘴唇,说道。
“在我们婚礼的现场,我们被一个雷劈到了这大溏朝,我成了定国公府的二娘子,他成了海宁郡伊府的嫡次子,我们找了彼此两年,终于找到了对方!”
“我们约定会把上世未完成的婚礼继续在此生完成,却不料,他,他竟然……”陈成璧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她上前一把拉住周萋画的手,“周萋画,他一定是被人杀害的,他是不可能进哪开满槐花的老宅的!”
“这些年,我出高价让人给我调查这事,一次次希望启程,却一次次落空!周萋画你是我最后的希望!”陈成璧上前握住周萋画的手,忽而她记起了什么,“你稍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伸手拉出脖子上的红绳,绳子上吊着一小小荷包模样的东西,她松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团。
周萋画目光扫过那个纸团,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又是张银票吧!
“给你!”陈成璧打开纸团,平铺在周萋画手里。
周萋画打起精神,低头看去,不禁暗自吃惊,成武十九年的银票,还真是跟秦简带走的那两张一样,但比起那两张,这张上在又上角,多了一个标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方正红色印记在银票的左上角。
周萋画盯着那印记半晌,终于认出,这个印字不是别的字,而是个“庸”,董庸的庸,周萋画一下子联想到了那枚戒指,董庸说戒指不是他的,那这戒指就与银票有关!
周萋画伸手摸向袖袋,那枚戒指一直在她袖袋里装着。
周萋画后背涌起一阵冷汗,戒指是从卫琳缃手里掉出来的,那么卫琳缃跟着银票……
见周萋画神色有变,陈成璧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张银票很奇怪!”
“这个是伊郎离开前,交给我的,在上世时,他的工资都是我来保管的,起先我还以为他和以前一样,要把积蓄交给我保管,直到他去世后,我才记起这张银票,却发现根本没法流通!”
“这些年,我除去调查伊郎的死因,绝大多数其实是在调查这张银票,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不能流通的银票给我的,这里面一定有玄机!”
周萋画深吸一口冷气,追问道,“那你调查到什么了?”
“注意到银票左上角的那个庸字了吗?”陈成璧问道。
“自然!”
“这个庸字,不是哪个人的名号,而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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