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周芷清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周芷兰辩颜辩色,也知道那胭脂楼不是什么好地,一想到自己这个妹妹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又是和相公一起出入那种地方,心疼的如同刀绞,忍羞含愧,厉声质问周芷清:“你,你去那里做什么?”
周芷兰一向温柔,何曾这样疾言厉色?周芷清怔了一下道:“我……”那不是饿嘛。
忽然想起自己的初衷,周芷清不忘始作俑者,她狠狠瞪一眼陈涵正,道:“都是因为你。”她要不是为了找他,也不会被人骗进胭脂楼。
陈涵正不屑的别了头。从来错处都是别人的,活该她落到宴王手里。
周芷兰捂着胸口,倒退一步,踉跄着坐到圆凳上,泪如雨下。
家里才遭变故,妹妹又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好?她还这么年小,没人管教,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惹了更大的乱子?可恨自己现在身不由己,如同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有家不能回,有娘不能孝顺,有妹妹却怎么也帮不上忙,形如废人。
周芷兰泣不成声。
周芷清怯怯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你,你别哭啊。”
姐姐从来都是温温柔柔,脸上始终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像朵木棉花一样,何曾哭的这样痛断肝肠。
都是为了自己吧。
周芷清心底涌起歉疚来。
她蹲下来,仰头望着周芷兰:“姐,我错了,你别伤心了,以后我哪儿也不去。”
看她这么天真,周芷兰越发哭个没完。从前她若能这么安份,爹娘不知有多开心,可现在,想留她都留不得了,也不知道她跟了宴王,要去千里之外的西北荒僻之地要待多少年?
五年,十年?还是说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陈涵正冷眼瞧着屡教不改的周芷清变的这么卑微,只觉恨怒。她发的誓言,他一个字都不信。再看周芷兰哭的这样悲伤,心口又有点儿闷。
总之是一对不叫人省心的姐妹,着实烦心。
周芷兰听到陈涵正不耐烦的叹息声,立时醒悟过来,她三两下拭净了泪,抓着周芷清的手道:“芷清,答应我,以后再不可胡闹了。”
[bookid==《嫌妻不良》]
第015章、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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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姐姐终于肯不哭了,周芷清立即云开日出,欢喜的点头,郑重道:“嗯,我听你的,以后绝对不胡闹了。”
周芷兰红着眼睛点头:“说话算话,你大了,别叫娘再操心了,记住了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不会的啦。”周芷兰胡乱应着。
周芷兰也不敢再耽搁,有一肚子话要说,可看着妹妹那圆溜溜清澈之极的眸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世间的复杂,人心的难测,情意的薄凉,她怎么懂?她始终就像个纯净的露珠,随心所欲的一味只顾贪玩,真让她接了地气,只怕便要粉身碎骨。
她何以忍心做那推手?
周芷兰咽下心中的痛悔,轻叹一声道:“那就好,你出来一夜,娘担心的不得了,还是快点儿回家吧。”
周芷清闹了一夜,也累了,想着没能吃饱饭,便抚了抚肚子,高高兴兴的应了,道:“好,回家。”随即又拉着周芷兰的手道:“姐,你跟我一起回家。”
一起?傻孩子。再也回不到昔日时光,姐妹两个已经踏上了不同的路,注定越走越远,小时候姐妹相携共同嬉玩的场景已成记忆,此生怕是再也不复重现。
周芷兰眼泪上涌,却只轻轻摇摇头,含泪笑道:“傻丫头,你回去吧,姐姐不能和你回去。”她说的坚决,再不肯像从前哄孩子一样哄她。只因说的不够坚定,她便死缠烂打,给了她希望,她便日日期待。
不如狠狠心,断了念想。
情势如此,再也容不得她无忧无虑,纵然要慢慢引她看清这社会,却也再耽搁不得了。
周芷清疑惑的道:“凭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
姐姐这话好奇怪,她不愿意回家?分明不是,她说的是不能。
周芷清一咬牙,瞥着陈涵正道:“是不是他对你不好?他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他锁着你不给你吃饭不许你喝水了?”
周芷兰知道周芷清看似信口胡说,其实是在关心她,便暗暗咽了泪,含笑道:“都没有,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周芷清不信,上下左右摸了半晌,才道:“既然他不锁着你,干吗你不敢跟我回家?”
她永远都这么简单直接,近似于莽撞任性,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周芷兰不知道该怎么和周芷兰解释,什么妻,什么妾,她哪里懂?只好温言安慰:“姐姐已经不是从前的姐姐了,如今是陈家的人……”越是心里难受,越是笑的温和从容:“等你将来嫁人了,便知道了,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重。乖,别闹,姐姐还有许多事,等姐姐闲了,姐姐一定会去看娘和你。”
要知道,便是正正经经的嫁了人做妻子,娘家有事,也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何况她只是个妾?妾室的亲戚,都算不得正经亲戚,陈涵正不允,周芷兰就别想踏出陈府一步。
周芷清不解的望着周芷兰:“姐,你别哭啊,不回就不回,我和娘等着你,你忙完了就来看我们。”
嫁人?如果嫁了人便要这样委曲求全,她才不要嫁什么人。周芷清撇了撇嘴,又转向陈涵正道:“你要对我姐姐好,不然我不会饶了你。”她还煞有其事的挥挥拳头。
陈涵正望天。
他压根就懒的接周芷清这话。就是一个任性娇惯天真幼稚的小孩子,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她现在是什么情形,还敢跟自己穷横?
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周芷清喊完,自己也心虚,也就更觉得颓唐。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而陈涵正是吏部侍郎,又这么年轻,官路坦荡,前途不可限量,只有她求他的份,他又怎么会听她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又哪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划脚?
到底年轻,又一腔热血,轻易不肯低头服输的性子,为了姐姐,她是什么都豁得出去的。
周芷兰只是无耐的苦笑,很歉然的朝着陈涵正施了一礼,道:“妾身的妹妹年纪小,言语无状,还请大人勿怪。”
陈涵正只摆摆手,道:“我不会跟她计较,否则我成了什么人了?”
周芷清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人。她从来没看见过一向被周家引以为傲的大小姐楚芷兰,在陈涵正面前竟是这样的卑躬屈膝,一口一个妾身,一口一个大人。她的柔顺不是假的,她的谦恭不是假的,她的自卑也不是假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夫妻,不会是这样的。就算女子以夫为天,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到这个地步。
周芷清一步就蹿了过去,揪住了陈涵正的衣领,逼问道:“姐姐不是你的妻子么?干吗要这么卑躬屈膝的,你要是真对她好,为什么不体谅她新嫁念家的心情,不许她跟我回去?”
陈涵正冷冷的一拂周芷清的手,冷然的道:“她不是陈某人的妻。”对于这样擅长无理取闹的人,就不该惯着她。
周芷清比他矮,揪着他的衣领也不过是占了先下手为强的优势,被他一拂,一退,就只能乖乖的松手,听到他的话更是惊呆了:“不是妻,是什么?”
陈涵正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周芷兰心如刀绞,她无论如何也不容许陈涵正当着自己妹妹的面,无比嘲弄讽刺的说自己不过是他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当下死死的抱住周芷清的腰,哽咽着道:“芷清,听姐姐的话,回家吧。”
周芷清许久才点点头,回身抱住姐姐,声音里也带了沉重的忧伤道:“好,我回家,姐,你好好的,你等我……等我……”等我有了能力,我救你出地狱。
芷清垂下眼,泪湿润了长长的睫毛。她固执的伏在周芷兰的肩上,死死的抱着她的肩背不肯松开,就怕一松手,姐姐就不见了。
周芷兰的心头涌上无限的伤感。她更乐意看见以前总会惹祸的小妹,起码她是快乐和幸福的,可现在,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心事,她再也没法轻松的活,再也没法欢快的笑,再也不会肆意的做她自己了。
不是她不愿,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再也不能了。
第016章、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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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清回到周府,一夜之间就似长大了,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脑子里始终是周芷兰的那句“大人”和那句“妾身”,如同魔音入耳,怎么也消不掉。
还有姐姐的眼泪,从来没这么多,从来没这么烫,从来没这么重,似乎一滴一滴,都滴到了她的心上,烫的她坐立难安。
她知道,一定是自己惹了麻烦,陈涵正出手救的。他救是救,却不像从前,周家可以视作理所当然。周家无以为报,只能姐姐卑躬屈膝的任他压榨。
自己真是蠢。
周芷清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她有什么资格去寻陈涵正,要他给个公道?就算昨夜没误入胭脂楼,顺顺利利的见到了陈涵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周芷清恨啊,恨自己,恨到无以复加。
周夫人问长问短,问东问西,周芷清都和没听见一样,她几次欲言又止,想问母亲一声,到底她知不知道姐姐是如何到的陈家?
可笑,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她早和陈涵正见过面了,这个决定,也是她点头同意了的。怪不得当日陈涵正派人传话,若自己跟着,他便要反悔了。
原来姐姐付出的代价这么大。
不只是身份的转变,只怕这其中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痛楚。
都瞒着她,让她像个傻子一样,没心没肺的笑闹。
周芷清想问母亲为什么?可看着母亲那渐老渐苍白的容颜,便问不出来了。答案很简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
活着,活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周芷清迷惑了。她欣赏英雄,除了欣赏他们所建树的丰功伟绩,最欣赏的就是那种洒脱和畅快。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之后老子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可那不是生活。
生活就是不能站着死,只能跪着活。
就像姐姐,她活着,不是为她自己,她要想方设法为爹奔走,她还想救自己和娘。
那么自己呢?周芷清自认做不到自私的一死了之。是,或许是减轻了姐姐的负担,可也加重了她的悲痛。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不死,就总有希望。
再说,她必须活着,姐姐那么柔软,她斗不过陈涵正,她还等着自己去救呢。
周夫人絮叨了半天,周芷清都心不在焉的唔唔。
周夫人气的拧她:“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周芷清吃痛,终于还魂,却又不能实话实说,她便含混的说不知道、不记得了。
周夫人气恼的道:“是陈大人送你回来的,那你有没有,看见你姐姐?”
周芷清猛然抬头,母亲眼底的脆弱和小心翼翼还在,她就知道,姐姐的事,母亲心里是一清二楚。
周芷清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只点点头,道:“见过了。”
“那,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像个卑微的通房丫头。父亲房里有过,母亲待她们就如同待阿猫阿狗,轻易不给好脸色,动辄家法伺候。
陈涵正现在尚无嫡妻还好,以后若娶了正经的妻子,姐姐就是生活在地狱之中。
周芷清笑,笑的极其苦涩。姐姐的情况,母亲不会猜不出来,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徒增愧悔。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难挽回,就算现在后悔,把姐姐抢回来,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周芷兰。
还要面临比在陈家更悲惨的苦难,何必?
周芷清镇定心神,抬眼定定的望着周夫人,肯定的道:“姐姐很好。”
随即迅速低头,再度神游。
周夫人放了心:“她好就好,我就放心了。”
周芷清咬着唇,就怕自己一个不慎,会把实情说出来。
周夫人却没心思猜度周芷清的小九九,她自然从陈涵正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始末,知道宴王打着芷清的主意,有些话,就不能不跟周芷清说了。
她替芷清倒了一杯水,坐到她对面,温声道:“清儿——”
周芷清抬眼看她,道:“娘你不必说了,大道理我都懂,我会听你的话,再不乱跑。”她想,都是因为她吧?要是她不乱跑,周家就不会被抄家,爹就不会被人带走,姐姐也不会被迫成了陈涵正的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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