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和佩雷更弱势，所受的约束更多，内心的感情被压抑过久后，遇到合适的契机，很容易就能被勾上，最开始的时候，他在亚特兰蒂斯的许多关系和消息，就是这么得来的。

    他原本以为，林安也是其中的一员，但事实证明，林安对他真的并没有什么好感，更不存在什么多余的怜悯。

    她就像一个冷漠高贵的公主，只和她两个同一出身的同伴站在一起，孤高而遥远，却绝不会像那些假惺惺的贵族女人一样，偶尔虚伪地往下看一看，展示一下她们的慈悲和柔情。

    她是真实的，有种真实的冷漠。从不回头，而是骄傲固执地走在她坚持的路上，不多看路边的风景一眼。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和能力，让他第一次从心里认同一个女人。

    但他又是不甘的。

    她并不知道，冷漠公主孤高的背影，很可能会吸引从底层平民的污水里长出的男人，贪婪的天性会因为她从不垂望青睐而不甘，这种不甘，会让他产生将她折下的冲动……

    ——即便，他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萨林笑了笑。没说什么，没有借力，*上身缓慢地爬起来。走到冷泉边，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进去，直到没顶，用潭水冷却他的不甘。

    如此再三。

    林安早就走得远远。

    再怎么样，她就算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总不能就这么盯着一个男人入浴——前世的资讯轰炸，这一世又是法师，她不会因此就脸红心跳，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毕竟在福利院里长大，男孩子的*她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

    她只是担心某人会多想罢了。

    哗啦啦的水声隐约传来。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而近。

    林安抬头，见到萨林向她走来。身上衣着完整，和发色相似的眼眸介于浅金棕和琥珀色之间，被阳光一照，有些透明，像是变成的野兽的竖瞳。

    林安微皱一下眉。把一个水晶瓶丢过去，淡淡地说：“你的余毒没有拔清。”刚才帮他上药算是救急。但现在既然确定他已经能动弹，她当然不可能再去帮他上药。

    萨林接住药瓶，看了看，忽然冒出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治疗我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不过，那种方法好像让我的灵魂状态稳定了一点。”

    林安猛地抬眼，定定看着萨林，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虚假的成分，但萨林平静地回望，神色坦然。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她问。

    “因为这是动机，”他答道，语气平平，“我知道你或许认为我心机诡秘，我也从不否认这一点，但没有价值的东西，我也不会毫无理由地随便费心思的。”

    他语气淡淡，林安从里面听出了生疏。

    这令她感到陌生，但又真实。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本就是这样生疏而带着防备的，只是萨林一直用似真似假的态度粉饰太平，这还是萨林第一次撕下他的那种伪饰，用真实的态度面对她。

    她一时愣住，想不清是什么造成了他的变化，没有回答。

    而萨林也不用她回应，丢下一句话后，自己走远，到大石后面上药。

    而林安在萨林离开后，并没有分心多久，在精神中呼唤克洛诺斯。

    “他说的是真的吗？自然之力有这种作用？”

    自然之力在身体和精神力方面的作用，她是清楚的，最初开启银币空间的时候，就是克洛诺斯指点她借助自然之力，才让她成功用精神力第一次开启了银币。

    但自然之力的作用能深入到灵魂的层次，似乎有点不正常，假如是那样的话，克洛诺斯多半会禁止她对其他人使用自然之力，甚至连蒂蒂，也不会任由她使用和外露。

    她直觉这种情况，可能和她突然进入的那种状态有关。

    “你再不说，我就直接进去查。”克洛诺斯之前就语气含糊，但她却不容他再随便应付她。

    克洛诺斯这次沉默了一会儿，就回答了。

    “……自然之力，是自然女神弥梅尔的神力，但弥梅尔，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陨落了，而且是真正的陨落，包括神格也已经被毁灭——”

    林安并不吃惊，关于这些，她在自由阅读空间书籍不久后，就专门找过来了解。

    然而，克洛诺斯接下去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大惊——

    “但现在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自然女神其实是这个位面诞生的唯一本土神，”他的声音顿了顿，“而自然之力的这种反应，似乎是某种神力的活化征兆……” 



第一百七十八章近路

    神力的活化征兆？

    “说实话，我觉得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林安轻笑，“就连我听到了，也忍不住以为自己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特别的身世或背景，比如自然女神的转世，或者她的某些遗落人间的血脉的后裔之类的！”

    她顿了顿，嘴角微勾得意味深长，“或者说，其实你有这种想法——嗯？”

    克洛诺斯沉默。

    林安收起语气中的那种故作轻松，脸沉下。

    她知道教廷那一堆乱七八糟、混乱的一塌糊涂的神祗，其实没有一个是本位面的神祗。

    而一个本位面的本土神祗，对这个位面来说意味着什么，对魔族又意味着什么，因此不难猜得出克洛诺斯此刻的想法。

    她想发怒，但很快压制了快要爆发的脾气，咬牙切齿地冷静说：

    “不得不说，克洛诺斯你真是一个我见过最称职的魔族！即便到这种时候，成为一个死了都不知多少年，而且自由都不能拥有的死魂，依旧对自己的种族这么忠心赤诚，不放过任何一个对你的种族有威胁的人的怀疑——但是！”

    林安在精神中大喘口气，仿佛怒不可竭。

    “你不觉得你的怀疑太过可笑了吗！我的身体是你制造出来的，我的灵魂是你召唤过来的，我在这个位面的一举一动所造成的任何变化，哪怕是无心的，你也至少要占一半以上的责任！我几乎可以说是你的手和脚，到目前为止，一直在你的驱策和设计下，走你需要我走的路！”

    林安冷笑着，眼中闪着愤怒的光，把一直藏在心里的恼怒一次爆发出来。

    “假如从这个角度。那是不是可以说，假如我真的和这个位面所谓的唯一本土神有关，那你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甚至可以说是主谋！”

    “你太激动了，我从没有说过，我认为你就是自然女神的转世，哪怕你让自然之力出现了一丝活化征兆，”

    克洛诺斯淡淡地出声，

    “我只是认为，这种征兆的出现。恐怕不同寻常，但我也不觉得这是意外，至少应该和你的那个魔宠以及那几枚银币。会有相当关联……难道你不觉得，你得到那几枚银币的时机，似乎有些巧合了吗，而且一直以来，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而我们并不自知，因为看起来一切犹如巧合。”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林安皱眉，“巧合的话，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的发展，无不是由巧合构成。我濒死时被你恰好召唤到这个世界，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巧合，难道说你也是那只幕后的暗手？”

    “也许确实是这样也说不定。”克洛诺斯道，“我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命运丝线纺织出的轨迹，连神祗都难以看清。”

    林安这时算是明白过来，原来她和克洛诺斯的频率一直没接对。这家伙竟然陷入到宿命和命运的辩证中不可自拔了，觉得不但是她。连他自己，似乎也不小心做了宿命的一枚棋子，不自觉间推动了命运纺锤的转动。

    她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前世她的确是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但来到这个世界上，连神祗都是真实存在，再见识过种种奇幻，自己也成为了一个法师，那种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早已遭到彻底的打击和重建。

    如果她的世界观没有丝毫变化，意味着她根本无法接受和相信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又怎么可能成功施法，成为一个法师？

    那么就连以不可想象的能力早就她这一切的克洛诺斯，对命运都有这样的敬畏和莫测，似乎她这么一个小人物，也是没有资格说什么宿命的无稽可笑之处的。

    于是她就笑不出来了。

    事实上，假如她此时知道，在落基山以南的佩雷，有一个与她有一面之缘、现在被关在黑屋子里的老神棍，已经将她视为预言之女、不在命运纺线上的人，并且这消息已经为教廷那帮神祗的狗腿子知道，她才会真正笑不出来。

    ***

    地底暗流形成的溶洞中，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暗道的水流满溢过脚背，湿滑的青荇水草遍布地表和两边窄壁，让人一走一滑，紧实的靴子踩在青苔上，偶尔会感觉到脚下鱼虾一类的活物的跳动挣扎。

    林安和萨林从地表一条溪涧进入暗道，闭气游过暗流的浅表水层段后，已经在这条潮湿的溶洞里跋涉了半天。

    “安，你确定那个隐世传承弟子，会走地下水道的路？”

    地下河道四通八达，将压低的说话声向四方传递，甚至能听到闷闷的回响。

    “当然，如果那位约书亚法师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在翻山越岭和曲折的树林之间的话，走地下河道是他必然的选择。”

    林安知道萨林的不确定，解释道：

    “在我给他画的那幅地图上，虽然有具体的参与者分布位置，但距离太远的那些，他是不可能去寻找的，最有效率的方法，找到图上参与者分布较密集的方位，设定一条近路，以达到最短时间内集合最多人的目的，否则单是在途中耗费的时间，就足够他累的，”

    林安耸耸肩，

    “就算他有那只帕特摩，想具体找到参与者的位置，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毕竟那些参与者也不是木偶，不会等在原地上一动不动，等他去找。”

    这也是林安不主动去找人，而把这发展人脉的好事推给约书亚的原因之一，因为她没有一只在天空中的眼睛，可不像约书亚那样条件和身份具备。

    “这么说，就算他效率再快，时间一旦超出四五天，你给的那些参与者的位置，也已经不再准确，超出帕特摩寻找的范围了——”

    萨林思忖着，想象把约书亚换成是自己，大概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想尽可能集齐最多的人力，就会尽量在这几天有效时间内达到最高的效率，超出这几天时间，我就会停止寻人，因为效率已经大大降低——所以，你也是凭借这一点，推断出那个隐世传承的弟子，会选择参与者分布最密集的方位。”

    他头脑灵敏，和林安的思维频段其实有一定重合，假如不谈及敏感阴暗的话题，又或者萨林不是那么有心机，林安或许会觉得，拥有一个跟得上她思考方式的朋友，也是不错的。

    “没错，而且这几天的寻找，毕竟也拖慢了他的行程，为了提高赶路效率，他多半会选择进入地下水道的。”

    反正这个位面碎片的魔兽等级，并不会超过一定限度，以约书亚所集合的人力，也不会害怕在地下水道出现什么不可抵御的危险。

    “而且，带领其他人走一条便捷而有效率的捷径，显示他对这个地方的熟悉和掌握程度，也不失为一种建立威信的方式。”萨林的心思，很容易想到这个方面。

    “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抄这条小水道，赶在他们前面截住他们，毕竟其中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了——”

    跨过一个大的水坑，水面上划出一道S型水痕，像是有细小的蛇类刚刚游曳而去，一直使用植物感知的林安当然清楚，那是一条被惊动的小水蛇，

    “我们的行程一切顺利，是因为我选择了最安全的路线行走，所以一直都没遇到危险，但他们那边就难说了，即使没有找不到人或者被魔兽袭击偏离路线之类的外因，也可能会有个别人并不信服、为了利益内讧之类的因素——何况，这一切还得建立在，那位阁下始终相信我的路线图、没有走歪路的前提下。”

    “你这么一说，我对能顺利截住他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萨林道。

    “也不能这么说……咦，前面好像有人？”

    林安忽然停下，说道。

    所谓的前面，其实已经是植物感知的最佳感知半径一里之外，只是有模糊的感知。

    在这个距离上，有水道曲折蜿蜒的洞壁消音，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会传到那么远距离，这也是林安放心和萨林直接交谈，不使用传讯术的原因。

    两人顿时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