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吴兄也吃碰一声响,口动话出,不整虚玩意儿……”
吴先生低头默默行,复又抬头,“我是在想,兄弟你就是一只大鹏,是要凌云寰宇的,一个高家堡,囹圄不了你,束缚不住你的!在你起飞之前,在你高飞之时,必要的食物和水,是不可或缺的,不能因为短缺了食物和水,而禁锢了你的远志,牵绊了你的步履……”
“所以你要帮我?助我腾飞?”高雄彪问。
“不……不不不……”吴先生连连摆手,“我说过,你是要凌云寰宇的,我帮你,并非是帮你高雄彪一人,而是,而是帮助你翅膀挥闪所及的更多人!”
高雄彪咬紧了牙根,眉骨若岩峰一般凸起了,未说话,只缓行……
“你现在是否还认为,我在说着虚言假话?”吴先生微笑而问。
高雄彪不吭声,只是走,只是遥望星空,星空中无极的灿亮,无极的黑暗……
“吴兄,说说你的想法吧!”行走间,高雄彪忽然如此一说。
这回,轮到吴先生短暂沉默了……
吴先生忽地停了步子,捏紧袖管,两个肩膀微微对夹了,将衣衫裹了,仿佛不禁夜风之寒似的……
“这是一条坎坷路……”
方才,高雄彪说了一句天外飞仙式的话,似无来由,似无去所。
而今,吴先生也说这样一句类似话,比之高雄彪的话,更现天外飞仙,更似无来由,更似无去所……
此时的深夜里,整个世界,似乎都熟睡了过去,停止了运转。
但在中国,在三秦,在乐州城的城北粮仓里,两个人,‘胸’膛里奔淌着滔滔江水,燃烧着熊熊火焰,不曾随着夜的静寂而静寂,亦不随夜的停滞而停滞。
此时,在卢家大院,在西内院的房间里,陈叫山和衣而卧,眼睛闭着,亦未睡去……
陈叫山在想着过去,想着今时,想着将来,想着太多……
但陈叫山纵思游八极,神溯万里,亦不会想到,在这静寂的‘春’夜里,高雄彪,吴先生,这两个有着凌云壮志的人,像两条弯弯小河,奔跳着,蜿蜒着,挣破了岩石阻隔,撕开了严寒冰封,水光渐渐盈,终至融汇一道,成一条大河……
但陈叫山自有所能想到的:起先在西京城,当他与吴先生谈及高雄彪时,他便感觉到,他们是一道人,他们襟怀相近,非一般人所能比之!
凌云壮志,襟怀相近,高雄彪,吴先生,无论是谁,说着怎样天外飞仙般的言语,他们,都不会讶异,不会疑‘惑’了……
“这条路的确是不好走的……”高雄彪兀自喃喃着,应合着吴先生的话,并又一问,“吴兄,那你觉得,这条路从哪里开始?能到达哪里?怎样走?”
“从我们的心开始心能想到的地方,便是到达的地方!怎样走?一步一步地走,按照心中所想,愚公移山也好,‘精’卫填海也罢,多高一寸是一寸,多积一点是一点……”
高雄彪点点头,走得缓慢,并适时地用脚加力踩了地,似在试探脚下的土地,是软还是硬……
两人走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库房‘门’前,见着那大船社火,摆放在‘门’前,虽然被油布遮罩着,但船头船尾高高翘立,其雄势犹现!
天上的黑云,逐团逐团地散开了去,那黄黄明明的月亮显‘露’了出来。
月如钩镰,其辉莹莹,天地白了起来,亮了起来……
高雄彪走上前去,抓紧大船社火上捆扎的麻绳,咬着牙根,狠用了力,使劲一勒,一拉,似恐那大船上的油布,忽而便被一阵大风吹去了……
吴先生亦拽着油布一角,抬袖子擦拭了,将翻起的油布一角,重新别进绳结里,以巴掌轻轻拍拍,似担心有大风大‘浪’忽然就来了,将这油布掀翻了,吹走了,卷走了,这大船便在滔滔洪‘浪’里,颠簸,起伏,没了航向,不知所踪……
两人的影子,幽幽的,暗暗的,拖在了地上……
乍看去,那两道人影,附载于船身上,像两柄木桨,‘欲’要划动大船一般……
设若大船如大鹏俯蹲,那两道人影,此一瞬,便若翅膀,张起来了,展开了,风尘吸张,雄翱苍宇了……
“吴兄,我想知道:像你这般抱负的人,定然不会少!那么,究竟有多少人?另外,这些人,是否如你我一样,彼此相识,能够畅谈、‘交’流、沟通,说一声干就干,说一声停便就停?”
“至少目前,人不算多,真的不多……”吴先生低着头,手里拽着一角油布,而后,抬头,眼望着大船,视线朝上,‘欲’逾过大船,将视线抛掷于更高更远处,“但终究会多的,我相信,一直相信会多!”
...
第430章 秘密交接
“咚咚咚咚锵锵,锵锵锵咚咚……”
中午时分,城北一带的百姓,吃罢午饭,忽然听见了城北粮仓传来了一阵锣鼓声。. 。
自大年初五,城中便来了许多闹耍耍的,上元堡的狮子阵,洋州的采莲船,甚至有从羌州远道而来的木偶耍耍。
这些耍耍,皆要敲锣打鼓的,听着倒也鼓点有劲,锣镲响亮。
但这些,都是零星碎碎的,有商户给了红包,便卯足了劲儿‘弄’腾一阵,没了,便偃旗息鼓地歇着了。
可如今城北粮仓的锣鼓声响,比任何一家耍耍,都‘弄’得响动大,听着更热烈,更奔放,更来劲!
“哎呀,这个我晓得,是唐家庄舞龙班子的蛟龙出海鼓……”
“哟,变了变了变了,快听快听,这是高家堡的社火盈‘门’大红鼓点……”
“嘿,现在这是啥鼓点?没听过啊……嗯,这个好听,这个好听!”
百姓循了声响,便涌到了城北粮仓,想一睹为快!
可到粮仓大‘门’口一看,大‘门’紧锁,一大伙的卢家卫队兄弟,排成一字,站立‘门’口,皆笑着拱手,“乡亲们,对不住,对不住哈!馍馍正上气哩,不能揭笼盖,明儿一早,大家就能看到我们卢家的耍耍了……”
高墙大院,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而粮仓内欢快热烈的鼓点子,听得人心又痒痒,便有百姓笑着喊了,“我说,我们不进去,你们把‘门’开一条缝,就小小一条缝嘛,我们过个眼瘾……”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现在,真不让看,我们陈帮主和常队长,都给打了招呼的,你们可别为难我们!不就等一天嘛,明儿一早准看上……”
个子高的人便一个劲地跳,似乎视线能越过院墙,看到里面的情形似的。
也有人在院墙外,拿一个小棍儿,在砖墙上拨拉着,希冀能拨拉出一个小‘洞’啥的,哪怕就豆粒大的窟窿眼也成啊!
甚至有人说,“走,回家拿个梯子来,咱不搭他院墙上,咱自己扶云梯看,这总成吧?”
“喂,我说你们别折腾哈!大过年的,摔个一差二错的,那可就不值当了……不就一天工夫嘛,明儿一早,保准让大家伙好好看,看个热闹,看个过瘾!”
有人便嘟嘟囔囔着离开了,但更多人又朝这边涌过来,跳着,跑着,挤着……卫队兄弟们还是那些老话,一遍遍地说,一个个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不断有人来了,不断有人走了,再来,再走……
这时,一位头戴草帽的汉子,走了过来,帽檐压得很低……
“这位大哥,这位大哥,你真不能上这儿来,真的真的,你别为难我们……”卫队兄弟见草帽汉子不停步,便上前来阻止他。
“我们是给陈叫山帮主送木头的,麻烦通报一声……”草帽汉子压低嗓音说。
噢,原来不是看热闹的,是来送木头的!
可是,马上就要跑桃‘花’水了,最近没听说船帮要收购木头呀?
无论怎样疑‘惑’,但卫队兄弟终究不敢怠慢,便将粮仓大‘门’开了,一闪身,进去一人通报了……
院里的锣鼓声,忽然停了,猛一下,恢复了宁静,就连麻雀都不再惊惧,飞到了院墙上,唧唧喳喳地叫得欢实了……
不多时,陈叫山,高雄彪,吴先生都走了出来。
“先生,你们送的什么木头?”吴先生走上前来问。
“秦岭紫云峰的罗汉松。”草帽汉子说。
“一共多少方?”
“一共九十九方!”
“山高路远,送木头不易,你们打算多少钱一方卖?”
“‘春’暖‘花’开,走一趟没啥,你们随便给出个价就成!”
“以质论价,买卖规矩,先验货,后定价,先生觉得如何?”
“以诚‘交’人,江湖信诺,先朋友,后买卖,我们从来如此!”
吴先生脸上‘露’出了笑容,看了看一旁的陈叫山和高雄彪,便对草帽汉子说,“好,把货先拉进院子吧!”
“来来来,都过来‘交’货了啊,‘交’货了啊!”草帽汉子拍着双手,大喊几声。
城墙拐角处便闪出了三辆马车,车上运的果真全是木头。
起先,城北粮仓内的锣鼓声一停,看热闹的百姓便离去了很多,后来再听说有人‘交’木头,又散去了一些人。待到三辆马车拉着木头,进城北粮仓时,外围已经没有看热闹的百姓了……
马车一进入城北粮仓,陈叫山将手一挥,卫队兄弟便又从外面将大‘门’锁上了!
“继续整,敲猛一点儿!”高雄彪笑着对兄弟们一招手,“咚咚咚咚锵锵,锵锵锵咚咚……”的锣鼓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热烈,响动更大!
三辆马车进了城北粮仓最大的一间仓房,仓房大‘门’关上后,外面的锣鼓声顿时变得小了,仓房内也变得黑暗,陈叫山便掏出打火机,点亮了几个火把……
吴先生和草帽汉子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吴先生说,“辛苦你们了……”
“没啥没啥,总算是安全把货送到了……”草帽汉子说,“吴先生,抓紧时间卸货吧!”
随同草帽汉子而来的十几个人,解了马车上的绑绳,七手八脚,很快将木头全部卸了下来。
仓房很大很大,三马车的木头全部卸下来,一根根地平平码放着,也只占了仓房一角。
众人出了仓房后,草帽汉子让手下人将三辆空马车,先拉到粮仓外面候着,便和吴先生、陈叫山、高雄彪来到一间小屋里,进行“买卖‘交’接”。
“吴先生,这是货单,你在上面签个字,我就回去了……”草帽汉子从身上掏出一张纸,高雄彪和陈叫山一瞥,其实是一张白纸,上面啥内容都没有。
吴先生‘摸’出钢笔,拧开笔帽,在白纸上写下了“吴劲秋,签收!”
陈叫山对草帽汉子说,“先生,走了这一路,兄弟们都辛苦了,出去咱吃个饭吧!”
草帽汉子连连摆手,看看吴先生,而后又看着陈叫山和高雄彪说,“不吃了,不吃了,我们还有些要紧事,不敢耽搁的!”
高雄彪冲草帽汉子拱手道谢,“先生,多谢了,一路保重,改日再会!”
草帽汉子亦拱手抱拳,“众位保重,来日方长……”
吴先生和陈叫山、高雄彪,目送草帽汉子一行人,赶着马车绕过城墙拐角,扬起的尘烟,弥漫着一团‘混’沌,直至再也看不见其背影时,吴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城北粮仓里的锣鼓依旧在敲,舞龙舞起来了,大船社火举起来了,唐老爷忙前忙后,在向舞龙队的兄弟们,讲解着走街要领……
陈叫山和吴先生、高雄彪三人并肩散着步,朝粮仓以北的‘乱’葬坟方向走去。
此时的‘乱’葬坟外围,枯草已衰朽不堪,新草却生发蓬勃,不断有‘花’‘花’绿绿的蛾子,在草尖上飞来舞去,黄鹂鸟跳跃着,从这棵树一下飞到那棵树上……
“此次共运来一百二十杆枪,子弹有六千发左右……”吴先生左右各一转头,“叫山,雄彪,你们一人各六十杆枪,子弹也均分了……”
三人在枯草中的一截朽木上坐定了,陈叫山说,“吴先生,我想知道,你人在乐州,是如何同送枪的人联系的呢?我记着乐州城好像没电话吧?”
吴先生和高雄彪皆淡淡一笑,高雄彪便说,“叫山,有一种东西叫无线电发报机……”
吴先生又给陈叫山详细解释了一番,陈叫山大致明白了无线电发报机的作用,便说,“照此说来,无线电发报机比信鸽可好多了……”
吴先生长长叹息了说,“其实也未见得……任何东西,都是有利有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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