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少成名,但当时不过一聪慧儿童,尚且看不出什么,但几年前凝聚了文心之后,却仿佛开启了宿慧,接连写下几篇文章,篇篇文动圣贤泥塑,传为佳话,跟着与大儒坐而论道,这才真的哄传天下。为人所知。
说言中。说他会参加今科会试。
从那时候起,今科状元之位,就被很多人看成是白昭元的囊中之物,却没有想到。白昭元从士林归来后。竟没有选择会试。反是闭关不出,里面的缘由,令人很多人好奇。
在会试到殿试的这段时间里。白昭元在兴京销声匿迹,那文枝桢声名鹊起的时候,偶尔有人拿白昭元与文枝桢比,却依旧没有引出白昭元。
当然,文枝桢也一直没有提起去挑战白昭元,反而处处文会,宛如蓄势,可惜终究没能成势。
今日金榜放下、状元登位的时候,白昭元出现此处,这才让在场众人回想起来,这状元之位,本来也许还有变化,看到二人对视,更是隐隐有了预感。
更不要说,白昭元说出来的话,颇为引人遐思。
“听这语气,两人似乎早就相识了……”
距离最近的周贯,其目光在白昭元和邱言间来回巡视,听出一点端倪。
对白昭元,他亦早有耳闻,今日真正见到,隔着几步,就能感到对方身上浓郁文思所成气场,不由暗惊,自忖若是正面相对,还未开口,气势先就要跌落。
“邱兄与此人对视,竟不露半点弱势,当真不凡,说来也是,那可是状元公!”
实际上,在白昭元走来之时,他所过之处,沿途的人即便议论,也会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心底更会生出说不上来的感觉,自发避让。
至于本来立于邱言跟前的田七,早已退到边缘,看了看对峙的两人,又瞅了瞅拿来的箱子,进退维谷。
气氛,慢慢凝重,无形压力降临众人之身。
这时,白昭元忽而开口:“我于文馆探究,刚有头绪,便感受到明黄翻腾,体会到民愿围城,知道是你所为,如今一观,才知道你果然踏足了那个境界,但还是借道,不是自身根本,莫非是想一心取巧?”
邱言听了,沉吟了一下,回道:“寻龙四步,如前人所铸阶梯,拾阶而上,方能登高望远,眼观乾坤,方知自己之路。”
白昭元听了,微微沉思,接着抬手在身前虚点,又道:“龙气之上,有秩序源头,为一切的开端与终结,世间秩序,不为人所重视,要等离开了秩序,往往才会意识到其重要,我引马冲击,正是为让不为人注意的秩序,显化出来。”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二人之间生出一点思绪,散发出请教、探究之意,旁人难查。
说话间,白昭元的眼中闪过一点精芒,脸上却不见半点变化,沉着如故,这副神态落入邱言眼中,让他心中一动,反问了一句:“那又何故放弃科举?科举为人道重途,不必行险,就能见龙。”
此话一出,那点思绪凌空停滞,踌躇不前。
两人的对话,对旁人来说,颇有些一头雾水的味道,可在邱言与白昭元心里却是通透如镜,白昭元亦知道邱言所指的,是那上元灯会的夜里,他驾驭意马,冲击龙气的事情。而白昭元所言,则是说邱言念合秩序了。
那日阅卷,大殿中龙气化雾,部分人知是异象,但除了少数几人,他人并不知晓此异象牵动了秩序,如那张承,若知邱言念合秩序,断然不会那般行事,也不会疑惑。
这些事情,自不必多说。
“科举终究是人为,有诸多弊端,固然能近龙气,但人为是伪,陷入其中,不能得真。”白昭元摇了摇头,看着邱言,露出遗憾之色,“你如今贵为状元,气运澎湃,但也和王朝纠缠一起,日后观物,难免要被影响,甚至被直接蒙蔽。”
此言落下,那一点思绪竟而蜕变,越发精纯,似有什么要显露出来。
邱言也摇了摇头,笑道:“世事无绝对,白兄想剔除全部人为因素,去伪存真,可展现出来的,未必是人道了。人心多变,若不入世,如何能知真假,又怎么去求真道?心有所知,当行于外,方见真章。”
“无人相与,才是真道。”白昭元深深的看了邱言一眼,眉头皱起,仿佛生出了什么难题、疑惑。
旁边的人听到这类,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看出来。二人是在谈论心中之念,登时就兴奋起来,想要知道是早已名声稳固的白昭元厉害,还是邱言这位新科状元更胜一筹。
“若是如此。白兄又何必执着于探究明黄?”邱言说着。目光落到空处。盯着那点蜕变思绪,他那蕴含在话中的念头,已然融入其中。令思绪慢慢内崩。
白昭元听了,未有半点犹豫,即时回道:“我虽不愿被官场牵扯,被王朝气运蒙蔽,但也知道阴阳相对的道理,没有假,就没有真,要去伪,确实不能离人,可也不必入瓮,当冷眼旁观,方能由表及里,看透秩序。”
此话说完,他伸手虚抓,将那点思绪握在手中,而后拱手作礼:“这次过来,本该恭贺你得了状元,但现在看来,却是没有必要了,祝你能如愿前行,不走歧途。”
话落,他拱拱手,转身就走。
二人间的对话,本就让旁人摸不到头脑,白昭元最后的几个动作,更让他们越发疑惑,但两人名声摆在那里,没有人敢去询问,那种平等交谈,以心中理念去印证的味道,众人都能看得出来,况且今日之事,也能作为日后谈资,让他们有种见证当下的感觉。
只是,有一个疑问,却是不可避免的出现在众人心中——
“这场论战,是谁赢了?”
白昭元声名远播,邱言风头正盛,在场的人,要么知晓白昭元过往经历,要么亲眼见过了邱言引动异象,见到二人交谈,感受到针锋相对,当然注重高下,不免以自身见识去加以判断。
于是,有的人,将邱言提升到了与白昭元相当的地步,有的则因为邱言而高看了白昭元一眼,其中奥妙,言语不能尽述。
不过,当白昭元刚刚走出门外,却骤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嗯?”同一时间,邱言意识一动,心弦一弹,三身齐齐一震,那离卦骤然变动,展现出一片画面,这身在客栈的血肉身,转头朝窗外看去。
天上,并无异状,万里无云。
只是,在那虚空之中,正有成百上千道光华划过,从遥远星空疾驰过来,宛如一颗颗流星,其数目之多、规模之庞大,若是暴露在世人面前,足以让所有观星之人惊骇至极,在史书上留下通篇话语。
唰!唰!唰!
光华流转,流星滑落,径直指向南方,点缀虚空,遍布南疆五沼上空。
………………
“嗯?”
同一时间,在兴京城北,连绵山脉丛林的边缘处,
甄知佐略有所感,拿眼观天,眉头微皱,接着收回目光,眼眸一转,视线落到了前方的那座名碑上。
“大梵寺”三个字刻印在上面,横竖撇捺中,透露出一股肃穆、庄严,能安人心、定人念。
“这边是信中提到的,那个源自竺坨兰的学派?从字中,确实能品味出一点与中原不同的意境,不过……”
甄知佐还待思索,但身后安锦催促,只得收敛心念,领着一众人走过此碑,步入一座简易的大院。
贺书长、陈井紧随其后,这三名天理书院的门人的后面,却又走着崇礼书院的高松、九渊书院的安锦等人,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其他书生,隐隐分成几群。
“诸位施主,请随我来。”迎面,走来一名小沙弥,年龄不大,约莫十一二岁,见了众人也不意外。
安锦则道:“这位小兄弟,那车上还有病患……”
“不用担心,我师父已经让人过去了……”他的声音还没有说完,那名碑边上的一辆马车中就传来一声惨呼——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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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思及昔日证儒时,甄惊安乱席浴血
“是席师弟的声音!”
安锦脸色一变,转身就急急回走!
“发生了什么?”甄知佐亦是一脸意外,眼中露出焦急之色。
这次,东都学派聚集一起,派出弟子西来兴京,原因就是大陈先生的一封书信。
一年以前,大陈先生抵达兴京,与这自西而来的佛家一支印证所学,在邱言等人抵达东都、与贺书长论道天理阁的时候,大陈先生也还在兴京与那教派之人论战,是以没有露面。
双方以各自主张,去与对方印证、反驳,发展到后来,大陈先生竟从对方的学说中,发现了很多值得借鉴的东西,干脆就住在了那寺庙中,与三位僧人时时而谈。
不过,半个月前,在那会试前后,兴京城内的气运和文思的突然间急速变化,涟漪遍布虚空,牵动了种种秩序,竟令城内外的求道之人,在不同程度上都有了收获。
这里的“求道”,指的并非狭义的修道,而是对于天地至理的追求。
事后,大陈先生传信东都,让东都门人过来,想趁着自己感触未退,好加以教诲。
正好那个时候,东都刚刚经历了士林大劫,很多魂入士林的书生,回返之后,魂体损伤严重,没有几年修养,都难以回过神来,在这期间会神思不守,难免耽误学业。
此事被大陈所知,他知晓这大梵寺中,有一套修复神思、定下心神的方法,得三位僧人提醒,便在书信中提了提。
这么一来,终于促成几家学派同来的局面。
那魂入士林之人,无不是各学派的佼佼者、读书种子。于公于私都不能放任他们心神伤疲,不过,背后也还有诸多的利益牵扯,也让几家书院心存顾忌,那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不能被大陈蛊惑。
儒道学派和修道门派不同。
修道者,秘籍、功法,是立派根本,不能随意泄露,往往被当成门派机密。轻易不会示人,只有最核心的传人才能得修。
可学术学派不同,其立派宗旨就是倡导自身所学,自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就算不是自己学派的人。也有可能因一两次讲学,心生向往、共鸣。最后反被教化。
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很多学派由于传承不稳,在一两名大儒、宗师死后,立时作鸟兽散,门人弟子被其他学派吸收。
这次,东都诸多学派派人过来。也有如此担忧,便各自留了后手,不然岂不等于替别的学派培养人才?
如那九渊书院,后手藏在为首的安锦和席慕远身上。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那席慕远本就伤了肉身元气,偏偏在西来的途中,又遇了点意外,导致状况恶化,眼下竟是难以下车了。
说到席慕远,就不得不提一提杏坛论道。
随着会试开始,杏坛论道正式落下了帷幕,此次论道,诸多学子、儒生从各地的圣贤堂入林,以魂漫游,遭遇玄奇,那林中的收获,也远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
不过,其中风险亦十分惊人,更有其他部洲入内,暗施辣手,逼得几家书院不得不再派精英入内,以期减少损失,而席慕远正是其中之一。
在经历诸多波折后,席慕远竟在士林中立下大功,至少在表面上,他是救下了诸多书院的门人,一跃成为功臣,留下几分人情。
如此一来,就算甄知佐是天理书院弟子,也不得不以礼相待,不敢任凭他的病情恶化,是以很快传书东都与兴京,得知大梵寺内有治疗之法,才放下心来。
却未料到,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发生了意外。
席慕远惨叫,自有其师兄安锦照料,甄知佐不方便过去,他心念一转,想起前因后果,便向那小沙弥问道:“敢问小兄弟,是什么人去照顾车中病患的?”
小沙弥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等阵势,头上见汗,赶忙回道:“是我的几位师兄,都略通佛法武功,更知礼节,本是要赶去给新科状元祝贺的,但出门时知道诸位到来,就临时改了行程,过来迎接。”话中,竭力想要辩解清楚,以防甄知佐误会。
“给新科状元祝贺?”甄知佐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感到不妙,但还是继续问道,“那新科状元,三年一出,难道你们每年都要为之庆贺?”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毕竟我是这两年才入门的,”小沙弥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露出歉意表情,“不过,想来是为了传播佛光吧,我听师兄们说,几位师父为了传播佛光,处处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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