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鼓了鼓腮帮,“文武百官都在不远处,难道你觉得朕的脸丢得还不够多吗?”
堂堂九五之尊,这话说得卑微至极。
昔诺一怔,“好,昔诺现在离开。皇上想怎么惩处,随时恭候。”
语毕,找了个角落,钻进花丛,往角门方向奔去。
男人呆呆地立着,连眼仁儿都凝了,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
稍后,久等的大臣们按捺不住,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一齐走了过来。
然,他们只看见发愣的皇上和侍卫的尸首,却并不见那大声吟叫的女人。
未及发问,皇上已经摇晃着身子率先往回走。
“大内侍卫违反宫规,与婢女有.染,死有余辜。那个逃走的婢女,样子与皇后大相径庭,丑陋至极,着人抓获,处以分尸极刑。另,诬陷皇后的宫女,毒哑后一并处死。”
说完,加快步子离开。
大臣们将信将疑,但苦无证据,只能背地里猜测一番。
他们想着,若真的是皇后不轨,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视而不管的。
怎奈他们始终没有等到皇上对皇后的任何惩处旨意,她依旧住在玉凉轩,每天差奴使婢。
时间一久,所有人都把心中的疑虑给抛开,权当是皇上所说那般,大内侍卫与丑婢有.染,被皇上一怒之下斩杀。
然,当事人却无论如何都抛不开这件事。
事发当晚,先祖皇帝来至玉凉轩,遣退奴.才们,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为何背叛朕?”大半天的心理折磨,整个人变得憔悴了,好像大病未愈。
昔诺淡笑着,“皇上难道没有疑惑过昔诺大婚夜并无落红吗?”
不待男人回应,她又接着
说下去。
“早在来苍域国之前,昔诺已经有过不下十个男人,且还为其中一人生养过孩儿……”
“啪!”蒲扇大的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他第一次打女人。
“贱妇!”几乎咬碎的银牙间蹦出这两个字。
她却笑了,笑得很甜,声音像山间的一掬清泉。
“皇上以为,夜夜宠溺就能够让昔诺满足吗?错,大错特错!昔诺的身子可不是一两个男人能够满足得了的!皇上有所不知,这皇宫内院,从大内侍卫到御医走卒,昔诺几乎都尝了个遍……”伸出舌头,做舔.舐状,样子轻.浮极了。
他瞬间爆发,揪住她胸口的衣裳,“朕怎么会把你这种人封为皇后?母仪天下?你就是用这种淫.荡的作派来母仪天下吗?”
“昔诺说过想做皇后吗?那都是皇上一厢情愿的事儿!还巴巴儿地弄了这么一座玉做的房子。”嗤笑一声,“皇上指定不知道,就在您等待这座房子竣工之后纳娶昔诺为皇后的那三年里,昔诺已经每晚与人厮混了……,没有侍卫就找太监,要知道,有些太监的活儿比侍卫都好呢……”
“哐!”话没说完,已经被男人给甩飞,身子撞倒了桌子。
“为何这么对朕?”低头,看着一块玉石地板上的纹理,脑子里昏昏沉沉,嗡嗡作响。
“不为什么,……,”昔诺的声音弱弱的,“昔诺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男人再没有出口指责,有血滴从他口中渗出,一滴滴,然后是一片片,最后,一大口,喷溅而出。
昔诺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搀扶摇摇欲坠的他,奈何身子被摔得根本就起不来。
眼睁睁看着他晃荡着高大的身躯,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口。
从这一天开始,皇上再也没有来过玉凉轩。
但皇后的名号还在,也没有被禁足,不仅如此,就连任何责罚都没有。
只是,他再也不肯与她见面。
之后的一年,他接二连三地纳娶了数十位妃子。
两年内,皇子和公主就生了一大堆。
太监宫婢们私底下经常议论,说后宫的主子们样子都差不多,几乎每一位都与皇后长得有几分相像。
大约三年后,皇后得了一场大病,药石无灵。
临终前,她派了最忠心的婢女去恳求皇上,想见最后一面。
先祖皇帝犹豫良久,终于来了玉凉轩。
榻上的人儿早已病得失掉了曾经的韶华,苍老的模样让人唏嘘。
遣退所有宫人,男人固执地站在地中央,不愿意上前半步。
“皇上,您还恨我……是吗?”虚弱的昔诺病得连声音都变了。
男人不语,不否定,也不肯定。
“皇上,昔诺是爱您的……”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哽咽起来。
这句话,令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压抑了三年的怒火。
“爱朕?爱朕就让朕看见那一幕吗?爱朕就可以罔顾朕对你的宠.爱、做出伤害朕的事情吗?朕没有要你的命,已经是开恩了!你还有脸说爱朕?”冲到榻边,几乎咆哮着说道。
“皇上,昔诺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了半句话,便咳出了一口鲜血。
“你这个早就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贱妇!事到如今,还敢说‘苦衷’二字!”恨得双目血红,像要吃人。
昔诺好生喘了几口气,顾不得抹掉唇边的鲜血,“皇上,昔诺将死,不会再乞求皇上的原谅。但,请皇上开恩,给昔诺一个说明的机会。不然,昔诺死不瞑目!”
“做了对不起朕的事,你觉得你应该瞑目吗?”他冷冷地问道。
“皇上若是不听昔诺说明,终有一日会后悔莫及……,咳咳……”又一口鲜血。
先祖皇帝望着被子上的血迹,眉头拧成了麻花儿,终于,闭上了眼睛,“朕就给你说话的机会,看看你在临死前如何为自己辩驳。”
“谢皇上隆恩。”昔诺安心地微笑,颤抖着拿起锦帕,擦拭掉唇角和下颌上挂着的血迹。
男人昂着头,背对她,“说吧!”
昔诺皇后拼尽最后的力气,把深藏多年的心里话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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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先祖皇帝的允许,昔诺皇后把深藏多年的心里话娓娓道来。
“皇上,昔诺将死,有些事,是该从头至尾说出来了。昔诺来苍域国之时,是带着任务的,那就是,伺机杀死皇上,反戈一击,令苍域国成为我国的子国。”
停顿片刻,卯足力气,继续大段的述说。
“然而,第一次见到皇上,就好似在黑暗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轮圆圆的明月,昔诺的整个身心都被照亮,那,就是一见钟情吧!可是昔诺忘不掉自己背负的使命,无法不去顾念远在故乡的亲人,他们还在殷切地渴盼昔诺完成任务之后拯救他们出牢笼……,咳咳……”吐了一口鲜血。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昔诺的这些话令他觉得更加恼怒,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
他没有马上爆发出来,只是想听一听,她还会怎么狡辩霰。
歇了片刻,昔诺再度开口。
“皇上,等待玉凉轩竣工那三年,是昔诺最开心的三年时光。因为昔诺可以用‘尚未封后,无法实施计划’为由,暂时无忧无虑地跟您生活在一起。可那个任务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逼迫昔诺对您隐藏了真实的情感,就只能淡淡地、淡淡地对您。皇上,那三年,是昔诺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又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这次,许是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她没有歇息,因了没力气,连血迹都顾不得擦拭。
“大婚前一天,昔诺想了一个晚上,既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国家,也不能夺走您所拥有的权位,也许,可以寻一个折中的办法。最后,昔诺决定,辱没皇上的名声,让天下人嘲笑您的皇后是别人要过的女人,遂,我自己,狠心要了自己的初次。想着,一来是对我的家国有个交代,二来,没有令您失掉最重要的东西……”
男人的脊背僵了一下,仍然没有回身。
昔诺接着往下说。
“哪里想到,皇上并不在乎昔诺没有落红,甚至秘而不宣、刻意瞒下了这件事。直到大婚一年后,仍旧宠爱有加。昔诺很想不管不顾地跟皇上恩爱到老,可几乎每日都有暗使捎来密信,让昔诺赶紧执行计划,否则便要加以惩处。呵呵,所谓的惩处,无非是对昔诺的家人进行杀戮。实在没有办法,昔诺就彻底实施了大婚前夜自己做下的那个决定。咳咳……
“去大殿报信儿的宫女,对昔诺忠心耿耿、无所不从;那个侍卫,也确实是被昔诺逼迫的,加上昔诺以色相诱,他也就那么做了。皇上不知道,昔诺当时有多么恶心,可为了对得起所有人,昔诺只能勉强自己。幸而,皇上替昔诺斩杀了他。……至于那些荡词,若皇上仔细去查,会发现没有一句属实……”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然而,皇上并未惩处我,反而径自压下了天大的丑事,只是,再也不肯见我的面了。如此一来,我的计划落空了,皇上不再爱我,一年内纳娶了三十七位妃子,她们为皇上一共诞下十六个皇子,十三个公主;而我的家人,也在这三年间,因为我的失责而陆陆续续被残杀。如今的我,真的是身无可恋……,噗——”说到后来,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这情形,跟三年前她最深爱的男人悲愤吐血十分相像。
男人终于转身,看着他曾经深爱的女子。
“朕凭什么信你这些话?嗯?凭什么?”没有怒气,满是苍凉。
昔诺颤抖着,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樟木箱子。
“那里,有这些年,我收到的所有密信,一封,也不曾焚毁,只为有一日,向皇上证明……”话没说完,摔倒在榻上。
男人强压住到榻边的冲动,走到桌前,打开箱子,信手拿出一张张纸条,展开。
“速速行动,否则尔父性命不保。”
“尔父已被诛杀,若想保尔兄性命,速速行动!”
“尔已叛国,全家皆诛!”
“尔乃逆贼,当心狗命!”
这几张是最上面的,至于下面的,内容大体一致,都是催促行动的。
他仔细查看信笺,其纸张确实不属于苍域国所有。
遂,心中便将信将疑了。
最后,他在最底层看见了一摞书本,封面写着“悔札”二字。
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
第一页,记录的是七年前他们初次相见的情形,字体飘逸,看得出她的心潮澎湃。
之后,每一页都写下了他们之间的柔情蜜意,中间参杂着她的矛盾心情,以及对国家和亲人的愧疚。
这样的记叙,大约持续了四年时间。
从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原本黑色的字迹忽然换成了暗红色,且每一句都充满了懊悔和痛楚,有的纸张上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翻阅到最后,男人终于意识到,这暗红色不是染料,而是昔诺的血。
——自打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再也不来玉凉轩,再也不肯见她一面,她便每日以血写字,写她的懊悔,写她对家人的思
念,写她对他的爱恋。
这手札一直写到了三天前。
最后一页,她仍在渴盼,渴盼他能够来看她一眼。
三年了,几乎每一篇手札里她都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原谅,字里行间的爱意,更是浓得化不开。
先祖皇帝这才想起来,这三年间,她曾经多次派人给他送去信函。
但每一次,他都恼火地把信笺烧掉,连一个字都没有看过。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她确实是有苦衷的,而他,也确实从来没有放下过她,一刻都没有放下过。
迟来的悔悟令他略显狼狈。
放下“悔札”,挪着沉重的步子,他来到了床榻边。
昔诺静静地躺着,唇上殷红的血,令瘦削的脸颊看起来更加苍白。
“昔诺……”他矮下身子,蹲在榻前,颤抖着双手,抚上她的脸颊。
冰凉,就像三年前他的心脏一样。
“昔诺……”他又唤了一声儿,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
没有声息,因为,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当意识到她就这么撒手离去,先祖皇帝的心一下子碎裂成了千片万片。
“昔诺——”抱起女子瘦得皮包骨的身子,他仰天长啸一声。
然而,她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唤。
甚至,临终前,她也没能亲耳听见他的一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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