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间,她都守在外面,等到晚上别人都睡去,她便又重新从陪护床上下来,再重新坐回他病房外。
激活已死亡的脑细胞不同于单纯的记忆移植,需要耗费极多时间和能量,因而桓妧想尽办法待在和他最近的地方,以方便廖13,又或者说梁旭哲作业。
日复一日,就这么一守就是一整夜。
也正因为这样,本对她有所迁怒的梁家人反倒一个个闭了嘴,从病床上强撑起来的梁家老爷子也不再表现出一副如一开始那般,过于决绝的反对,只放话不要再难为她,愿意守着就守着吧,要是真能唤醒老三,就是要个平民做孙媳妇,又能怎么样?
他为这话限定了一个条件,觉得桓妧也不过做做样子,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而仅靠荷尔蒙联系在一起的青年男女,等到年华蹉跎,她自然就会离去。
却不知道,桓妧等的,就是这句话。
而既然老爷子已经放下话来,作为父母便更没有反对的理由,魏晴常在暗处看着依墙而睡的她和紧闭的房门,看着看着,总是忍不住红了眼圈,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难道老天,是真的要让梁家倾覆吗?
老天是否会让梁家倾覆,梁军成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一身破烂,自称相师的老头,说出的,却是梁家最为隐秘的事,非梁家核心人员俱不知晓。
“你说错了。”梁军成压下心底震撼,不动声色地丢下100块钱,就要离开:“不用找了。”
到他这个位置,又在梁家如此飘摇的时刻,各种阴谋层出不穷,只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套进去。今天是他着相了,被这老头一句断子绝后的命格吸引过来,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谁想却被说出了梁家十几年前的秘密,这老头,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被派来故意在这等着自己的。
看来该找人好好查查了。
被人说算错了,老头却并不羞恼,只伸出被香烟熏黄的,两根食指与中指一般长的指头,将那钱夹了过来,缓缓摇头道:“偶遇即是注定,你祖上杀孽太重,才会报应到后辈身上。后辈便只能用一世之功还了这杀孽,最终一个生死不明,一个也还是成了活死人……因果因果,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一边说,一边闭上了他那双相对一般老人还要浑浊的双眼。
却不再开口。
然而这一句话,却直接将梁军成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鹰目犀利地盯住那老头,试图从他布满褶皱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破绽。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寻见。
“你……”他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一丝危险:“你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老头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泛着白色发茬的光头,表情里透了点久经繁华又重归凡尘的不屑:“算一次二十,这几句话是冲着你那多出来的八十块钱赠送的,既然不信,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梁军成不由蹙眉:“你也不用诈我,既然刚才故意叫住了我,自然是有你自己的目的的,与其这般猜来猜去的浪费时间,倒不如直接开诚布公。”
老头这才睁开眼,伸出手:“破解之法,六十。”
梁军成怔忪片刻,自是猜不到他到底是真想要那60还是故意要引起自己的兴趣。明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转身离开,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信,但想到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梁军成垂着头,缓缓从身上掏出钱包,又给了对方一百。
等老头拿到钱,不紧不慢找了他四十,这才缓缓道:“今夜子时起,自覃拓寺最下一层石阶起,找你家一人双膝跪地而行,日出时分攀上古寺,求佛祖宽恕,若天有异相,便是佛祖饶恕,令子方可清醒。”
“那若没有呢?”他刚一说完,梁军成便匆匆问道。
老头却闭口不再言语,只缓缓摇了摇头,而后静止不再动弹,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块已枯萎的木头。
再等不到他的话,梁军成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却暗自下了决心,若是不出意外,怕还是要去试试的说。
他便又丢下一叠钱,这次倒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跟随的便衣警卫接收到他的眼色,悄悄安排了人去调查那老头,看他背后到底是不是有所牵扯。
本想一试,谁知回到家中,跟家里人一说,却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
“笑话!你多大的人了,这样的把戏竟然还能骗到你!”梁老爷子靠在轮椅里,手上还打着吊瓶,却也不妨碍他用另一只手那拐棍狠狠抽了下自己的二儿子:“他这是诈你呢!现在外面谁都不知道老三的状况,偏你个大老粗两句话就被人家套了过去,这下好了,天还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
“可是……我没告诉他老三的情况啊。”
“说你傻你还是真傻!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停下,那你说老三该是个什么情形,偏我们家又没有发丧,这下还有什么会猜不到的?去准备一下,这种关头谁都可能踩我们一脚,先适当收缩,等慢慢缓过来再向外扩吧……”
梁军成一怔,当即冷汗就落下来了,偏还不死心,小心问道:“那,万一,万一是真的呢?要不我们去试试吧……”
梁老爷子却沉默起来。
坐到他这个位置,又是这样的岁数,天下之大,这鬼神之事却是说不得的,你说有,却总也盼不来,说没有,还不知哪天会被狠狠打了脸,因而官场之人,虽不提,却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今天这事儿明显透着蹊跷,谁知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万一真让梁家人去了,被记者拍下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对如今风雨飘摇的梁家来说,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那个时候,可就逼不得已必须要公开了。但若不去……万一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呢?
见他沉思起来,众人相互看看对方,皆明白了他的顾虑。
“爷爷,这事我们去不合适。”
梁家老四碰了碰自己的儿子,后者立即开口,解释道:“要我说,那老人一定让梁家人去,但我们这些知道三哥状况的,恐怕都不适合露面……而且覃拓寺光石阶就有上千,如果真那么上去,膝盖……”
他还没说完,就被他父亲掐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说多了,忙闭上嘴,缩了回去。
魏晴便已眼圈通红地截过去:“让我去!”
“你不行,要是让人拍下来,梁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老爷子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魏晴不想争辩,只扭过头,微微闭上眼,不再说话。
梁家老爷子在病房里看了一圈,视线来来回回,最终落到了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放在梁旭博的腿上,始终一言不发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桓妧身上。
但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继续扫视其他人,可是一圈下来,还是重新停到了桓妧身上。
病房里岑寂一片,却是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仿佛刚刚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桓妧抬起头,深深望入老爷子的眼睛,面无表情道:“可是我不是梁家人。”
梁老爷子喉头动了动,那算命的老头说得很清楚,必须是梁家的人,在那个时间才可以,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随便谁都能去,明显心就不诚。
一老一小,一个坐在轮椅里,眼看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一个坐在病床边,脸色惨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谁也一言不发,只静静地思量着,最好的解决办法。
老爷子的视线很容易就擦过桓妧的眼睛,落在自己孙子的身上,最终还是缓缓叹了口气。
“不管老三能不能醒,我认了你做梁家的孙媳妇。”
桓妧这才缓缓站起来:“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不论他能不能醒过来,我不会沾你梁家半点东西,我救他,是因为我必须救,而不是因为你们任何一个人或者这些莫须有的身份或者未来可预见的好处。”
她顿了顿,见梁老爷子神色微动,不由哂笑,却不想再继续多说下去,只重新坐回去,恍惚道:“那就这样吧。”
第124章 chaptera28大结局
r28大结局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告诉他,只要在特定的时间跪着走上山间寺庙,天降异象,那么就能救活一个被宣布脑死亡的病人。那么你一定会被呵呵一脸,并被一堆科学知识证实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脑洞。
但若你把这件事告诉病人的家属,十有*,都是有人愿意去尝试的。
哪怕久居上位的梁家也很难一笑置之。
当日凌晨,桓妧便在这样的企盼和荒谬中赶到了覃拓寺山下,梁家俱不方便路面,皆等在车里,而梁老爷子在坐下决定后病情再次加剧,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晕迷,据医生透露,若不是如今有这一口气撑着,怕早就熬不过去了。
因而今夜对于整个梁家来说,很可能便是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没人能睡得着,便自觉分成两批,一批守着老爷子,另外的则都跟了过来,只期待真能有奇迹发生。
一群从未露过面的军人率先开入山间,占据了山道各个要口,带确定一切正常后,桓妧冲魏晴点了点头,转身便往石阶处走。
“等等。”
桓妧停下步子,重新转身去看魏晴。
“你……”梁旭博的母亲颇有些为难的张了张口,调了几息方才叹出口气:“难为你了,如果,如果走到半路实在坚持不了了,就停下。”
桓妧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便又转身,几步走到那石阶处,在青石板上跪了下来。
就像那算命老头说的,要从第一阶一直跪走到最顶层,中间容不得一点掺假。
她试了试自己膝盖挪动的高度和步子,然后缓缓地,上了第一阶……
梁旭博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很荒谬的梦。
那梦很长,长到他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看完了十个人,又或者说是同一个人,数百年的人生。由青涩到圆滑,由热心到冷漠,再由稚嫩到如今诱人的芳华。
却始终寂寞。
梦里有很多他认识的人,也有很多现实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梦里梁家大厦已倾,猢狲散尽,而自己,也早早死在了那场地震中。
他像一个局外人,用一种漂浮的姿态跟着她,经历一段段感情,感受一次次绝望,最终决定死亡不再重生,然后又遇到另外一个自己。梦中的他们历经相识与相爱,再到剑拔弩张和各种无法说出口的误会,而现在,他看着她拾阶而上,裤子磨出了几个窟窿,而石板上,则由细到粗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已对她无比熟悉,单是这提议一出来,就知道这该是她的手笔,可如今看到,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这就是她的条件。】看上去有些透明的男人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用无机质的声音平铺直叙:【我本以为她会提很难的要求。】
“比如?”
【比如让我自爆,她一定很恨我。】
梁旭博不置可否,他们就站在她的身边,她跪着爬一节,他就跟着走一截,眼见她身子一晃,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忘了自己只会穿透所有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只觉连心底都在颤抖。
【很显然,她很爱你,甚至已经用这样的方法帮你解决了后顾之忧。】梁旭哲样子的廖13只说了这么一句,却遵守了和桓妧的约定,并没有告诉他,她的痛觉已被自己关闭,伤的看似严重,却并不伤筋动骨。
这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赢得尊重和感情,更懂得如何运用秘密去经营。
闻言,梁旭博默然,却不得不赞同他的说法。如果让自己当场醒来,那么两人的未来依旧是个未知数,而为了能够让家族接收,他们日后还不知要做出多少妥协。于是她便用了这样决绝,杀敌一万自损三万的手法,看似简单粗暴,却比什么都更好用。
“可是,为什么是桓妧?我们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而且如果按照既定轨迹走下去,也不可能有任何相遇的可能。”
如机器般的梁旭哲沉默了许久,才回答他:【在她之前,我找过七个人来救你,我不断修整数据,只希望能够改变梁家的境遇,本对她也不抱希望,没想到到最后,只有她成功了。】在他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他眼中不断有电子流穿过,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外表看上去很像自己大哥的人,只是一串数据虚拟出来的虚像。
梁旭博神情一暗:“那你呢,还能再回来吗?”
梁旭哲眼中数据流终于停下,半晌才再次亮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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