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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_分节阅读_第11节
小说作者:一剑封喉   内容大小:4.45 MB   书页:船帮老大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9-28 13:34:5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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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残翅”,赶忙搁下剪刀,急步过来,看着歪斜的茶杯,“少爷,茶叶没了,我就……”

    卢恩成嘴巴一拧,没接话茬,却问:“那瘟婆娘去哪儿了?”

    莲惜怯生生低着头,睫‘毛’闪了几闪,“少‘奶’‘奶’去观音堂求签了,刚走。”

    卢恩成的老婆唐慧卿,娘家乃虚水河东岸的唐家,唐家虽不如卢家这般显赫,但也算富足大户。唐老爷习得好拳脚,早年间,因擅舞龙灯,入了一位前清太监的法眼,收其为义子。太监从京城来乐州隐居,伶仃一人,他一闭眼,满满一箱‘子’宫里的稀罕宝贝,全都姓了唐。卢福海卢老爷平素就喜欢把玩稀罕玩意儿,一来二往,与唐老爷成了玩友,再由玩友,成了亲家。

    ‘洞’房‘花’烛夜,卢恩成受几位布衣房老妈子的暗示,将一方白绫,垫于唐慧卿身下,结果,巫山**‘春’收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卢恩成心中极恨,却苦无诉处,便将满腹愁与恨,夜夜连本带利传播给唐慧卿。可是,夜复一夜,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唐慧卿那小腹,却似麦芽面逢上坏酵头,始终鼓胀不起来。

    唐慧卿自艾自恨,常去‘药’堂找柳郎中,柳郎中把脉,开方,悉心调治,终不遂愿,屡换郎中,大同小异。求子烧香,朝山饮泉,月婆妙方,异人施法,查阅古卷,遍访四方,转眼间,四年过去了,卢老爷想孙子想得心焦,唐老爷盼外孙盼得难熬,皆却是连连失望……

    卢恩成碍于父亲与岳丈之‘交’情,未续二房,但关上家‘门’,自是没有好脸‘色’,新仇旧恨一起算,算到最后,就算出了一个“瘟婆娘”的称呼。

    “磨烂犁铧累死牛,这个瘟婆娘啊,没盼头……”卢恩成平平躺着,将‘腿’架成个三角状,脚脖子一扭一转,“唉,天天烧香求签,顶个屁!”

    莲惜虽是黄‘花’大闺‘女’,男‘女’之事,自也通晓些许,听见卢恩成说“磨烂犁铧累死牛”这般话语,脸微微发烫,赶紧一埋头,出去了。

    卢恩成在摇椅上晃了几晃,晃得肚子“咕噜咕噜”响,可一想到那腌菜下粥的滋味儿,又眉头紧皱!不成,这样下去,饿不死也得馋死……卢恩成一下从摇椅上坐起,窜到睡房,开‘抽’屉,拉柜子,翻箱子,一阵翻腾,却没找到啥可以换钱的好玩意儿。

    卢恩成的视线,拴在了衣橱上方那红木大箱上,那是唐慧卿的陪嫁箱,以前卢恩成从未留意过,现在一琢磨:嗯,里边的值钱首饰,估计不会少!

    红木大箱被一把黄铜锁,锁得严丝合缝,密密实实,在卢恩成记忆里,他压根就没见过箱子钥匙。卢恩成搭着一个高独凳,又踮起脚尖,眼睛贴在箱缝上,想一窥内里,闭了左眼眯右眼,眯了右眼瞅左眼,却啥也瞅不见……

    “慧卿,慧卿,干啥哩?”卢恩成正用手‘摸’着黄铜锁,琢磨着用什么东西将其砸开,忽然听见二太太谢菊芳的声音,赶紧伸手从墙上抓过一把‘鸡’‘毛’掸子,装出清扫浮尘的样子。

    “嫂子,慧卿嫂子……”卢恩成听见四小姐卢芸霞也一道来了,赶紧从独凳上跳下来:二娘为人厚道,实诚,可四妹鬼灵‘精’怪,要是让她看出了啥端倪,到爹娘那里铳上那么一句半句,那可就了不得……

    “二娘,找慧卿啥事儿?”卢恩成手里捏着‘鸡’‘毛’掸子,迎步上前,“她刚到观音堂去了,求签哩……”

    “也没啥事儿……”二太太将一个大包袱,放到八仙桌上,边解包袱边说,“这是我晒的一点益母草,干透了,好得很。回头你让慧卿熬汤喝,管用哩!熬的时候,记着把锅里的水加满,锅盖扣紧,一直熬,熬到就剩这么点儿……”说着,二太太两手举起来,手指比划成一个小圈。

    “多谢二娘,二娘费心了哈。”卢恩成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鸡’‘毛’掸子在八仙桌‘腿’上扫着,“明儿我就给她熬。”

    卢芸霞从兜里掏出一颗鸽子蛋,放到了益母草上,“哥,这是给嫂子吃的,你可不准吃!改天我会问嫂子的,要是嫂子说没吃到,我就给爹和大娘告状,收拾你个馋嘴猫……”

    卢恩成‘摸’‘摸’卢芸霞的羊角小辫儿,“‘女’‘女’家不好好跟先生念书,成天爬高上低掏鸟蛋,哪天把屁股摔成个平铺塌,长大了没人娶你!”

    卢芸霞一把打开卢恩成的手,“有人娶没人娶,关你啥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芸霞,咋跟你哥说话哩?你哥还不是为你好,这孩子……”二太太训斥着。

    “娘,他啥是为我好?他是嫌我没给他送鸽子蛋吃!”卢芸霞转头面向卢恩成,“慧卿嫂子生孩子哩,你又不会!哼,就不给你吃……”

    二太太和卢芸霞走后,卢恩成将那颗鸽子蛋捏在手里,暖乎乎的,蛋壳上还带着点儿绒‘毛’‘毛’。他真想“咣“地一磕,一下倒嘴里吸溜了,转一想:算了,那小丫头片子,到时候若真去问那瘟婆娘,那瘟婆娘再脑子少根弦,说没吃,自己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那小丫头片子,告起状来,绣‘花’针能说成铁‘棒’槌,蚯蚓能说成龙筋……

    卢恩成在屋角的‘花’架下,看见了一把腻子刀,计上心来。重新将高独凳搭稳当,站上去,脚尖直立,将腻子刀伸进箱缝里,慢慢朝锁根移动,企图撬开黄铜锁!

    头歪着,嘴拧着,眼眯着,卢恩成通过手感,觉着刀口已经抵住锁根,便猛地朝下一按刀把……

    “哎哟……”腻子刀被按断成两截,卢恩成身子一晃,高独凳一斜,一下摔倒在地,肩膀摔得麻簌簌地疼。

    卢恩成蜷在地上,抚‘揉’肩膀,忽然看见衣橱下面有一个小匣子!一骨碌爬起来,用‘鸡’‘毛’掸把子伸到衣橱下面,一拨,一勾,将小匣子‘弄’了出来。

    小匣子里是些手链、耳坠、发簪、头‘花’之类的小玩意儿,卢恩成“噗”地吹了口气,呛得一连打了三个大喷嚏,捏捏鼻子,“妈的,这瘟婆娘,还真能藏……”

    虱子‘腿’‘腿’再瘦,那也是‘肉’啊!在这遭罪受熬煎的当口,能刨一点儿小财是一点儿。卢恩成将匣子里的东西,包在一个大手帕里,朝‘裤’兜一塞,将小匣子放回原位,竖着耳朵,听听四遭动静,轻手轻脚出了‘门’。

    卢恩成径直来到了街上,快到当铺‘门’口了,却忽然停下了步子:甭管咋说,咱是堂堂卢家大少爷哩,带着些‘女’人用的小玩意儿去当,那也太没面儿了……

    躲在一棵大皂角树背后,听着知了“嗤嗤”地叫,卢恩成撩起衣角,擦擦额头的汗珠子,犹豫不定:当,还是不当?要面子,还是要肚子?

    卢恩成脚底下踩着一块尖棱小石子,用脚左一拨‘弄’,右一拨‘弄’,在地上一遍遍地写着个“之”字。‘裤’兜里的那些小玩意儿,贴着‘腿’,感觉冰冰凉凉的,卢恩成一会儿感觉那是一只烧‘鸡’,一会儿感觉那是一盘酱猪蹄儿,或者,一条凌江大鲤鱼……

    卢恩成喉结移上去,又降下来,一口唾沫,刚咽下去,肚子又响上了。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了卢恩成肩膀上,脚下的小石子没踩稳,一滑,险些摔跤,赶紧下意识地捂紧‘裤’兜……



第15章 讹账

    “少爷,站这儿干啥哩?”

    卢恩成回头一望,原来是宝子,轻吁一口气,捂着‘裤’兜的手松开了,在衣襟上擦擦掌心的汗,“宝子,这热的天,干啥去?”

    “夫人昨个叮咛,要我多到街上转转,看看灾民,遇到有人抢东西,打架干仗,偷偷‘摸’‘摸’,饿死人啥事儿的,给管管……”宝子肩宽‘胸’厚,眉‘毛’粗黑,阳光从树叶狭缝里筛下,洒在他光光的头皮上,点明点暗的,像顶着一头的小灯。

    卢恩成眉角微微一颤,扳过宝子的肩,俯在宝子耳朵边,一阵轻语……

    宝子拿着那些小玩意儿进当铺了,卢恩成便靠在皂角树上等。

    阳光像一绺绺剪碎的金箔,自皂角树的枝枝杈杈里,悬垂下来,变幻着亮暗光彩。偶尔打街上走过的人,瞧见卢恩成那百无聊赖的眼神,不禁嘀咕:这人干吗呢?瞧那身一抖扑簌簌的绸衫子,定不是穷苦人,不愁吃喝,可这大太阳的,一个人愣愣在街上……

    面对灾民那疑‘惑’的眼神,打量的视线,换做以往,卢恩成定会嘴巴一歪,眉‘毛’一拧,啸叫一句:“穷土孙,瞎瞅瞅啥哩,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下来?”以前,有宅虎作伴,任是谁听了这啸叫,也不敢咋地,乖乖地闪走。可现在,宅虎没了,那股子气就没了,现在若那般啸叫,真遇到个愣头青货‘色’,上来用拳头跟自己理论,咳,还真是个麻缠事儿,总不能把盒子炮拎出来,冲人家脑‘门’来一下吧!

    卢恩成蹲下来,手里捏着那尖棱小石子,想到宅虎被杀,想到如今‘精’溜溜一个人,无倚无仗,便对陈叫山恨得牙根“咯咯”响,尤其想到爹娘非但不杀陈叫山,还给他看病换衣裳,更是气得头发尖尖都朝外冒气!

    卢恩成用小石子,在地上划了个“山”字,然后将小石子的尖尖,停在“山”字当中一竖上,狠劲朝下划,朝下按,朝下钻,朝下戳……

    宝子回来了,一脸的笑,“少爷,猜猜,当了几个钱?”卢恩成还未从仇恨陈叫山的情绪里平复过来,了无兴致,“多钱?”

    宝子在兜里一‘摸’,朝空中一抛,四枚袁大头,在树影里翻了几翻,“叮啷”两声,摊叠在宝子老茧匀厚的大巴掌里。

    卢恩成苦笑一声:就四块钱,还乐呵?宝子这娃,真没啥大见识……

    宝子见卢恩成郁郁,收了笑,一脸无辜,“起初我也不乐意,可当铺老板说,吃饭穿衣看天光,现今这天光,肚子饿了,总不能拿镯子当馍吃。四块钱,不错了……”

    卢恩成瞅着宝子的衣衫,贴在‘胸’膛上,汗津津的,为了安慰他,便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也不错哩!走,咱去‘必悦楼’喝几杯……”

    必悦楼的老板是个斯文人,也懂得‘弄’出些讲究来:一卷竹简,用红丝绳系着,跑堂活计恭恭敬敬将其送过来,先高叫一声:“洪福大开,吉岁泰来!”而后,便展开竹简,让食客点菜。菜名和价格,是用青碧颜料,以汉隶书体写在竹简上的,食客一看,雅气扑面,如此讲究,怎好抠抠捜捜,吝吝啬啬?于是,另一位伙计,立刻端来一镂‘花’托盘,上面放着羊毫小笔,青‘花’浅碟,碟中装着红‘艳’‘艳’的朱砂,再高叫一句:“御笔钦点,恒昌永年!”让食客用‘毛’笔蘸朱砂,在竹简上点菜。这是何等尊崇?御笔?钦点?皇上的待遇哩!大多的食客,满心欢喜,执笔挽袖,一阵猛点!由此而看,人家用的这“必悦”二字,还真不是只图个雅名……

    卢恩成是必悦楼的熟客,但今儿与往日不同,兜里就那么四块响货。必悦楼里的菜品,向来以贵而出名,很多人就是因为贵才来,不贵,哪有身份,哪有面子?

    卢恩成本就有些没底气,展开竹简再一看,乖乖:竹简刚被人用刀刮过一次,以前的菜名价格,全被刮净!再一瞧如今这价格,简直是孙猴子的筋斗云,一下就涨了个十万八千里……

    “御笔钦点,恒昌永年!”伙计高叫一声,端来‘毛’笔朱砂。卢恩成头发一甩,仿佛袖子把他手给黏糊住了一样,朝上一抖袖口,抓过‘毛’笔,在青‘花’碟子里蘸研着朱砂……

    菜点毕,伙计笑道:“卢少爷,前几日我家掌柜的,从北山‘弄’了些麂子、黄羊、金丝猴,对了,还有蛟龙滩里的娃娃鱼,卢少爷要不要尝个鲜?”

    卢恩成笑笑,用手掌将头发一下梳倒,一松手,任其又簌簌簌地恢复原状,“算啦,那些山货,没啥稀罕,吃着腻牙,今儿就吃点清爽可口的……对了,来一坛丰乐桥,要封蜡的,不要线扎的!我这舌头可灵,兑了井水的,可糊不了我……”

    伙计抱来一个黑‘色’酒坛,坛肚子正当中,嵌着两道浅圈,圈中是端端正正三个魏体“丰乐桥”字。坛盖之上,‘蒙’着一块红布,但说是红布,其实早已颜‘色’泛白,近乎白布了。伙计解下红布,拿着抹布,一圈圈地擦拭着坛盖上的浮尘。浮尘擦干净,伙计取来一把细刀,对卢恩成和宝子说:“瞧,这是经年老蜡。”说着,便用细刀一下下地削着封蜡,一片片蜡屑,如仙鹤散羽,凌凌而飞……

    卢恩成捏着竹提筒,舀出一碗酒,琼浆盈盈,酒体丰满,放在鼻子上一嗅,陈香扑鼻,未饮先心醉三分。便招呼宝子,“来,咱走一个!”

    吃喝完毕,卢恩成打了个酒嗝,用牙签一边剔牙,一边丝丝吸溜气息,舌头在嘴里盘转,回味着菜香酒美。宝子虽然牛高马大,但并不擅饮,一坛丰乐桥,卢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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