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斐然走了,一个人走了。
一个人前行,很孤寂,也很坚决。
“璎珞,他习惯了一个人前行。”目送着他的背影,怀瑾幽幽道。
璎珞苦笑,是啊,他习惯了一个人前行,从来没想过需要谁。
其实,有一个人患难与共也挺好。
她目送着他的背影,谁也没想到这竟是分别两年的最后一眼。
※
今日,皇宫内乱,太子和皇贵妃一群人要趁着老皇帝卧病在榻,策划篡位,皇宫里人心惶惶。
璎珞则受皇太孙所托,留在承阳殿,在一切平定后,用体内的蛊王试着替王楚嫣去掉身上的情蛊。
直到近午时,金銮殿那边终于传来消息,皇太孙和太孙妃平乱成功!太子一党被拿下,即将论罪。
璎珞看着一直安静地低头刺绣的女子,起身上前对她说,“嫣然郡主,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
王楚嫣刺绣的动作一停,抬头,单纯无害地对她微笑,“璎珞姐姐,真的要那么做吗?”
“嗯,我也想试试,这不止是因为皇太孙所托,也是因为我师父
临终所托。”
是的,她师父,也就是圣手神医。
世人都以为他没有徒弟,好吧,他的确没有徒弟,因为他从未承认过,还是她当年自个赖上他的。
那个老头爱住在山中破茅屋也不愿回到那活人谷去*,爱住到宁死也不愿让人帮他收尸。
等两年后,她去的时候,他老人家已化作一堆白骨,看似凄凉,却是他最安息的方式。
“那……有劳璎珞姐姐了。”王楚嫣放下针线,翩然起身朝璎珞福了一礼。
璎珞点头,“那咱们到里面去吧。”
说着,迈步先行。
身后,清纯无害的王楚嫣勾出阴险的笑弧,上前,一个手刀朝她的颈畔劈下去。
璎珞颈上吃痛,缓缓回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变了脸的女子。
饶是她深谙下毒,对事先没有防备的人是完全无计可施。
“为何?”昏过去前,她问。
王楚嫣蹲下身对她冷笑,“为何?你以为我会让天澈哥哥冒这个险吗?你以为我愿意让他和那个女人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吗?”
“只要有这情蛊在,天澈哥哥就一辈子都离不开我!所以,你该死!”
可惜,璎珞再也听不进去只字半语。
璎珞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天,她身上所有药都被搜走了,任她再会使毒,也不可能凭空变得出毒药来。
她也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这王楚嫣原本是要杀了她的,但是听说刑部尚书在找她,就觉得留着她还有用,便将她关入被一场大火烧过的梧桐苑里。
这里,早前因为容昭仪疯癫,所以没人来。
而今,被大火烧过,传言容昭仪和伺候她的老嬷嬷被烧死在里面,更加没人敢踏入了,渐渐的,这个地方会被人遗忘。
璎珞被关进来的时候,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当年的文家灭门惨案,皇上如何处理?”
王楚嫣告诉她,“皇上已归还文家大宅,刑部尚书也回归文家大少的身份。”
答案不是完全满意,倒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自此,她安逸地‘住’下了,每日在这破地方里面瞎捣鼓,每日有人送饭菜,还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这里跟适合躲人。
再说,她也出不去。
※
时已入冬,夜,寒冷。
斐然奉命前来,一踏入承阳殿,就见一袭浅金色锦袍的男子站在屋顶上,负手而立,寒风吹得他的衣袂簌簌作响。
他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从袖中滑出一支短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吹出来的旋律凄美,孤寂。
这样的笛音并不止今夜会有,而是自从一个人离开后。
是的,一个人离开了,承阳殿变得比她没来之前更清冷,再也没了往日的人气。
就连看门的小三小四都无精打采,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连他每次踏入都觉得不习惯了,没有那抹嚣张的身影,一切都感觉太陌生。
而皇太孙……
听说,自太孙妃离开的那一日起,就下令谁也不许再提起有关太孙妃的一切,包括曾经太孙妃用过的东西都不许再出现。
以为如此就能绝情断爱,忘了吗?
听他吹出来的笛音就知越想忘,只会越痛。
李培盛似是终于盼到了救星,小心翼翼地朝上面开口,“爷,刑部尚书斐大人来了。”
笛音止,那抹萧瑟的身影缓缓回过身来,张手飞身而下,直接进了落梅院。
“斐大人请。”许是因为他的到来阻止了他的主子继续伤怀下去,李培盛对他特别殷勤。
斐然颔首,跟进去。
来到书房,就见书案上堆满了奏折,看得出来是想以此来转移什么。
“微臣参见……”
“免了。”祈天澈摆手打断,指
着一堆奏折,“这些都是上奏的案子,你拿下去查一查。”
斐然领命,上前一瞧,还真不少。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下,顿时被里面的事件惊到……
277.【005】璎珞VS斐然
“殿下,这……是二十年前的案子。”
“怎么?你文家的案子就不是二十年前的?”冷冷一句。
斐然自认自己已经够冷的了,今日总算尝到平时自己给人的感觉是怎样的了。
他又翻了一本,又惊,“殿下,这猫猫狗狗的事不归刑部管。鲎”
十几年前某个朝臣丢了猫狗,状告某个亲王屠杀之事也要翻来查?
据他所知,涉案人均已不在了吧?
“嗯。”皇太孙回给他一个字。
他只好认命地抱起一叠折子,举步要走。
身后传来皇太孙的声音,“还未寻着她吗?”
斐然知道他其实想知道的是另一个人的消息,因为,她们极有可能是一块走的。
“回殿下,尚未寻着。”他躬身回道。
“嗯。”祈天澈头也为抬。
斐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转身离开。
璎珞走了,在那一场宫变结束后,再一次遍寻不着人影,连带着太孙妃也走得无影无踪。
她们应是一块走的。
虽然文家当年被灭门的真正真相未查出来,但得到一个公道,也算是以慰文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了。
那一日,他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却已是人去楼空。
虽然他还在继续查当年的真相,心,却好像不似以往那般麻木,整个好像空了一大块,再也填不满。
走出书房,斐然就听到里面传出兵兵乓乓的声响,他微微挑眉。
向来清冷自制的皇太孙竟会失控至此?
“斐大人,您无需觉得奇怪,这是爷最近的‘雅兴’。”李培盛走上来道。
斐然微微颔首,这‘雅兴’他是不是也该学学?
“李培盛,距离乾清殿最近的宫殿是哪座!”
“回爷,是,旭日宫。”
“迁过去。”
话落,里面的身影如狂风般扫过眼前,消失了。
再看书房里,奏折、字画等落了一地。
※
两年后
一听闻太孙妃回来,斐然立即进宫拜见。
“刑部尚书斐然参见太孙殿下。”斐然站在承阳殿外拱手冷冷出声。
还没等皇太孙回话,一抹俏影已经飞闪到他面前。
“镇邪的,璎珞呢?”怀瑾欢快地问。
两年前走得匆忙,谁也没告诉,除了祈天澈外,她还怪想那个风***女的。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璎珞跟斐然应该也修成正果了吧。
斐然讶然地看向祈天澈,两个男人感到奇怪地对视了眼,才看向她,蹙眉,“娘娘也不知道璎珞的下落?”
两年前,他听皇太孙说她离开承阳殿了,他以为她是想通了,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直到有一天在醉红楼看到还在那里等她回去认领的当归,他才开始察觉不对劲,但又以为她是和太孙妃一起走的,而现在太孙妃居然找他要人?
“我不知道啊,当年揭穿太子一党阴谋时,璎珞就没在我身边。”怀瑾困惑不已。
“臣以为她是同您一道走的。”斐然冷酷的脸生平头一次有了慌色。
怀瑾偷瞄了眼旁边的某人,那脸果然黑得可怕。
“我一个人走的。”因为愧疚,所以声音也变弱了。
闻言,斐然脸色丕变,拱手作揖,匆匆离去。
他一直以为璎珞是同太孙妃走的,而今太孙妃却问他要人?
错了,他错了,她并不是想通了,也不是随太孙妃出去游历天下了,而是——她根本就是失踪了!
打自知道璎珞丢下当归一人在醉红楼后,斐然便带着当归回文家安置了。
“姑爷,您总算回来了!”
当归一见到斐然回来,立即迎上去,
“我方才看到太孙妃了,她同我说没见过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不是真的丢了?”
“我刚好有话要问你,你老实告诉我,你家小姐到底是谁?”斐然冷着面容,严肃地问。
“我家小姐就是我家小姐啊。”当归弱弱地说。
“你家小姐极有可能失踪了,你想她没事就将她的一切告诉我!”
“失踪?!”当归震惊不已,也慌了,“莫非……莫非他们找来了?”
“他们?”斐然听到她的自语,上前紧抓住她,“是谁!”
当归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男子,吓了一跳,呆了半响才回魂道,“拜……拜月教。”
“她怎会与拜月教扯上关系?”她明明只是毒王的女儿。
“因为小姐的母亲就是拜月教的圣女。”当归道。
斐然放开当归,忽然想起当年——
[喂!我要同爹爹去看我娘了,我回来的时候会顺便看看有没有武功秘籍卖,给你买一本!你等我回来喔!]
[才不要,你走了最好!这样就没人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了!]
[我不管,你就是要等我回来!不等我回来,我哭给你看!]
[你哭啊,你哭啊!]
[哇呜……]
[好啦好啦,我等你回来行了吧!]
……
她当时说哭就哭,吓得他赶紧去帮她抹泪。
回想起来,指尖,仿佛还感觉得到那泪水的滚烫。
原来,她说每年和他爹去看她娘,是去拜月教。
原来,她母亲是拜月教圣女。
而她……
传说拜月教圣女体内有蛊王,玉笛在手,轻轻一吹,蛇虫仿佛受了召唤,循声而来。
那日她能吹笛驭蛇,早该想到的。
斐然回身问当归,“她后来何时成了拜月教圣女?”
“小姐的母亲因坏了教规无法再任拜月教圣女,拜月教将她母亲囚禁,六岁那年为了让自己的父母团聚,又因为拜月教当时新任的圣女出逃了,小姐答应成为新的圣女,条件是让她父母团聚,可惜团聚不到四年,小姐的娘亲就因病去世了,小姐的父亲得到小姐的谅解后也追随而去。”
“后来呢?”
“后来,十岁那年,小姐遇上了圣手神医,缠着圣手神医教她学医,还在圣手神医身上下了蛊。之后她就带着我悄悄离开拜月教,跟着圣手神医学医,一学就是十五年。”当归将自己所知道的如实交代,只为能尽快找回与她相依为命的小姐。
斐然没想到她十岁那年就已失去双亲,更没想到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孤苦飘零。
他知道那种滋味,他暂且有血海深仇支撑着度过每一个漫长的夜,她呢?
这些年来,是否孤单?
斐然看向当归,应是逼他好,至少她还有个小丫鬟陪着,还有钻研她的那些毒药和医术。
“你方才说她极有可能是被拜月教带回去了?”
“是。”当归点头。
斐然立即转身离开。
“姑爷,你要去哪儿啊!”当归追在身后问。
“拜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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