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氏点点头:“识得。”她是老秀才的女儿,不光识字,而且在做姑娘时还能写两首不入流的诗,画两笔简陋的画。后来嫁了夏正谦,在夏老太太手下过得战战兢兢,这才没了这份闲情逸致。
“你是衿姐儿的亲娘,你把这懿旨给大家念一念吧。”邵老夫人道。
舒氏早就把心悬到嗓子眼里了,不知女儿去了一趟宁寿宫,为何回来后神色那么凝重。这会子自然不会推辞,拿过懿旨就先迅速浏览了一遍,待得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心里一颤,抬起头来朝夏衿望了一眼,见夏衿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她只得也朝女儿回了一个笑容。
杨氏见状,便知是好事,而且是有关夏衿的好事,不由也将心放了下来,打趣舒氏道:“三弟妹,可是有什么好事么?莫非太后娘娘给衿姐儿赐了一门好亲事?”
“是的。”舒氏就算对这门亲事有遗憾有不满,但太后都已赐婚了,不可能再有改变,这时候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能露出一点不好的神色来,否则对女儿这婚事不利。
不用大家再催促,她就将手中的懿旨给大家念了一遍。
听到是指婚给了苏慕闲,大家脸上带着笑,不停地给夏衿说着“恭喜”,眼里却都带着担忧。
邵家人虽说是后面才回京的,跟武安候老夫人不认识。但这位做的事太奇葩,竟然为了让小儿子继承爵位,派人追杀自己的亲生大儿子。所以她一回来,满城的贵妇都在议论这件事,都为武安候担心着。邵家因为苏慕闲主动护送夏衿去边关,对这位未成亲又年轻俊郎的候爷就特别关注,自然将这件事打听得清清楚楚。
想着夏衿要有这么一个婆婆,大家都为她往后的生活担心。
夏衿自然看得出大家心里的担忧。不过这事她自己都心里没谱,自然没办法安慰大家。只低着头做羞涩状,默不作声。
邵泽宇听到是这件事,站在那里倒有些尴尬。待大家的恭喜声落下,他先朝夏衿道了一声喜,便对邵老夫人道:“祖母,您叫我们来可是为了妹妹这件事?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
“没错,就是这件事。”邵老夫人点点头道,“太后赐婚,你妹妹又被封为郡主,我担心成亲的日子也会很快就由太后给定下来。但祁哥儿又年长于衿姐儿。他的亲事早就订了,就等着衿姐儿从边关平安回来才完婚。现在衿姐儿的婚事既定,祁哥儿的婚事就要提到日程上来。依我看,这两桩婚事一前一后,那所需要的东西,就干脆一起采买算了。这些个都得由你们这些做哥哥的去跑脚。你们商议着,各人领一桩,把这件事都给操办起来。”
邵泽宇虽是邵家长孙,今年二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皇帝对邵家人还有些不信任。只恢复了邵老太爷的官职。又给了两个不错的官职给邵恒定和邵恒国,邵家孙辈则是一个职位都没有安排——有两个即便进了衙门,也是做了临时的帐房、文书,算不得正经职位。所以这小半年来。邵泽宇一心打理发放回来的祖产。今天正在外面谈一桩要紧买卖呢。就被人从茶楼里给叫了回来。
此时听说是这么一桩事情。他心里未免有些埋怨。虽然新被认回的三叔三婶很好,堂弟堂妹的为人他也很喜欢。但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不是?夏衿被赐婚虽是一件大喜事,他也为夏衿高兴。但能不能让他把生意谈完再回来张罗呢?
现在既回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心里想着,一会儿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便再出去找人把那桩买卖给谈下来。
邵老夫人是看着孙子长大的,哪里不清楚他心里想些什么?但谋逆逼宫这种事,还没发生,没被确定,就一个字也不能说。
她只得叮嘱道:“宇哥儿,你也知道,咱们能回京,是因为你六妹妹用自己的功劳为咱们求情;而你父亲和二叔能得到现在的职位,也是你六妹妹的功劳。如今她为朝庭立下大功,被封为郡主,咱们还不知要沾你六妹妹多少光呢。所以,她和她哥哥的亲事就是咱们家的头等大事。你们做哥哥的,可不能对此有丝毫的轻慢,否则,我定不轻饶。你们一会儿商议过后,就一起过来禀告于我。让我看看你们商议的结果。”
“父亲和二叔如今的官职,也是六妹妹的功劳?”在座的嫂嫂们互相悄声相询。
不光是她们,即便邵泽宇都不知道,正是因为那天晚上,宫里密探到邵家来被夏衿察觉到了,引导邵老太爷等人表了忠心,皇上才给邵恒定和邵恒国安排了两个官职。
邵泽宇听了这话,心里一凛,不由为刚才的那点埋怨生出一种愧意来。这一回他诚心诚意地对邵老夫人道:“祖母请放心,我们虽年轻,但都是祖父、祖母亲自教导出来的,定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事。八弟和六妹的事,我们绝不敢轻慢。”
邵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去吧。”
此事谈妥,厅里的这些女人们便以为要散了。今天接旨,然后又等夏衿从宫里出来,在这厅堂里足足坐了有两个时辰。她们年轻还好,但邵老夫人年纪大了,恐怕要歇息歇息;而且,孩子在这里也呆不住了。
却不想邵老夫人又兴致勃勃地议论起夏祁和夏衿的婚事来。
大家只得打起精神,陪她老家人商议这事。
正说得热闹,忽然一个老婆子从外面跑进来,慌慌张张地禀道:“老夫人,不好了,外面巷子里全是官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邵老夫人跟夏衿对视一眼,便知事态果然如她们所料的那样发展了。
她转头朝那老婆子斥道:“慌慌张张地干什么?把大门给关严实了,叫护院四处把守着。一旦有陌生人闯入,就抓起来禀明于我。如果有人说是朝庭官兵,要咱们开门追查什么,你们定要先禀报于我,得到我的应允,方可开门。”
见自家老夫人如此镇定,那婆子也迅速定下心来,应了一声“是”,匆匆又跑去了。
邵老夫人又对管事嬷嬷道:“去偏厅,把那些小子们都叫过来。”
管事嬷嬷应声去了。不一会儿,邵泽宇等人都到了正厅来,一个个脸色凝重,显然已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了。
“你们全都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邵老夫人沉着脸道。
“祖母,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邵家孙辈里除了夏祁之外,年轻最小的那一个名叫邵泽继的开口问道。
“别多问,以后你自然会知道。”邵老夫人摆手道。
见祖母脸色不好,邵泽继不敢再问了,坐在哥哥们身边再不敢作声。
邵家这座宅子,是邵家祖上传下来的,地理位置极好,离皇宫并不算远。周围住的都是达官贵人,离宣平候府和武安候府极近,跟国子监也不远。最重要的是,燕王府就在附近。所以,这里正是乱子所出的中心地带。
即便正院离外面街上距离还挺远,就能听到外面隐隐有喧闹之声。舒氏坐不住了,站起来道:“娘,也不知祁哥儿现在咋样了。我想派个人去找他。”
夏祁因要上学,现在正在国子监念书。邵老夫人交待下人把没有正事可干的邵家孙辈找回来,所以并没人去通知夏祁。
郭氏和杨氏也有儿子或念书或办事,没有通知回来的。此时见舒氏挑了头,赶紧也附和道:“还有钰哥儿和诚哥儿、业哥儿,也派人去找找吧。”
“不用。”邵老夫人跟夏衿刚才已在里面商量妥当了。那些有正经事做的,就不喊回来了。从太后在宫里一步一步给燕王妃下套就知道了,皇帝布置这一天恐怕已很久了。他不光要把燕王府和彭家等爪牙一网打净,而且很有可能还会派人观察各府各衙门里的动静。将邵泽宇等没正经事的人叫回来还没怎么惹人注意,但那些在衙门有差事或在学堂里上学叫回来,目标就大了,这就表明邵家已知有谋逆之事。既知此事,就应派邵家男儿、护院下人去围剿谋乱者、保护皇上和太后才对,怎么能把人叫回去,关着门只管自保呢?这种遇事就做缩头乌龟,明则保身的臣子,要来何用?
虽说富贵险中求。这时候冒着一定的风险,跑出去搏上一场,或许能让皇帝对邵家另眼相看,得些官职封赏。但邵家女儿连皇后都不做,又何需用性命去挣这些东西?
权衡利弊,邵老夫人和夏衿两人都觉得,唯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方是正理。
而且,既然皇帝准备了那么久,想来不会让京城乱起来的。那些人或在衙门,或在学堂,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再者不管是邵家那三个孙辈还是夏祁,都有武功在身,不管怎么样,保全性命还是没问题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五章 苏慕闲在行动
见大家还面露担忧之色,她决定透露些信息:“我既然让人叫你们回来而没叫他们,自然能确保他们无事,你们放心好了。”
大家一想是这个理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松之余,大家不由得把目光投到了夏衿身上。
刚才正是夏衿从宫里回来,直接派人把几个哥哥从外面叫回来,他们才能够这么安然地坐在家里。如果外面确实出了大事,那么,夏衿今天算是又救了大家一次。
外面的喧嚣声并没有持续多长,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夏衿和邵老夫人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邵老夫人这才对大家道:“行了,大家都回房去吧。”又唬着脸道,“不许出门。要是让我知道谁偷偷溜出门去,家法伺候,决不轻饶。”
大家应了一声,告辞着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然而令邵家人不安的是,邵老太爷和邵恒定、邵恒国到了下衙的时候并不见回来,一直到掌灯时分都不见踪影。倒是夏祁和三位堂兄陆续回来了。夏祁还好,学堂里并没有被波及,他都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长他四岁的堂兄邵泽青,前段时间自己谋了个衙门里的小吏,正好今天出门办事,看到了街上的这一场动乱。那燕王府竟然私藏了一些军队,今天一觉得不对,就直接发起攻击,想冲进皇宫去把皇帝杀了。直接坐上皇帝宝座。可皇帝之所以叫太后把燕王妃扣下,就是想激起燕王的叛乱,好一网打尽,以免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什么时候就着了燕王的道。所以早就有防备,燕王府附近都安排了伏兵,皇宫更是保护得跟铁桶一样,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就把燕王府一派给捉的捉,杀的杀。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邵泽青有功夫在身。为人也机灵,看到燕王府兵败如山,他立刻上前相助。因表现极佳,还得到了守城将领的夸赞。算是为邵家长了脸面。
“唉。也不知你爷爷和你爹他们咋样了。这时候还不回来。”邵老夫人望着外面快天擦黑的天色,叹了一口气。
“回来了回来了。”出去探听消息的邵泽宇飞快地跑了进来,“爷爷和爹爹、二叔回来了。”
他话声刚落。邵老太爷和邵恒定、邵恒国便进了院门,直接朝厅堂里来。
看到邵恒国手臂上被包扎着,上面还渗出血来,大家都唬了一跳,站起来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爹,您受伤了?”
夏衿吩咐菖蒲道:“快回院子,把我的药箱拿来。”
菖蒲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好在邵恒定只是被刀划了一下,伤口并不深,而且在宫里已叫御医上了药。夏衿给他清洗了伤口,抹上自已配制的金创药,再用消了毒的纱布给包扎了,邵恒定就直叫好,夸赞道:“衿姐儿,都说你是神医,还真是名不虚传。这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刚才御医给我敷上药,伤口仍感觉到辣辣的疼;可你这药一抹上去,就感觉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一点都不疼了。”
邵家是武将出身,男孩子打小就舞枪弄棒,时不时地受点伤。此时听说夏衿的金创药好,大家都围了上来,想看看好药是什么样子。
夏衿不由笑道:“因这是药,我也不好主动送给大家,像是咒大家受伤生病似的。如果伯伯和哥哥们想要,尽管去我那里拿就是了。”
大家欢喜地点头:“好啊好啊,有好药自然要拿的,我们可不信那个。”
而那边,邵老太爷已把事情说了一遍,他们今天一进宫,就被皇帝派了差事。邵老太爷和宣平候商议如何布埋伏围剿,邵恒定和邵恒国则各领了一队兵在指定的地方埋伏。燕王府的动静一起他们就直接拼杀上了,所以邵恒定才受了伤。
“行了,没事就好了。”经历了这么一次宫变,邵家人全都好好的,就算邵恒定受了伤也只是轻伤,并不打紧,邵老夫人松了一大口气。
邵老太爷得知夏衿在宫里的情况和回家后的举措,也大加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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