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想想也是,自己穿过的衣服,总不好再退还给人家,虽然这裙子她没什么场合穿。
换好了衣服,薛睿做东,两个人在城南找了一家酒楼吃饭,点上四菜一汤,趁着饭时,聊一聊事情。
“你今天怎么叫我莲房姑娘,这是哪儿来的名字?”余舒边拿筷子拨着鱼刺,边问道。
薛睿把装着红烧鱼的盘子换到她跟前,道:“那群人精的很,你今日与我同行,他们事后必会打听你底细,若是告诉他们你本名,难保不被查个彻底。”
“哦,”余舒接受了他这说法,拨拉了几口饭,突然抬头道:“纪家小姐应该是认出我来了,我同夏江敏在一起,之前见过她两回,现在被她看到我同你一道,会不会有麻烦?”
薛睿无所谓道:“看见便看见了,有什么麻烦。”
余舒白眼:“你是没麻烦,我是说我。毕竟当初我差点顶替她给你做了小妾,她对我多少有些印象吧,若多回想回想,难保认不出来我是被他们纪家撵出去的那个丫头。”
因为早先被薛睿从牢里领出来,两个人就把义阳旧事说了个明白,这会儿提起那纳妾之事,两人倒没什么尴尬,其实是一个揣着糊涂当明白,一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余舒以为薛睿不知道她替赵慧打官司得罪了纪家的事,然薛睿当天是在衙门外看了明白,因而听她这么讲清楚她的顾虑,便放下筷子,对她道:
“这倒不必担心,纪家在义阳是数一数二在这安陵城中还排不上什么号。要是他们有人为难你,只管来找我,我会替你打发。”
余舒要的就是薛睿这一句保证,听他开口便放了心,真要是日后纪家寻她晦气,至少她还有个挡箭牌。
至于欠不欠薛睿人情这一点,她已不如之前计较有道是债多不怕愁,反正她人也不会跑,以后总有机会还他。
“对了,你挑选酒杯那会儿掷铜钱,是占法吗,有什么名堂?”薛睿不以为余舒今天挑中三杯酒,全是靠的运气,一来他所认识的余舒不会做那不靠谱的事二来就是当时听人提到了什么“六爻”占术。
余舒没像敷衍旁人那样敷衍薛睿,想了想,开口道:“确是一种占法没错不过之前从未用在占算这种事上,所以能够挑中,应该存了几分侥幸。”
薛睿感兴趣道:“这占法都能算些什么?准头有多高?”
余舒斟酌道:“能问眼前事,能问近日事,能问大事,能问人事,关键在一个‘问,字,若是一无所知,则没有准头,要问的越详细就算得越准,比如今日六杯酒,我能看到它们各自方位,能知它们是瓷器,知它们属色,知当时时辰要问凶险,就符了问事的条件,准头在七八之间吧。
好在薛睿所学广阔,对易学略曾涉猎,听她这么解释,是有些明白,也有些糊涂:
“有这等本事,你还要在街边摆摊算卦做什么,为何不去参考大衍?岂不是更有出路?”
能中七八,这是相当高的水准了,京城里的大易师们不过是这个程度。
余舒怅然道:“哪儿那么简单,你是有所不知,我虽然有些奇遇学得了一些本事,但天资是极差的,这门占法是厉害,但碍于根骨天分,所用只限于我一人,用在外人身上,便不做准,今日挑酒时问凶险,我问的也是自己。”
“可惜,”薛睿不无遗憾道:“不然你凭着这一门占法,倒能在易术一科上崭露头角。”
大衍试有诸科分考,当中一门是易术,就是考的各种分门别类的术数方法,比如解梦,测字,数香等等。
余舒不想多在六爻断法这一话题上打转,便换言道:“我所学杂乱,在街边摆摊这些日子,也有好处不少,是能学以致用,整理信闻,问卜的功底要比之前扎实许多。”
薛睿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余舒哼了一声,心想,一步登天是好,但不先把脚下垫稳,摔下来的几率太高,没把握的事,她向来想都懒得去想。
两人吃完午饭,薛睿将余舒送回到回兴街,临下马车的时候,叫住她道:
“我已经同百川书院的院士知会过,你明日直接带小修过去提我名号就好,我明天还有公务要办,不能陪你一起。”
余舒正愁着让余小修见到了“曹子辛”还要同那孩子解释一番,乐得轻松:“行,你忙你的。”
薛睿道:“事了我再到秋桂坊去找你。”
因这阵子三五不时地碰面,余舒倒是习惯了他时不时找上门,就应了一声转身沿街离开。
薛睿靠在车窗边上,看她走没了影都没有一次回头,摇头笑笑,为心里那点期待,竟是多少有一些些苦闷。
这丫头对他,还真是半点流连都没有。
余舒从薛睿那里得了二百两银子的“酬劳”,解了手头紧张,路上琢磨着如何分配来用,不想回到家中,会听闻这样一个消息——
夏江家来了人,夏明明被接走了。
余舒站在夏明明屋门口,看着房里头还未叠起的被子,扭头问余小修:
“什么时候走的?”
“就是刚吃完午饭,”余小修面上有些不悦道:“家里忽然来了几个人,有一个自称是什么管家的,丢了些钱给咱们,没说几句话就急匆匆地把人接走了,连件衣裳都没要她收拾。”
余舒狐疑:“钱?”
余小修点点头,拉着她到里屋果见饭桌上摆着一盘子银锭,上头还卧着一只黄色的,毛茸茸的可疑物体,见人接近便打滚立起来,呲牙咧嘴地威胁不许人靠近。
余舒面无表情地拎着金宝的尾巴,把这试图蹦起来咬她手指的黄皮小老鼠丢给余小修,点了点银数,约有二百两之多,又抖开下头垫的几张银票,每张一百共有五张。
要放在往常,余小修见到这么些钱,肯定会激动的脸红,但他这会儿却反常的闷闷不乐,哄也不哄在他膝盖上“唧唧”乱叫打滚撒泼的金宝,显然夏江家这财大气粗,目中无人的做法,惹了他的不快。
余舒这见钱眼开的家伙看到这一笔横财,倒是觉得高兴,把银票放回去坐在桌边,倒了口茶喝,扭头看着余小修,道:
“明明有留什么话下来吗?”
余小修道:“说了,让我转告你,她爹进京了,她得先赶回去见,不能留下来等你回来。”
余舒点点头,能理解夏明明的急切,夏江盈遇害尚未安葬,好不容妻来了个当家做主的,肯定是急着回去商量。
按下这一件,余舒左右看看没见景尘人影,就问余小修。
“你景大哥呢?”
“哦,刚才有人来接明明景大哥就回屋回避了,现在应该是在睡午觉吧,要不要我去喊他起来?”
余舒有些纳闷,最近景尘好像特别喜欢睡午觉,经常是午饭后就回房休息,一觉睡到黄昏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晚上做什么去了,白天才会一直睡。
“嗯,你去同他说一声,我们要出趟门,买些纸笔衣裳什么的,问他去不去。”
余舒使了余小修去叫景尘,顺道让他把吵吵闹闹的金宝拎走,自己端着那一盘沉甸甸的银子回了屋,把银票同薛睿给的一起折好,收进带锁的柜子底下,取了两锭银用布包起来,放做等下出门买东西用。
除了纸笔,三个人还要各添一身棉衣,余小修要在京城里念书,衣服肯定不能寒酸了,这孩子好不容易被她教的多了几分自信,不然要像在三觉书屋那会儿,旧衣补丁抬不起头,遭人欺负嘲笑,是违背了她的初衷。
放好了钱,余舒又将今天穿过的那套衣裙收进柜子,整理好私物,出去就见景尘站在客厅里,发鬓微微凌乱,额头微红,看上去是刚睡醒的样子。
“要出门吗?”景尘问道。
余舒点点头,“你出去走走不?”
虽说带景尘出门有风险,但总让他待在家里,未免说不过去,她小心一些看着他,还是使得的。
她是打算好,谁想景尘竟然摇头:“我就不去了。”
“啊?你不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景尘不会说谎,但也不好告诉余舒他想趁他们出门在家中练剑,左右想想,勉强找出一个理由:
“我不想出门。”
余舒脸色一怪,心说这景尘怎么和余小修染上一个毛病了,不想出门,喜欢待在家里画画,这可是宅男的前兆啊。
不好,这么个侠士人物,都快被她养成宅男了,损不损啊她?
“那你今天就在家吧,等我明天送小修入学,后日就带你上城中道观去转转,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其实早就说要带景尘去道观走走,只是她忙着赚钱做生意一直没有时间,现在钱也充足,是时候带他去一趟。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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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都写在上面
不会屈就,太大的施展不开手脚,最好是挑上一家名声好名气不大的易馆暂留。
这样的易馆余舒就知道两家,一家是位于秋桂坊西街的天星易馆,一家是位于东街的周家易馆,真要从中选一个的话,余舒倾向于后者,不为别的,就因为那周家易馆的大东家同孙记酒馆的孙掌柜相熟,引荐起来更为方便。
余舒决定等明天带景尘去道观一趟,回来就请孙掌柜搭线。
余小修头一天上学,感觉还不错,余舒黄昏前把他从百川书院接走,回去的路上,就听他比手画脚地讲着今天一白天在学堂里的大小事,譬如,夫子讲了什么,同学有几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午饭很好吃,等等。
余舒看的出来他有努力适应新环境,很是欣慰,路过猪肉铺子时候就割买了一斤五花,又在街边称了一条二斤六两的肥鱼·准备着晚上回去给他做顿好的。
两人回到家中,景尘正在院子里打扫,巷子前后长有老树,秋天开始掉叶子·有点风就往他们院子里刮,不打扫的话一天下来就会积的到处都是。
景尘手拄着同人差不多高低的扫把,背后束着散发,额上微微汗湿,是练了一个下午的剑所故,余舒不知,见他这样子·还以为他是干活累的,便从他手里抓过扫帚,道:
“院子里每天扫上一回就行了,去洗把脸,我这就做饭。”
“嗯。”
景尘将扫帚给了余舒,去洗了脸出来,余小修在院子里拉住他,捧着今天领到手的几本崭新的课本·不好意思地央求他:
“景大哥,你帮我在书页上写下名字吧,我怕写不好把书本弄脏了。”
“好·”景尘带着他回了自己房里,余小修殷勤地站在桌边磨墨,景尘翻了翻书本,了了扫过几页,问他道:
“学堂里有趣么?”
余小修听出他话里的关心,就仔细回答道:“人挺多的,夫子脾气好,同学们待我也都客气,唔,就是书上有些地方·我看不大懂。”
景尘问:“哪里?”
余小修放下墨条,擦擦手,翻开今天上课听到的地方,指给他看:“你瞧,这里说,‘《易经》之为书也·不可远,道也屡迁,变动不居.¨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这个‘唯变所适,,是何意思?夫子没讲明白,我便不懂,我还问了我哥,她也不清楚,让我明天去学堂问夫子。”
余舒学易不是受的正统教授,对这些书面上的东西,往往一知半解,有古文的地方,更是一窍不通,余小修问她这些,她也是一头雾水,便推到了学堂的夫子身上。
余小修同景尘说这些,倒没指望着景尘能为他解惑,也就是顺带一提,不想景尘盯着那行字看了看,竟然脱口道:
“天道运行,唯变所适,世事多变,当顺应以适从。”
“啊?你说什么?”余小修听的糊里糊涂。
景尘面色恍惚了一下,回神指着那书本上头“唯变所适”四字,道:“这里应该是说,事事总有变幻,不应以典章为准,要随机应变,方可大通。”
余小修想了想,拍着巴掌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接着又把那两句话反复读了几遍,越读越通,转而奇怪起来:“景大哥,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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