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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_分节阅读_第112节
小说作者:一剑封喉   内容大小:4.45 MB   书页:船帮老大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9-28 13:34:5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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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树之下,轻轻地刨开薄土,万千条或细或粗的根须,便延伸了去。-若是不去提拽则罢,一经提拽,连根而起的,太多太多……

    今夜里,二小姐手执一盏灯笼,站于这枯井,一圈井沿围成之状,犹大树之干,从这里生发出去的,太多太多……

    曾带给自己无限慰藉、平复、依凭的宅虎,已经被陈叫山打死了,埋在城北虚水河边的荒地里,如今想起,除了那一大片黑油油的皮‘毛’,再无更多,亦不堪多想……

    曾经的一句“我将来要娶你”,在这深宅大院的卢家,显得那般虚弱,近乎滔滔凌江里浮沉颠簸着的一片枯叶而已,随便一朵‘浪’‘花’,即可将其打翻,沉没,埋于极深处,成泥……只是,在江面漂流着的日子,在视线尚能及的日子,在希望并未被扑灭的日子,日日夜夜里,终究带给了自己许多念想和幽思……

    可是,说那话的人,已经死了,葬身在虚水河……流入凌江了么,流入长江了么,流入大海了么,被鱼与虾分噬了么?

    活下去?还要活下去么?

    这牢狱一般的宅院,栅笼一般的卢家,屋檐上流来飞去的朝霞、晚霞,梁柱上轮回的日月星辰,经历百年,别人或可看见无尽繁华与奢靡,于我而言,却有什么?正像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之表象下,或许是虫蛀的细眼,人声喧阗,笑语起伏的热闹场、繁华境里,‘春’尽夏来,秋去冬与,所谓温暖背后,怎禁得住那一丝寒意,透骨蚀心的寒意?

    锦衣‘玉’食,未见得就快活,布衣清粥,未见得就不快活希望,念想,才是人活下去的真正元水,元水干涸了,没了,活下去,还有什么自在可言?

    二小姐将手臂搭在井沿上,肌肤贴着冰凉的石头,井沿的石头是青‘色’的,衬着手臂的白,衬着生命的索然与苍白……

    那记忆深痕里的气味,来自生母身上的味道,‘奶’汁的味道,莲藕刚刚从塘里挖出来时的味道,水粉的味道,头油的味道,香包的味道,汗的‘混’合的味道,越来越记不起了,记不清了,即便现在就探身在井口,记忆也显得那般古老了……

    二小姐从辘轳上取下灯笼,转身朝井台西面的柴房走去。柴房因为枯井闹鬼事件,也早已废弃不用了,四周的野草肆虐起来,长得几与二小姐一般高了,秋尽冬与的时节里,又没了苍翠葱茏,更多枯焦干巴。二小姐一脚一脚踩过去,踩倒了一棵一棵枯草,踩出一条弯弯小径,延伸于柴房‘门’前……

    二小姐用脚使劲一蹬,柴房的‘门’“嘎唧”一声开了,浮土“簌簌”而下,呛得她打了两个喷嚏,手里的灯笼晃‘荡’起来,差点熄灭了。几只灰老鼠,听闻人声,“嗖嗖嗖”地一阵‘乱’窜,没了声息……

    柴房里码放着长长短短的朽木,已经扫秃的扫帚,已经断了耙钩的竹耙,已经被老鼠啃去了边沿的簸箕,已经朽烂得轻轻一折便会断开的秤杆,已经锈了拉环的板柜……这多像生命的真相,原原本本的真相,一切终究要朽烂,成灰土,成虚无……百年昌盛的卢家,浮华绚烂的幕布后,不也有这般腐朽枯衰的东西……多么的真真实实,多么的恰恰相如……

    是,就是这里了……在这里了结一切,有意味极了,去等待下一个轮回吧……

    二小姐将灯笼‘插’在墙‘洞’上,扯来一些枯草,塞进了层层叠叠的朽木中间,关上了柴房的‘门’……取下灯笼,揭开灯笼罩子,将油灯里的油,淋在了枯草上、朽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油灯一扔“噗哄”一下,火焰跳了起来,火光闪晃间,二小姐走到窗户前,定定站住,透过窗棂,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枯井,这一刻,那记忆深痕里的气味,似乎突然回来了,像游‘荡’了多年的孤儿,终于回到了故园……

    却说吴妈因为天冷,人老头晕,早早躺下睡觉了,睡了一觉醒来,脚一伸,那头是空的,急忙坐了起来,“二小姐,二小姐,这都啥时候了,咋还不睡?”

    没有回应,黑暗中,什么声息都没有……

    吴妈急忙下‘床’穿衣,在茅房里寻,在梳妆室寻,在小院内各处寻,跑到院‘门’前一看,‘门’闩是开着的……

    吴妈在卢家大院寻二小姐,在卢家大院的人看来,已为常态:一个疯疯癫癫,一个人老眼‘花’,一个时不时地捉‘迷’藏一般,到这里去了,到那里去了,另一个便“二小姐,二小姐”地喊,四处地找……

    陈叫山和罗明宽、常海明坐在西内院的榄坎上烤着火,说着许多在太极湾的往事,说着死去的那两位小分队兄弟,说着如今红椿木的蹊跷之势……陈叫山手里捏着一根短棍,敲敲常海明的鞋子,提示常海明不要靠炭火太近,防止把鞋子烘焦了……忽然,陈叫山听见吴妈的声音“二小姐,二小姐,你这又跑哪儿去了嘛?”

    陈叫山猛地站起,心下一惊二小姐提着灯笼走了后,已有多时,莫非,还没有回去睡觉么?

    陈叫山来到院外,喊住吴妈问,“吴妈,二小姐不在屋里么?”

    吴妈急得直跺脚,“也不知啥时候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去呢……”

    陈叫山便和吴妈分头探看寻找……

    陈叫山刚走出没多远,忽然看见东北方向有火光,急忙飞步奔过去……

    过了拱‘门’,陈叫山见枯井后面的柴房火光熊熊,几步跳过去,想从枯井里绞水,走到辘轳前,才忽然意识过来,禾巧曾对他说过的,这口井是二小姐的生母投身自尽之处,已经被填,废弃多年……

    陈叫山脑海中,忽地闪过二小姐手里提着的那个灯笼“二小姐,二小姐……”陈叫山大喊着,想冲进柴房里去,一截木檐,“呼”地掉下来,砸在柴房‘门’前的石阶上,折为了两截,火星跳溅,引燃了柴房外的枯草……

    卢家大院的许多人,看见了火光,纷纷赶到了这里……

    “陈队长,快出来,快出来啊,危险得很……”

    “陈队长,那是废了的柴房,里面没啥东西……你快过来,我们慢慢用水泼火,不急……”

    “陈队长,小心……”

    陈叫山抬起左臂,捂着鼻子,一脚蹬去,柴房的木‘门’被蹬开,“哗啦”一下,一截燃烧不充分的椽子,冒着黑烟,忽地砸下来,陈叫山身子朝后一缩,脚腕一回钩,躲过了椽子,咳嗽了两声,又朝前一步,用左肩去顶了一下‘门’扇,一步跳进了柴房里……

    燃烧的板柜,早已经变成了歪棱爆翘,发出“噼啪”之声,木头堆上的火焰最高,发出一阵阵“噗哄噗哄”的火舌声,靠近墙角的一堆烂桌坏凳,因屋顶漏雨,被雨水浸湿,被火一烧,浓烟滚滚,烟得陈叫山鼻子里像****了两根细针,眼泪不停地流,眼睛完全睁不开……

    陈叫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大声喊,“二小姐,二小……”话未喊全,口腔里窜进来一股子浓烟,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洒了一把石灰,烧得每一根肠子都感到辣乎乎的疼……

    屋顶的檩条烧着了,椽子七歪八斜着,前耷后翘的,屋上的瓦片发出爆裂声,一片片朝下掉,两片青瓦重叠一起,重重砸下来,陈叫山‘迷’糊难受间,咳嗽、流泪之际,正被砸中头顶,身子一下歪斜倒地……

    陈叫山下意识地一抹脑袋,湿漉漉的,知道脑袋在流血,朝前爬了一下,想赶紧站起来,‘腿’朝后一蹬时,忽然感觉蹬到了一个软乎乎的所在……陈叫山拧转身子,将昏‘迷’在地的二小姐抱起来,忍着右肩钻心的疼痛,牙根紧紧咬着,猛地朝前一步,一脚将‘交’叉似“入”字形的‘门’扇踢开,踢得火星‘乱’飞……又一片青瓦掉下来,陈叫山收‘腿’不及,正正砸在膝盖上……

    陈叫山抱着二小姐,刚奔出柴房‘门’,罗明宽和常海明已经冲了过来,陈叫山感觉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将二小姐朝前一送,说,“快,快……”

    二小姐被罗明宽背着跑,常海明将头伸到陈叫山腋下,架着陈叫山朝前冲……

    陈叫山眼睛像被洒了一把火‘药’,像刀片在割着眼睑,两个鼻孔像被无数根细细的钢针在钻,在扎,在戳,每咳嗽一声,五脏六腑便似要爆炸一般,扯得喉管几‘欲’挣断……

    陈叫山昏昏沉沉间,一下朝前栽去,急得常海明赶紧双臂去抱,才将陈叫山抱住……

    “队长……队长……队长……”

    “陈队长……陈队长……陈队长……”

    “叫山……陈叫山……陈叫山……”

    陈叫山看不清人影,只感觉各种喊声,各种叫声,各种脚步声,各种扁担搭钩的甩动声,各种扑打声,各种踩踏声,及枯草燃烧时发出的“丝丝丝丝”之声,柴房上瓦片落地之碎裂声……



第203章 阴毒

    陈叫山醒来时,见自己躺在柳郎中的‘药’房里,禾巧将一碗‘药’端了过来,“噗噗”地吹着热气,“快喝‘药’吧,趁热喝,别凉了……”

    陈叫山坐起来,将一碗‘药’喝净了,哈着气,问,“二小姐怎样了,烧得严重么?”禾巧叹了一口气,“脸被烧坏了,柳郎中说要用狼油治……唉,就算治好了,也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陈叫山看看整个‘药’房都没人,只有他和禾巧两人在,便压低嗓音说,“禾巧,你晓得二小姐和宝子的事儿吗?”禾巧一听,将手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你咋知道他们的事儿?这事儿只有我和夫人知道,连吴妈都不知道的……”

    陈叫山一听,十分讶异,禾巧见周围没有人,便说,“自从有一回,宝子到杨账房那里支钱,夫人把宝子一问,夫人就全都明白了……这种事儿,夫人向来不说破的……”

    “既然都知道了,何不成全了他们?”

    “你想啊,不管咋说,卢芸香也是堂堂卢家二小姐,如果嫁给一个下人,卢家的面子往哪里搁?”禾巧边压低嗓音,一脸唏嘘无尽,“现在可倒好,一个毁容了,一个死了……

    禾巧说,当吴妈悄悄告诉夫人,二小姐两个月没来身子时,夫人便在心底猜测着,到底是谁和二小姐在一起,猜测来,猜测去,也没猜测到宝子头上去……但无论怎样,这样的丑事,不能传扬出去,否则败坏了卢家‘门’风,那可是天大的事儿,不但晚辈当事者,要在卢家祠堂里被脸上刺字,紧闭幽室,永无出头之日,卢家长辈也要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剁手指,歃血忏悔,用鲜血书写家族家规,以谢教养无方之罪!

    夫人无法断定二小姐到底是不是怀孕,也不敢让柳郎中给二小姐把脉,犹疑之下,快刀斩‘乱’麻,将二小姐叫到屋里,让二小姐服下了一粒“盈血倒魂丸”,二小姐红‘潮’汹涌,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那她以后怎么办?”陈叫山又问。

    “还能怎么办……”禾巧仰头看着屋顶,继而视线平平,盯着‘药’房某处角落,不动不移,“夫人以后更会看管得更严,她只怕是连寻个短见的机会也没有了……”

    陈叫山感慨着,叹息着,禾巧也感慨着,叹息着,末了,禾巧说,“其实,有很多事儿,我们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没准别人知道得比我们还清楚,还多,只不过人家都装作不知道罢了……这世上的人啊,有事的本无事,无事的却有事,全都在人心里……”

    陈叫山准备下‘床’,禾巧连忙按住被子,拦着,“你躺着便好,西内院的人,都跟着骆帮主和侯今‘春’进山去了,找红椿木去了……”

    “太极湾过来的兄弟,也去了?”

    禾巧点点头,“今儿天没亮就都走了,昨个夜里,魏伙头就把干粮准备好了,是夫人的意思……”

    “兄弟们都忙,我倒在这儿躲清闲……”陈叫山硬要起来,禾巧急了,一把按住陈叫山的手,“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夫人说了,红椿木那不算个啥大事儿,你陈队长才是大事儿,你是卢家的宝贝哩……”

    柳郎中忽然进来了,见禾巧的两手按在陈叫山的手上,赶忙一刹步子,准备又转身出去,陈叫山却喊,“柳郎中……”

    柳郎中只得笑笑,“哎呀,陈队长你醒啦?我刚才在熬‘药’呢,得去看看,可别熬过头了……”

    禾巧在陈叫山喊柳郎中时,赶忙将手松了,听了柳郎中的话,晓得柳郎中话里有话,脸有些烫:柳郎中向来做事情是有条不紊的,怎会颠三倒四,顾此失彼,来去无措呢?

    禾巧站起来,对柳郎中说,“陈队长要进山哩,劝都劝不住,柳郎中,你说怎么办?”

    柳郎中原本一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只得又跨进来,“陈队长,你的身体是好,但侯帮主那箭头上是有微毒的,你千万莫大意,不要再到处走动了……”

    “叫山,叫山兄弟……”‘门’外忽然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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