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躺好，轻轻盖上锦被，然后在其额头小心避开天眼饱含慈爱地一吻，道：“二郎大病初愈，要多休息，娘去给你煮些补气安神的羹汤来。你好好休息。”说着转身走了。

    杨戬却是心事重重，哪里能安心入睡。送别了母亲，他这才察觉周围的异样，整个寝殿乃至整个清源宫都重新加固了结界，而且体内还有专门束缚他第二元神的咒印，难道是师父？有什么从脑子中闪过，杨戬闭上了眼，他隐约记得在他昏迷中，有人在叫“二郎”，当时自己因第一元神法力衰竭而骤然波及第二元神陷入一时的昏迷，其实第二元神没过多久就恢复清醒了，只是身体没有醒罢了。在昏迷中有人不断地说：“二郎，我是父亲，是父亲回来了，父亲就在你的身边，你快醒醒”，到底是谁？当时寝室内只有师父与他，虽然后来陆压道君似乎也进来了，但整个寝室内不可能再有其他人。那是父亲的声音，父亲……

    这时，啸天犬从门外溜了进来，语带关切轻轻唤了声，“主人，主人——”

    “什么事？”杨戬一副刚睡醒的慵懒语调。

    “南极仙翁他们在外端着药等了大半天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杨戬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白了啸天犬一眼，我能说不见吗？赤精子师伯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殿里来了，其他师叔伯太乙、黄龙、广成子等已经伸着脑袋朝这边张望了。我能说不让他们进吗？回头真唠叨起来，本君的耳朵又要遭罪了。

    清源宫正殿，小金乌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姑姑从后殿走出，赶忙上前，问道：“姑姑，表弟怎样了？”

    瑶姬一滞，心中疑惑，南极仙翁不是已经勒令弟子不准谈及掌教的伤势吗？怎么还会？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对于小金乌的问话，他轻叹了一声道：“小金乌，你还是回去吧。二郎他不能跟你上天。”

    “表弟伤得很严重吗？”小金乌只是听哪吒无意间说过一嘴，居然是走火入魔，这时间上也太赶巧了吧。

    瑶姬将小金乌接进昆仑，只是想知道玉帝哥哥的近况，至于圣旨，她可没打算遵从。整了整小金乌金光闪闪的铠甲，瑶姬慈爱地笑了，“不说这些。既然来了，就在昆仑住些日子，有空尝尝姑姑的手艺。侧殿已经为你安排了住处，你且先住下，只当给自己休假了。姑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

    “姑姑慢走。”小金乌也很识趣地点点头，目送瑶姬走远，然后轻叹了一声。若就这般回去，怕是又要遭王母的斥责，那个地方自己早就不想呆了，可想起自己的职责，小金乌只能无奈摇头。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第一轮的调息已经结束，他缓缓吐了口浊气，眼神中一片清明，但在这清明中却夹杂着一丝无奈和隐隐不忍——

    “二郎，二郎，你醒醒啊，是父亲回来了，父亲就在你身边，你给我醒过来啊！”清源宫寝殿，紫檀玉榻上，玉鼎扶着昏迷不醒的杨戬的肩膀使劲摇了几下，试图将他摇醒。当时看到爱徒双目紧闭，纵是自己为他输入一半的内力也无济于世，玉鼎从未有过的悔恨袭上心头，开始有些后怕，暗骂自己顾忌太多，才走到今天致使杨戬重伤孤身陷入绝境。“二郎，父亲在呢，父亲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啊。”玉鼎不甘地重新在杨戬身后盘膝坐好，为他输送更多的灵力，直到自身灵力接续不上，他才不得不先行撤了法力。杨戬瘫倒在玉鼎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玉鼎抱着沉睡的杨戬，感到从未有过的束手无策，杨戬就那样跪坐着倒在玉鼎怀里，如同没有知觉的木偶，玉鼎沉如死水的眸子里蕴起一层难得的水雾。所谓相由心生，此时的玉鼎已经是杨天佑的装束和模样，慈父般的爱在杨戬周身流淌，包裹着天生寒性体质的杨戬。玉鼎开始担心杨戬的身体会不会照这个温度持续下降下去。

    玉鼎想着这些，胸中又长长舒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他是混沌之心，应该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似在安慰。

    这时，一个小童进来禀道：“师尊，瑶姬公主在外求见。”

    玉鼎淡淡道了声“不见”，便继续闭目运功调息。

    天地一片昏暗，一片电光雷火之中，杨戬眼睁睁地看着杨天佑的影像消失在一片茫茫浩渺之中，眼神中的痛苦和期盼历历在目。很快杨天佑消失的那片虚空，化成了一片火炎浆，再转身，满眼的火炎浆替代了整个世界。一黑衣人站在炎浆之上，孤高冷傲的身影分外肃杀，他慢慢抬起双眸看了一眼前方，怒火所及之处，玉帝眼神冰冷，端坐在瑶池宝座上，也视他如仇寇。黑衣人手中霍然白光一闪，现出了凌厉无比的三尖两刃神锋，清冷的白光在刀尖闪耀了一下，便以人目难测的速度向玉帝的胸口刺去。杨戬冷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一幕与他无关。未了手中同样的三尖两刃神锋忽然向黑衣人刺去。黑衣人连同兵器一同消散。杨戬杀死了自己，也可以说是，心魔。

    这就是当时杨戬历圣人劫时，第七道劫雷，心魔之劫的真相。

    杨戬端坐在清源宫正殿的玉案前，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第二元神只是继承了杨戬这两千多年的全部记忆，虽然感同身受，却谈不上亲身经历。对于杨戬对玉帝一家的恨，他也只是心怀芥蒂罢了。当时救玉帝，杨戬并不是放下这恨，而是恨的太累了，同时也是想到了瑶姬。为了这恨，他曾经“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为了这恨，他甘愿一辈子窝在灌江口那种小地方；为了这恨，他没有一天是真正活得轻松。这份恨，太深太重，曾经压得他多少个日夜喘不过气来，最终化成一份执念，一份无悔的执着，

    ——最终改了天条。

    现在也该有个了解了。第二元神能清楚地感受到杨戬对这份恨，恨得太深，也太累。就由他来帮他释怀吧。他微微笑了笑，道：“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我毕竟不是完整的他。”

    这时，白鹤童子引着小金乌走进殿来。抬头看到杨戬身穿掌教法衣，端坐殿上，似乎等了很久。小金乌想起继任大典上发生的事，不敢稍有懈怠，赶忙上前施礼，

    “真君。”

    “原来是新任的司法天神，到本座这里来有何贵干？说吧。”杨戬倒是直接了当。

    无尽深渊，上古神灵各显神通，一时间空气中流光溢彩，各种法力波动遍及整个空间，力量交错碰撞，发出剧烈爆炸声响。战斗一开始就异常激烈，各种颜色的流星粉末四射而散，落地之处被砸出大小小的深坑，激起不小的粉尘。几息功夫，方圆万里，遍布大大小小的环形坑，一眼望不到尽头。战斗渐至白炽化，正当两方都以为可以稳操胜券，突然一道白色光波穿透众神，瞬间封锁，所有人、物同空间一同禁锢。

    玉泉山，金霞洞

    玉鼎行功完毕，暗叹，还好自己身负九转玄功，这灵力去的快，恢复的也快。只是本命元神受损，看样子要休养一段时日了。转而想，女娲应该找到杨戬了吧，隧拿出昆仑镜。昆仑镜虽照不出未来世界和混沌之心，但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可以照出来的。看着昆仑镜，玉鼎脸上冰霜又厚了几分，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给杨戬疗伤时，真气流失的那么快，原来全都跑到了杨婵的身上。不过看到最后，玉鼎脸上的冰霜释去了几分，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他长舒一口气，想到伏羲的所作所为，不知是无奈，还是叹气，终是道了声，“痴儿，痴儿啊——”然后便唤道：“童儿——”

    守门小童进来拱身行礼，童稚的声音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即今日起，为师要闭关。若有访客，一概不见！” 



第82章 天煞孤星偏轨迹清源真君在羲宫

    守门小童进来拱身行礼，童稚的声音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即今日起,为师要闭关。若有访客，一概不见！”

    无尽深渊，

    杨戬保持着一只手扫过琴弦的姿势，眼神中有少刻的迷茫，很快转成镇静。伏羲心法果然名不虚传。

    “杨戬，你好大的胆子。”

    “女娲娘娘乃是上古母神，关系到人类气运,兴衰荣辱。杨戬不能坐视不管。”

    “杨戬，你！”

    “若太师祖因杨戬改天条一事,执意要处罚杨戬，杨戬毫无怨言。”说着放下伏羲琴，单腿跪倒在地,低头认错。

    “主——，”三老噎吁,看向鸿钧,怒火彪升,一举冲破禁制,“我跟你拼了！”

    鸿钧也刹那冲破禁制，与三老半空中激战。

    一时间，因冲破禁制的冲击，连累到天地人三界也跟着一阵震颤。

    杨戬在灵力虚弱中同时感应到三界的异动，欲再动琴弦，却被突然移至近前的女娲阻住。突然被人按住手，杨戬本能地抬头，正对上女娲担心的眼神，“娘娘”

    “莫忧，三界生灵交于本座，你不可再耗费灵力。”

    杨戬望着女娲，回以浅浅微笑，便晕了过去。

    穿过九十九重天幕，一座巍峨雄伟的上古神殿屹立在万天之上。昔日主人居住的寝殿中，圆形的暖玉床榻上，帘幕低垂，隐约能看到躺在里面的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他的五官如刀削玉琢般俊美，额头蓝色的流云印记时隐时现。

    ——此人便是杨戬。

    此时，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微颤的睫羽昭示着主人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中，一道火焰朝杨戬袭来，

    “主人”

    凤鸣说时已挡在杨戬前面，一时间竟化回古琴本体。

    ——原来凤鸣琴身是不能见火的。

    伏羲琴悄然落于杨戬手中。看着古桐木的琴身上那一点明显焦黑的乌点，杨戬微微皱眉，隧五指附于琴身之上隔着琴弦抚摸着那点刺眼的焦黑。运起仅剩的法力帮其复原。没有人注意到，自琴弦中飘散出点点荧光，徐徐上升，升到杨戬天眼处，便隐没在蓝色的天眼光芒中。也在此时，白色的音波自琴中发出，遍及之处，剑拔弩张的人立时不能动弹，仿佛被禁锢了灵魂。周围的怨气也在不知何时消弥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时间在这一刻嘎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天地静的出奇，仿佛天下之大，唯余一人一琴尔尔。琴声悠扬，穿透岁月长河，慢慢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凤呜！”杨戬自梦中惊醒。“凤－呜”，想起无尽深渊的激战，现在还犹如在梦中，似醒非醒。

    “他琴灵已碎，想要复原醒来，恐怕尚需些时日。”耳边传来女娲娘娘和缓有度的声音。

    “女娲娘娘？”

    “好了，不要再想了，再多睡一会儿。”说着水袖在杨戬面前轻轻一挥，杨戬的神识便陷入无尽的昏迷之中。

    金霞洞，玉鼎真人刚要闭关，

    “啊，啊－”声随人现，玉鼎寻声望去，是红云。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玉鼎赶忙从座上起身，瞬移到红云身边，扶起他。

    “你怎么成这样子？怎么回事？”

    “不知道”红云捂着胸口，似回忆道“自从在冥海见到过一次杨戬后，就一直这样，而且越来越厉害。”

    玉鼎也不明就里，更想不通其中关节，寻思片刻道：“走，我带你就见陆压。”说着消失在原地。

    鱼鲮岛，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伏羲，终于肯放大招了。这仗羸得漂亮！”陆压捋着胡子，相当地开心。能看到伏羲放大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幸运。陆压一直不知道伏羲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今天有幸见到，不会被灭口吧？突然闪过不好的念头，但很快被否决，伏羲那么温和不会的。陆压想到这，心中一阵咆哮，那么低调干什么？早高调点，也不至于生出今天这许多事？陆压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得想办法逼得伏羲多露几次大招，一来他想看，二来敲醒那群蠢货，震慑鸿钧。

    “道君，陆压道君”陆压正盘算着，远远听到玉鼎的声音，朝殿门看时，玉鼎已经扶着一个与杨戬有几分相像的男人进来了。那男子已经昏迷，是被玉鼎在来的路上打晕的。“道君，快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此事说来话来。”

    “那就长话短说！”

    紫霄宫，

    “可恶，杨戬怎么这么快就能领悟到伏羲心法？”大殿中空无一人，只有这空旷带着愤怒的声音在殿中萦绕。一条小蛇，啊不，是一条大蚯蚓缓缓从偏殿晦暗的角落里倏倏地爬出来，整个大殿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沉闷。那蚯蚓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十分流畅，似对这里非常熟悉。爬至偏殿玉阶上，红光一闪，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这便是紫霄宫的主人，刚刚摆脱苍帝、白帝、黑帝的鸿钧老祖。还没等他喘匀了气，

    “老祖，不好了！天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