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付出代价，但，绝不会是她。

    ……

    两天后，法师们再次聚在一起。迎接最后到来的三位法师。

    都算是熟人，彼此问候和寒暄过后，后来的三位法师中的一位问道：“是我记错了吗，似乎还少了一位……”

    艾克法师闻言，露出沉痛的神色：

    “马尔斯法师，因为侵吞矿道出产，害怕被查出，已经失踪，很可能畏罪潜逃了！这件事，我刚刚告知要塞方面。”

    马尔斯的“失踪”。隔了一夜就被艾克法师察觉，仿佛他拥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时刻关注着所有人的动向。

    这位表面温和平易的艾克法师。借追查叛徒和处置失职的名义，只用一天时间，更迭调换了矿区上下大小头目的位置，之前原来法师安插的亲信都已经被剔除出去，在紧要位置上换上了自己信任的人。彻底将矿区掌握在手里。

    被查出渎职和贪污监事和监工不少，总监事及他的几个亲信，被直接剥光衣物，丢到了冰原上，剩余的一些人，也被搜出财产。剥夺职务，贬成奴隶中的一员。

    从林安前两天看到的事，以他们在奴隶中的名声。他们的结果，并不会比总监事的下场好到哪去。

    艾克法师的动作快而准确，仿佛早有准备，很可能在来矿区前，就得到过要塞方面的暗示。

    昨天死的人很不少。连林安也被请出来做了见证，主要是做武力震慑。

    在全体法师的坐镇下。矿区没有出现什么骚乱，也没有什么监工鼓动奴隶作乱的事情发生，一群法师被集中在一起，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两个中级法师学徒安静得像鹌鹑，连目光都不敢与林安对上。

    死的人足够多，教训也足够深，艾克法师轻描淡写地把主要罪责，归到了“潜逃失踪”的马尔斯法师身上。

    然后毛遂自荐去搜查马尔斯住处的两名中级法师，果然在马尔斯住处找到了足够数量的赃物。

    大概追回了足够数量的东西，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艾克法师没有把火烧到法师身上的意思，只是重新安排了轮换巡查的排班与次数。

    这一次，安格列法师大约是不用担负那么多琐事了。

    似乎是投桃报李，林安作为高级学徒之一，得到了总领原本驻守的三名法师的职务。

    换言之，她只需要隔几天偶尔听听三人的日常巡视汇报就可以，或者像之前的三名中级学徒一样，完全放手不问，也不会有人有什么异议。

    新来的三名法师听到大致情形，就知道局势已定，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余地，倒是听到林安的职务时，似乎有点诧异，不由向这位不算熟悉的法师看了看。

    林安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处，似乎无意一般，连艾克法师所站的位置，也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两名中级学徒，依旧不敢将目光与她对上。

    ***

    一个半月后。

    此时已进春季，彰示寒冬冷酷威严的凛冽冻风渐渐减退消失，藏冬的动物渐渐开始在地表出没。

    地下矿洞中。

    密封长颈烧瓶中的液体蒸腾出浅蓝的烟雾，通过曲颈管进入另一个烧杯，与一种深红色的油腻液体相遇，在爆炸之前，林安的精神力精确地感知到爆点，魔力输入顿时中断，瞬间降下了炼金台的温度。

    烧瓶震动了一下，最终产物化作一粒粒紧贴杯壁的褐黄色结晶。

    刮下杯壁的结晶，收集进一个合成的白水晶瓶中，林安仔细观察结晶粉末的成色。

    “燃烧粉已经是做得最熟悉的一种，但在魔池没形成之前，魔力属性的驳杂，始终制约着成品的纯度。”

    林安叹口气。

    这瓶燃烧粉的成色介于正式法师和学徒之间，已经是学徒所能做出了最好品质，在没有正式晋级，形成可以转化魔力属性的魔池之前，驳杂的混合属性魔力，已经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提高。

    林安不得不承认，绕过这一界限，成功制作出更高等级炼金产物的老朱利安，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不过老朱利安所使用的方法，并没有在他留下的手札资料中有所记载。

    联系到老朱利安的前出身和死前的掩护身份，林安猜测，他可能是使用了教廷秘藏的某些涉及生命力或是灵魂之类禁忌领域的秘法。

    克洛诺斯收藏里，也并不缺少类似方面的东西。

    在看过老朱利安那些语意模糊的只言片语后，林安不说没有心动过，上面描述的捷径和快速提高实力的方法，非常非常吸引她。

    但翻阅过克洛诺斯的一些收藏后，林安仅仅浅尝，就把那些东西重新放回去，再也没翻看过。

    涉及禁忌领域的东西，残忍恐怖不能描述其万一，可以轻易扭曲心性甚至污染灵魂。

    历史上不乏触碰禁忌的法师，一开始多数出于好奇，但深陷之后，无一不性格大变，下场悲惨至极。

    林安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生存是第一目的，自由是第二目的，力量只是帮她达成目的的工具。

    或许在达成前两个目标之后，她才会完全放开自己，沉浸到探究魔法奥妙的探索之中。

    在进入冰原不久后，林安就已经完成魔力的积累，站在了晋级的边缘。

    很早以前，她就停止了继续积累魔力，而是把大量时间消耗在空间的阅读和法术推演上，并且不断淬炼和纯化精神力，同时熟悉魔力在体内的运动，以便在晋级之际，能更快完成魔力聚集，形成完美的魔池。

    纯化精神力和熟练调动魔力，是晋级时的硬件，可以为晋级打下更好的根基；

    而推演和熟悉构画一级法术的结构模型，就是晋级的软件，只有成功释放出一级法术，累积的魔力才会突破学徒和正式法师之间的屏障，达到质变程度，形成魔池。

    由于空间加速的功能和庞大的精神力，再加上从珈蓝图书馆得到了一到三级的法术书，对其他学徒而言，积攒十年才能买到一个、一两年才能勉强完成第一次构画的一级法术模型，林安早已推演到第十八个。

    软件硬件都早已具备，如果不是为了等待轮回，站在晋级边缘，已经隐约模糊感觉到那条分界线存在的林安，感觉那是自己大约有四成可能，可以顺利晋级。

    但等待也并不是没有用的，纯化精神力和熟悉魔力运行，为她打下更完美的根基，而且在进入那个精神空间登梯过程中，林安感觉那条分界线更清晰了一分，仿佛自己一伸手，就可以突破。

    事后总结，林安认为那并不是错觉，这应该预示着，她晋级的成功率和危险性，将会大大增加。

    ——当时并无人在场，否则如果有法师见到林安眼中曾经隐现的银芒异象，就会知道林安已经几乎一只脚踏进了正式法师的行列：

    历史上，眼中出现过这种异象的法师学徒，没有一个不能顺利进阶到正式法师。

    把燃烧粉收进空间，剩余的废料处理完毕，一个意念，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安的精神之中。

    “所有参与者第一层检定完成，第一层开启。”

    “第八号参与者，具备第一层进入资格，排名48，无地点选择权限，无时间选择权限，无带人权限，无超出能量限定物品带入权限……将于24魔法时后进入第一层。”

    手边的烧瓶碰落桌面，啪地碎裂。

    林安置若未闻，眼瞳紧缩：

    这两段短短的内容，给她带来太多联想，如无意外，这次进入第一层，她所遭遇的危险，将是前所未有！

    PS：

    好了，千呼万唤，终于要进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进入二

    在林安精神中显现意念的前一刻——

    千里之外，一座平地矗立的深灰色巍峨要塞的一个厅堂中，有数十人聚集在一起，他们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无一不屏气凝神。

    偶有目光移动者，也大多神色紧绷，眉峰锁起，一副大战即来的模样。

    这群人中年龄分化比较明显，年轻人大多坐在厅堂中，年长者站立在厅堂外围，目光探查地在四周扫来扫去，偶尔向厅堂中投注一眼，也常常围绕于特定的某几个年轻人身上。

    这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擦拭兵器，有的低头念念有词，还有两个面目极其相似的男孩，一副新奇的模样，嘴角噘着笑意，往周围四处打量……

    他们之间最大的相同点在于，精神风貌大多与周围同龄人不大相似，紧中有松，眉目神色间蕴含坚定的自信和意志。

    年长者中唯一一个和年轻人一样坐在厅堂主位方向的老者，高坐在更高一阶的位置上，一根顶端镶嵌拳大宝石的长法杖横在膝上，握在杖上的干枯老手戴着数枚戒指。

    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偶尔眼中掀开一丝缝隙便精光外泄，明亮得与外表年龄毫不相似的目光在诸人身上掠过，然后眼皮又落下来，干瘪的嘴唇偶尔才微微动一下。

    片刻之后，似乎天地间有不名的旨意同时降临一样，厅堂中的气氛倏忽一变，坐在地上的年轻人忽然不约而同地绷紧脊背，纷纷抬起头看向主位方向高坐的老者。

    其中唯有一个年轻人例外。

    他身着灰白色的法袍，法袍上的灰色调极淡，使得这灰白的颜色与白色极为相近。

    与这明目张胆可以称为嚣张的法袍相比，年轻人平凡的外貌又完全算不上什么。除了一双灰白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是盲人，还算醒目之外，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年轻人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摊开的页数才仅仅不到书的十分之一。

    这时他轻轻把书合上，左手按在黑色硬壳的书皮上，苍白的指尖紧贴书皮，那上面浓重得看了一眼就无法继续看下去的黑色，像是要将他的手指吞噬进去一样。

    他的周围有好几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但却没有目光，敢在那本深黑封面的书上停留一瞬。

    状若盲人的年轻人抬起头。似乎没有焦距的目光恰好与看过来的老者相对。

    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干瘪的嘴角上拉了一分，外泄精光的眼睛闪过满意之色，嘴唇微动：

    “去吧！”

    状若盲人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苍白的手指依旧紧贴黑色的书，身形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

    原地只留下空空的地面，甚至没有一丝余温，仿佛那个年轻人的体温冰冷如同死人。

    余下的人们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地方，神色复杂难言。

    ……

    ……

    一个深红巨石筑就、犹如一根燃烧的巨大火炬的祭坛下方。有百多个年轻魔族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外围，数百个魔族长身伏跪在地上，他们身前都一根巨大火炬烈烈燃烧，点点火光摇曳，像星火棋盘布列。

    不时有爆裂的火星飘落在魔族光裸画满图腾的肩背上，对火焰抗性极强的魔族犹如经受莫大痛苦。肌肉贲起战栗，皮肉烧焦开绽，却死咬着牙。没有一个出声。

    在场虽有数百人，却悄静死寂，仿佛在举行一个攸关生死的肃穆仪式。

    祭坛下，年轻魔族中为首的一个忽然立起。

    他只身着一件薄薄背甲，强悍的肌肉外露纠结。双手反握一对臂长的巨大弧形利刃，脸上有三道粗细不一的伤痕横跨左半边脸。最上方的一条甚至斜过左眼角和鼻梁中段，几乎眇了一目。

    从伤痕的老旧程度看，这个年轻魔族在极幼小的时候，就开始与强大的猛兽相搏。

    魔族猛地立起，顿时外放出一股强横惨烈的气势，高昂起头，往祭坛上望去——

    “大祭司！”

    站在高高祭坛上的大祭司往下望一眼，眼中漠然无情，隐约有一簇微小的炙白火焰在双眼中燃烧，像神祗一样俯视下方。

    “以族人牺牲成就于汝等，如不达成目标，便不要回来。”

    冷酷的话语，浩浩洋洋地传荡到众魔族耳中，许多年轻魔族一震。

    为首的那个魔族眼中却神采大盛，眼中光芒似聚非聚，已经有凝结成一点，然后转化火种，破土而出的趋势。

    祭坛上方的大祭司却不理下面的情况，分列在祭坛周围的红衣祭祀已经吟唱起祷文。

    身着白色祭袍的大祭司眼中火焰大盛，大声吟唱着，高举起双臂迎向天空，微微颤动，仿佛要把天空拥入怀中，又似乎在向心中虔信的神祗祈求着什么——

    祭坛下方，一众伏跪的魔族身前火炬像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