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树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头有些急了,便说,“姚团长,别跟他们费口舌了,这帮狗日的油盐不入啊,我跳出去跟他们拼了……”面瓜紧紧拽住大头的‘裤’‘腿’,“这当口是啥火候,你不清楚啊?你现在出去,就是人家的活靶子,你被打死了,我们还是过不去……”
黑蛋不太会打枪,觉着枪那玩意儿还不如弹弓用着称手,便说,“你们害怕‘浪’费子弹,我不怕!”说着,朝前爬了一点点,将弹弓皮里放进了三颗小石子,满把攥紧了,一拉弹弓皮,“呼”地‘射’了出去……
三颗小石子打进小树林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将几棵树上的黄叶,打得纷纷飘落,晃晃悠悠,像折了翅膀的‘花’蝴蝶……
“哒哒哒哒……”树林里又打出一阵子弹,陈叫山赶忙将黑蛋朝下一按,只觉着子弹贴着黑蛋的头皮飞过去了……
下游方向的枪声、炮声,越来越响了……嘈杂之中,竟还夹杂着马的嘶鸣声……
陈叫山猛一思忖:刘大炮的人既然连马都牵出来了,可以预见,自己的兄弟们估计没有讨着什么便宜,再过一阵,若是刘大炮领人骑马赶过来,到那时,当真是上天无梯,下地无‘门’,只等着挨人家的枪子了……
秋阳照耀,万木枯焦,几片树叶子从树上掉了下来,旋了几旋,落到了陈叫山的屁股上,陈叫山抓过一片枯叶,咬在嘴里,反复地嚼着叶茎,其味苦涩无比……
忽然,陈叫山脑海中蹦出了一个主意——秘道入口的小树林,尽管易守难攻,但天干物燥的,若是引了一把火,点燃小树林,那几个机枪手,必然就无法藏身了……
小树林里落了厚厚的一层枯叶,秋风轻轻一吹,翻卷启合,树木中间夹杂的野草,亦是衰枯不堪,只消一个火星子,便可点燃……
陈叫山便将自己的想法,对黑蛋一说,黑蛋兴奋起来,抓过一片枯叶,便朝小石子上裹,边裹边说,“队长,莫说是火叶子,就是烫手的炭星子,只要放在我弹弓上,我都能打……”
陈叫山掏出打火机,将黑蛋弹弓里的“叶包石”点着了,黑蛋猛一拉弹弓皮,“呼”地打了出去……
“没点着啊……”黑蛋身后的一位民团兄弟说,陈叫山朝前凑凑,一看,黑蛋‘射’得太猛,速度太快,“叶包石”的火焰,在飞行过程中便早已熄灭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小树林的机枪手,已经猜到了“叶包石”的意图,连连朝这边‘射’击,子弹打得石屑碎飞,尘烟四起……
“兄弟们,开枪——”姚秉儒一个翻滚,大喊,“为黑蛋兄弟掩护……”
民团三位兄弟,大头和二虎,便一起随姚秉儒朝小树林开枪‘射’击……
“啾、啾啾、啾啾啾啾……”——“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双方枪来枪往之间,陈叫山又为黑蛋点燃了一颗“叶包石”,黑蛋这次掌握了力道,弹弓皮没有拉那么满,并且有意朝上空‘射’去,使得叶包石划出一道弧线,缓缓落在了小树林的衰草枯叶间……
密集枪声中,一团小小的火焰,渐渐腾起来了……陈叫山和黑蛋趁热打铁,又是一颗叶包石打出,又点起了一团小火焰……
一阵秋风吹,衰草枯叶,借风愈燃,风助火势,火焰渐高……
小树林里火苗‘乱’窜,浓烟四起,一位机枪手急了,跳出藏身的沟坎,搬起一块片石,要去砸那些火堆,片石刚举了起来,姚秉儒一枪打出,“啾——”地一声,子弹正中机枪手面‘门’,“噗”地一汪血,散飞出来,染红了片石……
“秘道的兄弟们,出来吧——”姚秉儒大喊,“你们就是被烧成了黑炭,又有什么用?明年清明,‘混’天王能为你们上坟祭酒吗?兄弟们,别犯傻了……你们把机枪举过头顶,我保证不杀你们,打下了太极湾,你们便是功臣……”
河底秘道入口处,共有六个机枪手,刚才被姚秉儒一枪干倒一个,其余的五个机枪手,看见树林里的大火,越烧越旺,烈焰熊熊,似万千只火凤凰,上下飞舞,徐徐而来,顿时慌了,绝望了,异口同声地大叫着,“姚团长,别开枪,别开枪啊——我们出来,出来……”
五位机枪手,将机枪举过了头顶,被火焰烤得头焦脸麻,眼睛被浓烟熏得泪珠盈盈,连连咳嗽着,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了……
待收缴了六‘挺’机枪,俘虏了五个机枪手,姚秉儒说,“兄弟们,咱们以前是兄弟,以后还是兄弟……不如这样,你们跟着我们干,咱们一起去打那老贼,如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劝和
五个机枪手,皆低着头,你看我的脚尖,我看你的‘裤’管,也有人看着堆散一旁的六‘挺’机枪,没一人吭声……
陈叫山暗想:这几位机枪手,能够被委以重任,镇守河底秘道入口,必然有过人之处……而今攻打太极湾,正缺这样会使用重火器的人才……
陈叫山见站在最右边的机枪手年龄较大,头低着,眼睛不时地瞥陈叫山,额上现出密密的皱纹来。
陈叫山走过去,一只手搭在那位机枪手的肩上,另一只手,帮他摘掉了袖子上的一丝灰屑,“老哥,想必你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吧?”那位机枪手点点头,却将头埋得更低了……
“老哥,我陈叫山做事,宁可自己难受,决不让别人为难,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你跟着我们,打赢了好说,打败了,丢了命,你倒没啥怕的,就怕‘混’天王找你的家人麻烦,对吧?”言语至此,陈叫山转头又看向另外四个机枪手,“可你们想过没有?像‘混’天王这般不仁不义,心狠手辣的恶人,一日不除,一日便是祸害,像个随时都能爆炸的火‘药’桶子!即便你们今天不招惹他,躲过一劫,明天不招惹他,躲过一劫,后天呢,大后天呢,年年月月,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何日是个头呢?”
陈叫山长叹一口气,望着不远处奔流的虚水河,目光中充满凝然,“你们会打机枪,能打好机枪,说明你们都是人中的豪杰,都是有能耐的真汉子!我陈叫山敬佩你们的能耐,更敬佩你们的忠心,可是,忠心要托付于明主,托付给了恶人,便是愚忠……”
五个机枪手还是没有一个人吭声……
二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走过去抱起一‘挺’机枪,“队长,你太抬举他们了,机枪我也会使,啥豪杰不豪杰的……”说着,将机枪对准五个机枪手,“我们队长待人宽厚,给你们面子,给你们生路,你们他娘的嘴巴让狗屎给糊住了?信不信老子一梭子把你们全撂倒?”
“二虎!”陈叫山一声呵斥,“把机枪还给他们……”
民团三位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陈叫山葫芦里买什么‘药’……黑蛋、面瓜、大头,看看陈叫山,又看看姚秉儒,目光中希望姚秉儒出来帮腔说个话……
见大家都不动,陈叫山径直走过去,将机枪全都抱在怀里,走回来,挨个给五个机枪手发机枪,“堂堂男儿七尺汉,人有大志不强勉……把机枪拿着,都拿着,你们今天就算把我陈叫山打成马蜂窝,该朝前走,我还是要朝前走的……”
陈叫山将机枪发完,对兄弟们一挥手,“兄弟们,走——”
见众人都一动不动,陈叫山大步朝前走去,头也不回,大喊着,“都愣着干什么?走——害怕人家背后放枪的,算什么真好汉?”
“陈队长……”五个机枪手“扑通”一下,握着机枪,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陈队长,姚团长,我们跟着你们干……”
姚秉儒赶紧上前,拉起机枪手们,替他们拍着膝盖上的灰尘……
陈叫山走回来,冲五位机枪手拱手道,“痛快,都是好兄弟,日后生生死死一起闯……走吧,去闯八卦阵!”
那位年长的机枪手,迟疑了一下,说,“陈队长,姚团长,现在先别进八卦阵里……”黑蛋眼睛一翻,便问,“为啥?”年长机枪手说,“现在天还没有黑,咱们进了八卦阵,人家在暗处,咱在明处,不好‘弄’呀……再说,八卦阵里地方窄狭,打不开转身,我们的机枪也排不上大用场啊……”
“那依老哥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姚秉儒问。
“刚才我听见南面有枪声和马声,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打成个啥样子了……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打回南面去,咱等到天黑以后再……”
年长机枪手的话未落音,黑蛋便骂了,“放你娘的屁!你想把我们引过去,再跟刘大炮合起来打我们啊……”
年长机枪手看看陈叫山,又看看姚秉儒,“我……我这……”
陈叫山与姚秉儒‘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叫山便一拍年长机枪手的肩膀,“好,我们就听老哥的,打回南面去——”
九个人变为了十四个人,又多了六‘挺’机枪,大家转过身子,又朝南面赶去……
黑蛋老是走在大家后面,一会儿装作拔鞋子,一会装作挽‘裤’管,陈叫山明白他的心思——若是走在前面,万一这几个机枪手,忽然临时反水,岂不是被人从身后打了冷枪?
陈叫山淡笑一下,索‘性’将黑蛋这心底的脓包给挑破了,故意大声喊,“黑蛋,快点跟上,你是不是害怕咱这五位新兄弟,朝你背后打冷枪啊?”年长机枪手一听这话,一把扯住陈叫山的袖子,“陈队长,你们要是信不过我常海明,机枪你拿着,我空着手走……”说着,转头又对其余四位机枪手说,“都停下,把机枪‘交’了,咱五个都空着手走!”
陈叫山晓得了年长机枪手叫常海明,便说,“海明老哥,我那兄弟的心眼比‘鸡’屁股还小,你莫多心,多多担待!机枪还是你们拿着吧,这家伙又大又沉,我可用不来……”
众人正走着,突然,常海明将陈叫山朝旁边一推,大喊一声,“小心,陈队长……”话未道全,举枪便朝城墙垛口上扫了一梭子,“哒哒哒哒……”几声响过,从城墙上滚下了六、七个太极湾兵勇……
黑蛋见常海明这般护着陈叫山,便觉得自己器量太小了,也有些尴尬,为了缓和尴尬,便走过去拍拍常海明,“常老哥,我们都长两只眼睛,你这浑身都是眼睛啊,瞅得可真准……”常海明将头一低,嘿嘿地憨笑了两声,一位机枪手便说,“俺们常哥耍机枪,那可是一个神哩:晚上睡瞌睡,蚊子要来叮常哥,常哥眼睛一睁开,一梭子打过去,蚊子全都被打残废了,说打蚊子前面两条‘腿’,就绝对不打后面两条‘腿’,是不是啊,常哥……”常海明只是憨笑,头更低了……
这时,前面的城‘门’楼子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姚秉儒下意识地朝城墙上一贴,挥手大喊,“兄弟们,隐蔽——”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解困
南边有人马疾驰而来,陈叫山一众人紧贴城墙,执枪在手,严阵以待……
陈叫山听见马蹄声渐近,用嘴巴朝北边一努,向兄弟们示意:待他们过了城‘门’楼子,朝北边多跑一点,然后再打——
一团黄烟,扑罩而起,一行人马,箭‘插’而过,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留意到一侧城墙边有人……
陈叫山猛地朝下一蹲,扣动扳机,喊——“打……”
“呯”地一枪响过,紧着便是“哒哒哒哒”——“啾、啾、啾啾……”
姚秉儒半蹲在地‘射’击,民团三位兄弟伏地‘射’击,常海明和几位机枪手,索‘性’‘挺’着肚子,双手抱机枪,扫着圈地‘射’……
血飞溅,马扑翻,腾尘烟……太极湾兵勇二十余人,眨眼工夫,魂去西天,至死却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陈叫山手搭额上,朝南一望,远处尽是太极湾兵勇的白‘色’衣衫……
姚秉儒皱着眉说,“除了内府小队,‘混’天王估计把所有人马都打出来了,南城肯定留了伏兵,兄弟们遇到大麻烦了……”
众人正凝眉间,常海明忽然大喊,“小心……”,转手朝城‘门’楼子上扫了一梭子,枪声响过,城墙上翻滚下了四个太极湾兵勇……
大头惊魂未定,朝陈叫山跟前靠了靠,“队长,现在咋办?”
陈叫山咬咬牙根,转头问姚秉儒,“主城加南城,估计有多少人马?”姚秉儒说,“五百多人呢……不过,其中包括我手下的一百多兄弟……”
陈叫山左右看了看,说,“等等,我到城墙上看看……”说着,一跃到了城‘门’楼子的瞭望孔上,身子一个翻卷,双‘腿’钩住城楼翘檐,再“呼”地一个箭扑,像一只壁虎,贴在了城墙垛口间,朝内一翻,底下的兄弟便看不见陈叫山了……
二虎有些担心,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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