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之印象的……”
唐嘉中起先随吴先生去医院探望《西京民报》的陆主编时,闻听了日本人在西京建立天葵社的事儿,义愤填膺,一拳砸在医院的墙上,手指被砸破,此际,手上包了纱布,微微有些发痒,便一下下地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挠着……
“骆伯伯,你说,那个薛静怡她们家是不是也是江南的大户?”唐嘉中听着大家在说卢芸凤,他的心里却想到了薛静怡,便问骆帮主,“听三小姐那口气,薛静怡她们家很有些势力的……”
骆帮主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前年,我到上海去的时候,到了芸凤她们学校……好家伙,进个校‘门’,比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都难,这里一盖戳子,那里一签字画押,搜身哩,盘问哩,折腾了大半天才进去。我当时还憋了一肚子火,进去一看,晓得了:里头全都是‘女’学生,除了校长和几个洋人,连教书先生也都是‘女’的……在‘女’子学堂里读书的那些个‘女’‘女’,个个都是有来头的,一般人家的‘女’‘女’,就算让你进去读书,你也不敢去,光是一年四季那几身衣裳,‘床’铺上的东西,一般人家都负担不起啊,更别说一日三餐吃的那些面包、牛排之类的洋东西了……”
“男‘女’分校,自有其好处,但弊端也是不少的……”吴先生听到这里,无限感慨地说,“人之成熟,除了对其教授灌输体系化的基础知识之外,更重要的是,培养其好的、正确的审美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人无尊卑,男‘女’同视,‘性’别之差异,会于审美意趣上,存有差异,但正确的价值观、世界观,则是不分男‘女’尊卑,不分地域国界,不分人文文明的,所以……”
吴先生说了一阵,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不仅与唐嘉中提说的“薛静怡家世”之主题,有所悖逆,而且,显得过于自我,过于专业,于此时此地此环境,显得犹有不合,正‘欲’展开来说时,忽然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嘎然而止,又显不妥,便话头一拐,“所以,以我估计,薛小姐的家世,也是极好的……”
唐嘉中听出了吴先生说话的“大拐弯”,笑了笑,便说,“吴先生,我有个想法,也能帮到陈大哥……”
唐嘉中说,他所在之大学里,有许多的西京同乡同学,其中几人,都是追求进步、追求自由的热血好青年!此时,学校放了寒假,同学们应该都回到了西京,倘若将这些同学组织起来,利用他们的家庭关系,联合向督军府请愿,督军府不会熟视无睹的……
骆帮主一听唐嘉中的话,很感兴趣,“好啊,唐少爷的法子,我觉得可以一试,人多力量大,众人口中兴风‘浪’嘛……”
刘掌柜却问,“唐少爷,那你就估计一下,这一趟走动下来,大约要‘花’多少钱,才能把事情办得圆圆泛泛的呢?”
唐嘉中将缠满纱布的拳头一挥,“刘叔,那要‘花’什么钱嘛?在当今之世,能如陈叫山大哥那样,不为‘私’念,不为名利,一心只想着努力做事,心牵普通大众的人,能有多少?不计个人得失,全为他人谋福,心无旁骛,脚踏实地,这样的人,非但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反而遭遇小人算计,此事,我若说给我那些同学一听,他们一定会跟我一样,由心地佩服陈大哥,也会乐于参与到陈大哥的解救中来的!正如我们学生会的誓词写的那样用我们的热血,去找寻光明,用我们的奋进,去迎接黎明!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脚步,我们的理想,一刻未停……”
唐嘉中说得‘激’动了起来,站立起身,将缠满纱布的拳头,一下下地挥舞着,显得有力量,有节奏,眼睛看向了窗外的星海,眸子中的光芒,与星辰一起闪耀着晶晶熠熠之光辉……
唐嘉中正说到兴致处,吴先生却‘插’话过来,犹若当头一盆凉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唐嘉中的热情,“嘉中,在很多情况,我们都没有充分了解之前,我个人认为此事不宜过于张扬传播!你的想法虽好,但一旦声势起来,很多人参与了进来,利弊得失,全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万一事情有变,我们连迂回扭转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274章 电话
卢芸凤与薛静怡,在丑娃和卫队兄弟的保护引领下,来到了电话局。
此时,电话局已经下班,电话亭外的两扇蓝‘色’木‘门’上,挂了一把大大的链锁。
丑娃来到电话局后院里,青砖楼的走廊里,有几人正在打麻将,丑娃走上前去,点头微笑,将刘掌柜写好的纸条,递给了一位圆脸胖子,“宋局长好,我是卢家货栈的伙计,我们掌柜的,拜求宋局长给行个方便,我们想打个电话……”
宋局长抬头瞥了一眼丑娃,便又盯住了自己手里的牌,一个劲儿地用手捋来捋去,调整牌的排位顺序,“喂喂喂,该谁了?出牌出牌啊……”
丑娃是懂麻将的,见宋局长手里的牌势不错,便将三个大洋,放到了宋局长的口袋里,“宋局长,一点小小意思……今儿宋局长这手气,一准多赢钱的……”
宋局长爱听这话,装作在口袋里‘摸’手绢,顺带探了探大洋数量,又将手绢塞回口袋,“嘿,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哈!”说着,便扭头冲楼里喊,“锥娃,锥娃,搞啥哩?出来开开亭子,帮人拨个电话……”
听见宋局长喊话,那个叫锥娃的话务亭管,便从楼里跑了出来,领着丑娃去了前‘门’电话亭。
薛静怡和卢芸凤,随锥娃进了电话亭。锥娃先将电话线检查了一下,将话机的接口线‘插’上,鼓着腮帮子,“嗤嗤嗤”地搅着电话摇把,而后抓起来,放在耳朵边听一下,又放下,再搅动……
“喂,喂喂,是江南电话局吗?”锥娃伸着脖子,等候着,而后说,“请接江南薛府……”说着,转过头来,对薛静怡说,“好了,你来候着……”
薛静怡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嘟嘟“之声,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此次薛静怡跟随卢芸凤过来度寒假,其初衷本是为躲婚的。薛静怡如今出落成了大姑娘,水灵‘花’嫩的,各路的媒人便纷至沓来,争着抢着给薛静怡提亲。薛静怡还不想谈婚论嫁,为避烦‘乱’,便悄悄给家里留了一封信,和卢芸凤一起坐火车走了……
果然,话筒里传来了薛老爷的咳嗽声,“咳咳咳,请问是哪位?”
“爹,是我,我是静怡啊……”薛静怡‘激’动不已,又紧张不已,听见父亲的咳嗽声,料想冬日天寒,兴许父亲感风寒了,“爹,你最近还好吗?怎么听你在咳嗽,着凉了么?”
薛老爷又一连咳嗽了两声,“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劳你挂念……”
双方顿时陷入一阵沉默,薛静怡的眼泪便流下来了……
薛静怡听见电话那头,有爹和娘的争吵声,一连喊了几声,“爹,娘,你们不要吵了……”
“静怡,你在哪儿呢?”话筒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你还好吗?你啥时候回家啊?”
“娘……我……我‘挺’好的……”薛静怡吸了下鼻子,抹了眼泪,“娘,我想托我爹给张督军打个电话,有个事儿要办……”
薛静怡将陈叫山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静怡的母亲便说,“好,好好,我回头给他说……”
电话忽然挂断了。
卢芸凤站在一旁,看见薛静怡流眼泪,料想事情办得并不顺利,叹了一口气,过来挽着薛静怡的胳膊,安慰着,“静怡,行了,我们把心尽到了,事情成不成,没关系……谢谢你,静怡。”
出了电话亭,丑娃将两块大洋,塞到了锥娃的手里,锥娃显得客气不已,“哎呀,你看,这也没说多一会儿……”说着,还是将钱装入口袋了……
回去的路上,七庆便问,“薛小姐,我们队长啥时候能出来?”
三旺见薛静怡脸上泪水尚未干,便知情况肯定不大好,便拽了拽七庆,七庆反应了过来,便手‘摸’着后脑勺,又兀自地说,“电话这洋玩意儿,还真是好哩……”
电话这洋玩意儿,的确是个好东西,很多时候,带给人无尽方便,有时候,也会使人不快、懊恼……
张督军命人将中田静机他们押回督军府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烤着炭火,听几位小妾唱小曲儿,处置日本人的事儿,就全权‘交’给秦效礼和杨秘书了。
六个日本人被关进了督军府东南角的兵区禁闭室,秦效礼此时酒劲已过,但内心的火气却未消!
陈叫山只是将手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并未伤到自己一根头发丝,这就足令秦效礼感到大跌颜面。可现在呢,日本人居然在中国地盘上,将堂堂督军府的内卫排长,高高举着转手磨,差点摔一个驴啃泥,这口气,怎能消?
隔着禁闭室的铁‘门’,秦效礼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冲里面大喊,“你们日本人不是螃蟹变的么,一直横着走路吗?横啊,继续横啊,到这儿来了,怎么不横了?”
中田静机站在禁闭室里,非但没有任何的慌‘乱’和恐惧,反而好像很享受的样子,这里一‘摸’,那里一看,听见秦效礼的喊声,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叫作‘请神容易送神难’,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秦效礼一脚踢在铁‘门’上,转头怒吼,“来人,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神……”
杨秘书走了过来,趴在秦效礼耳边小声说,“秦排长,差不多就行啦……日本人真的不好惹的,咱今儿能把他们带过来,你的面子也就挣回来了,别太过,免得到时候……”
“哼……”秦效礼冷冷一笑,“我还就不相信了,到了中国地盘,我们还得看日本人的脸‘色’不成?”
“秦排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杨秘书叹了一口气,小声说,“这就好比两个庄寨,一个庄寨虽然大,但人心涣散,干仗能力就下降,另一个庄寨虽然小,但人家心齐,干仗能力强……这时日一长,大庄寨尽管还是大庄寨,但人家却不怵你了……”
“杨秘书,你怎么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秦效礼恨恨地说,“面子不是别人给的,全靠自己挣,威风不是说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杨秘书说话声小,但秦效礼说话声大,中田静机虽然只听见秦效礼的话,听不清杨秘书的话,但已然知道大许意思,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中国人最爱讲面子,面子是什么?面子值多少钱?要我说,最大的面子,就是我比你强,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秦效礼一边伸手在杨秘书身上‘摸’禁闭室的钥匙,一边冷冷地说,“那我今儿倒要看看,你们日本人到底强在哪儿?不给你们长点教训,你们还真就以为自己强得不得了?我呸……杨秘书,把钥匙给我,钥匙给我……”
“秦排长,别冲动,别冲动,冷静些……”杨秘书一边躲闪着,不让秦效礼摘钥匙,一边回头对几位士兵喊,“秦排长今儿累了,快扶秦排长回去歇息……”
两位士兵便过来帮着拉秦效礼,拉拉拽拽之下,秦效礼一下怒了,一把将一位士兵推倒在地,“反了天了吗?日本人就这么让你们害怕?日本人就这么不敢惹?你们能忍,我秦效礼忍不下去!都给我闪开,闪开……”
这时,韩督军走了进来,用脚使劲踢了踢兵房大‘门’上的铁链……
“效礼,你今儿喝的有点大,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韩督军走过来,用手拍拍秦效礼的肩膀,“这边的破事儿,我来处理……”
韩督军何以亲自赶来,又意‘欲’何为?
原来,韩督军刚在寝室里听小妾唱小曲儿,忽然寝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韩督军走过去,抓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便出来一阵怒喝“喂个屁!你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日本人是烤熟的‘毛’栗子,又烫手又扎手,你还揽过来,没虱子咬你逮虱子咬么?我把话给你点到这儿,信与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韩督军连连说着好话,“那依将军的意思是……”
“意思个屁!赶紧把人放了,越快越好,不要等到脑袋搬家了,还想着再安回来……”
韩督军还想再说话,听筒里却传来一阵挂断声,如今这“嘟嘟嘟嘟嘟”的声音,在韩督军听来,犹如定时炸弹的报警音一般……
此际里,秦效礼当然不晓得韩督军接到了电话,便说,“督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韩督军将手一扬,冲着士兵们喊,“耳朵里都塞大粪了么?让你们送秦排长回去,没听见啊?”
两位士兵走上前来,秦效礼伸手一挡,将头一低,叹了口气,“行了,我自己回去……”
秦效礼走远后,韩督军冲着禁闭室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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