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舱蓬后帘撩起,挑拣着重货,人皆排成一字形,由船上至搭板,由搭板至江岸,两人并排一路,连续传递着货物……
万青林拄着一根木‘棒’,也站到了舱蓬外,在一位杂役的搀扶下,望着忙乎的兄弟们,眉头紧锁……
“陈帮主,侯帮主,你们来了哈!”赵秋风正蹲在卡船的鸭艄子一侧,两手在河滩上掏挖着,猛然在江水中,看见了陈叫山和侯今‘春’,便站了起来,向二人打着招呼。
侯今‘春’环视了一圈,而后问赵秋风,“这鸭艄子上的货不搬不行么?”
赵秋风叹了口气,“昨个白天,试了好多回了,不搬真不动啊!”
侯今‘春’笑着说,“那是方法不当……”
赵秋风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了尴尬表情……
陈叫山便说,“侯帮主,那你觉着怎样的方法好?”
侯今‘春’并未立刻接答,而是来到了岩石缝缝处看了看,又趴下来,脑袋贴着江岸,仔细看了鸭艄子底部搁浅在江岸的情况,站端身子,拍拍手掌上的沙粒,这才说,“上撬‘棒’,一伙人走岸上翘,并排架住整,后船上再拉三道绳,反拽,我就不相信‘抽’不动它!”
“侯帮主,不瞒你说,昨个都试了的,一是后船距离这鸭艄子太近了些,绳子摆展开,吃不上劲儿,后退吧,都得退,又退到龙摆尾去了;再者,我们撬‘棒’不够用,兄弟们心急,硬翘,好多人把腰都闪了,撬‘棒’还断了几根,硬是纹丝不动啊!”
侯今‘春’撇撇嘴,又说,“现在才下捞网,有些货怕都冲出黄金峡了吧?”
“唉……没法呀!”赵秋风愁眉不展地说,“那会儿散船都翻了肚子了,光是拽船,就把人忙乎了好一阵,我们是船多人少,顾不过来呀!”
陈叫山转头看见了万青林,便大喊着,“青林兄弟,今儿感觉脚咋样?还疼不?”
万青林朝岸上拱手,“谢陈帮主,今儿好多了,但还是不能点地,单脚跳哩……”
侯今‘春’看见万青林拄着木‘棒’,还被另一位杂役搀扶着,才晓得昨晚赵秋风所言非虚,原来万青林果真是崴了脚了,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万青林架子好大呢!出了事儿了,想找人帮忙,他自己都不出面,让你们来了?”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僵……
陈叫山、侯今‘春’、赵秋风皆上了万青林所在的船,几人在船头坐下,商议着拖船起货的办法。
“我的看法是,第一,鸭艄子就用撬‘棒’撬,重货不用再卸了,大家的力气也当钱哩,不能没事儿‘乱’折腾!我刚才看了,江岸有点斜,撬的时候的确别劲,可以用搂锄,把岸锄平些再撬,劲就攒上了。第二,你们这么起货费劲太大,我觉着,我们的船队先过来,过的时候,顺便将捞网一下,在下游一兜,横在‘浪’势小的地方,一下就起了货。你们觉得怎么样?”
侯今‘春’说的话,太专业,陈叫山听得不是太明白,但万青林和赵秋风,却是听明白了的。
侯今‘春’的意思很明显,还是让我们跑上水,在前头给你们引路,免得你们再闹这样的事儿!
万青林起先一直想着,要跑到卢家船帮的前头,侯今‘春’这样‘弄’,万青林心中自然是很不情愿的。
但考虑到如今的实际情况,万青林又觉着:人家若不帮我们,我们的船队就动弹不了,拖后面就拖后面吧!
“侯帮主的想法不错,我同意!秋风,你看呢?”万青林笑着问赵秋风。
赵秋风心里的想法,与万青林近似,考虑到陈叫山那么仗义,又是帮万青林推拿伤脚,又是帮着拖船起货,万青林都同意了,自己能有什么异议呢?
“多谢陈帮主,多谢侯帮主,我也同意……“赵秋风说。
“好,那就这么办,我现在回去通知兄弟们开船过来……”侯今‘春’一步跃上岸,大步朝西走去……
侯今‘春’信心满怀地通知了兄弟们,拔了橛桩,解了缆绳,一声吆喝,卢家船队浩浩‘荡’‘荡’地驶过来了……
终究是大白天,江里的水‘浪’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眼见要到前方的龙摆尾了,侯今‘春’此际豪情满怀,站立船头,像一位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衣衫和头发,被江风吹扬起来,雄姿英发!
“传话下去,左划桨,右下蒿,拧摆船身,横切江面……”侯今‘春’一声号令,各船舵头,便纷纷传话下去
“侯帮主有令,左划桨,右下蒿,拧摆船身,横切江面……”
陈叫山和万青林、赵秋风,以及万家船队的一伙人,远远看见侯今‘春’站在首船上,‘操’起一根长蒿,身子努力地朝左侧倾斜,再倾斜,竹篙一节一节没入水中,肩膀上猛地发力,不时地转头指挥着左侧水手,将木桨划得上下翻飞,水‘浪’‘激’溅……
“侯帮主倒不亏是跑船老江湖,瞧人家那姿势……”
“啧啧……卢家船帮的兄弟们‘操’蒿‘操’得好啊!”
“这样过龙摆尾,那可真是舒服哩!”
万家船队的水手们,看见侯今‘春’号令卢家船队,一律拧摆了船身,横切江面,顺顺利利地过了龙摆尾,不禁一个个地低声赞叹着……
“好,各船注意,下出捞网来,两排一联,兜猛了,让万家人瞧瞧咱的水平!”侯今‘春’一声喊,各舵头也兴奋得很,依次传话下去……
捞网展开,‘激’流奔涌,侯今‘春’察看着‘浪’势,忽而号令奋力划桨,忽而抬手示意反向点蒿,抑制前行速度,忽而又号令水手们,将桨石摆放船身一侧,喊一声“预备,一二一,抛”
桨石砸出一道道水‘浪’,为捞网阻止了水的冲击,捞网上下连续地兜转,再兜转,一些货包,在江水中偶尔‘露’一下,又沉一下……
绕是如此,万青林和赵秋风脸上已然‘露’出了笑容,陈叫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是一种欣慰,一种自豪卢家船帮有侯今‘春’这样的神人,身为大帮主,怎不感到骄傲?侯今‘春’纵是有百般的‘毛’病,但就驾船跑船来说,绝对是骆帮主的高徒,深得骆帮主的真传啊!
卢家船队在下游处横拉联结了捞网,侯今‘春’便连续地跳跃,也不用搭板,一阵连续跳,跳到了岸上,而后大喊,“驳船上的兄弟们,‘操’家伙,撬‘棒’整出来,来上二十人!”
陈叫山和赵秋风也走到了被卡的鸭艄子前,手里也‘操’着撬‘棒’,以弓步站立,撬‘棒’一头支在鸭艄子船底,一头斜斜搭在肩膀上,两手握紧撬‘棒’,蓄势以待!
“后船注意喽,我们喊纤夫号子,一齐喊,一律用一个劲道,听清楚了没有?”侯今‘春’冲万家船队的人喊着,后船上的水手,大声回答,“听清了!”
侯今‘春’也‘操’起一根撬‘棒’,列好架势,而后一挥手,喊一声,“起”
执撬‘棒’的,不执撬‘棒’的,岸上的,船上的,即便是受伤的万青林,也跟着一齐吼喊起了纤夫号子,鼓舞士气!
五百多个‘精’壮壮的汉子,一齐吼喊起来,辽阔的江面上,传来了声‘浪’冲天的号子声,令所有人感到热血沸腾,似乎每一根头发上,都凝聚了一种力量,使不完的无穷神力
咱的那个船吆呀嘿呀嘿两头翘吆
‘女’人家的‘奶’吆呀嘿呀嘿两‘肉’包吆
添把劲呀嘿呀嘿船到头吆
用把力呀嘿呀嘿啃‘肉’包吆……
****的个水鬼吆呀嘿呀嘿胡折腾吆
老子们的尻吆呀嘿呀嘿朝天翘吆
手把稳吆呀嘿呀嘿杀水鬼吆
脚踩实吆呀嘿呀嘿****娘吆……
终于,随着鸭艄子一再侧倾,后船拉绳的拼命拖拽,慢慢地朝回移动了一点点,再移动了一下,终于摆转了船身,端端正正了……
...
第471章 两相对峙
顺利行过黄金峡,陈叫山傲立船头,望着滚滚凌江水,思绪亦滚滚泛涌……
同一条江,两个船帮,过往十来年,明争暗斗,多少故事,都已随着这滔滔江水,滚滚东流去……
到了陈叫山和万青林这一代,纷争犹在。。 更新好快。
然而,自红椿木事件起,到如今跑桃‘花’水,数番较量,万青林都没有占得上风!
陈叫山觉得:既然能强于万青林,便该有大的‘胸’襟,去包容更广阔的格局!
人,一旦达观,‘胸’藏万壑,即便是敌人,也会为之肃然起敬,更何况,是乐州与梁州之间,数十里之遥的两个船帮之间……
此次为万家船队帮了忙,可谓一举三得:第一,在万家船队面前,展示了卢家船队的不凡风采,让万家人明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乐州、梁州两个船帮之较量中,卢家是高高在上的!
其二,为万青林治了伤脚,万青林主动要求陈叫山,以后直接喊他“青林”,足见万青林已然主动放低了姿态。再加上拖船、起货,万家船队已经落下卢家船帮一个大人情!陈叫山不祈望他们还,只让他们记着便好……
其三,通过此次事情,对侯今‘春’也是一个提升!让侯今‘春’明白,人的‘胸’襟,越是开豁,朋友自会越来越多,敌人只会越来越少!做人的玄妙,正在于此……
陈叫山又想起了那十九箱的财宝,那是怎样一笔惊天财富啊!
通过这些财富,可以干多少事情?
通过这些财富,可以打开多少机会之‘门’?
通过这些财富,可以开创怎样一个全新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襟怀,格局,江湖,未来……
陈叫山‘胸’膛中,不断跳跃着许多的词汇,放眼望去,感觉前方滚滚江水中,正在跳‘荡’着那些词汇,颠簸起伏,浮浮沉沉……
前方有一座高峰,高耸入云,抬眼望去,峰顶的树木,已近于小小盆景一般,足见其巍峨!
侯今‘春’告诉陈叫山,那山叫鹏‘门’关,意即此山高大,大鹏振翅高飞,到此山处,亦为一关口!过了鹏‘门’关,凌江会再次变得平阔起来,顺风顺水,有近两百里的“瓜娃渡”,意思是说,这一段里,风平‘浪’静,江面平阔,即便再不会跑船的瓜娃,也可以悠哉悠哉地顺行过去……
鹏‘门’关从眼前,缓缓地闪过去了,陈叫山仍转头仰望着,其高耸入云的山势,令陈叫山想到了一个地名野狼岭。
据高雄彪介绍说,野狼岭也是高耸入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
盘踞在野狼岭的土匪,手中本就枪多,且能自己造枪,一日不除,一日便为大患!待其羽翼丰满,姚秉儒兄弟的太极湾,极有可能受到攻击……
暗用一计,令保安团去清剿野狼岭的土匪,这么些天过去了,不晓得情况如何呢?
在陈叫山凝眉深思时之际,凌江上游的乐州,余团长和苟队长带领人马,一路跋涉,已经渐近高家堡!
起先途径柏树寨和五‘门’堰,余团长拿着孙县长的公函、手谕,征调了不少壮丁。
柏树寨出壮丁,是因为保长斗金麻乐于巴结孙县长,想多派出些壮丁,支持剿匪,以便能让孙县长感到自己的忠诚!
而田家庄出壮丁,是因为田家庄本就受过野狼岭土匪的洗劫,田家庄后生,心存愤愤,摩拳擦掌,誓要进山剿匪,但奈何人少枪少,迟迟未动……
而今,遇见保安团前来征兵,那些跃跃‘欲’试的后生们,争先恐后地参加剿匪队伍,令田老爷都大感吃惊!
剿匪队伍,一路走过来,逐渐庞大,尽管枪支十分有限,好些人手里还拿着长刀、红缨枪、木‘棒’,但不管咋说,人多力量大,余团长和苟队长骑马走在队伍前,脸上还是写满了自豪!
“苟队长,你说,咱到了高家堡,能征多少人?”余团长手握马鞭,转头问苟队长。
“这个,真不好说……”苟队长轻轻叹息,“小山王高雄彪,可不是斗金麻和田老爷,不是软柿子哩!”
苟队长这话,‘激’了余团长,余团长鼻子里喷了冷风,“孙县长的公函在此,他小山王还敢公然抗命不成?”
“团长,我不是这意思……”苟队长见余团长情绪‘激’动起来了,连忙缓和着语气,“我的意思是说,征丁这种事儿,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不能硬来……”
“前方是什么人?”高家堡已到,街口的木塔上,站立的兵勇,举枪大喊着,“速速报上姓名,我家堡主有令,不报姓名者,若敢擅自闯我高家堡,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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