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玉便觉得难受。但她不愿意在余轩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站在门口笑着，就像平常一样：“你在想事情，我进去打扰你做甚？该是准备午饭的时候了，我便去了，你可别忘了再去看看郁姑娘呀！”

    话一说完，简玉扭身便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是等待。

    余轩的话便全数没能说出来。他微张着嘴捏着小药瓶看着简玉离开的身影，却最终没有出声叫住她。

    玉儿的心情不好。余轩在第一眼看见简玉的笑容便有了这个结论。她笑得再自然再平常，但是余轩知道简玉自己一定不知道，她若是心情不好，那她的眼神总是有那么一点放空。

    很小很小的一点区别，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区别，只是多年来的相处下来，余轩早已轻而易举地便能分辨出所有她的细微的变化。

    为什么呢？……余轩下意识握紧了手心。

    手心的小药瓶那光滑的软木承受住了他所有的力量，但是余轩碰触到后又一下子收回了力量。

    望向房间门口的目光转到了手心上，余轩眼中那难解的情绪不由得被触动了一下。

    真的是熟悉的设计啊，向来只有她才会这么执着于这一点小细节，套上软木了还要画朵小花儿。她说小香花是世上最毒的花，正适合她自己。还说软布越红艳越好，这才适合盛毒……

    她还说过好多话，他都还记得。只是，多年前的怦然心动到如今早已成了怀念。

    看着小药瓶，余轩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笑了起来。他可能猜到自家夫人的心思了。

    …………

    在房间里没再坐多久，简玉便让人来知会该吃饭了。

    余轩去后一看，不大的小圆桌上放着几个精致的菜肴，看一眼都能让人胃口大开。但是小圆桌边上却只有简玉一个人在准备，姚林雨却是不见踪影。

    “姚姑娘是去陪郁姑娘吃饭了？”余轩坐下来之后才问简玉道。

    “是啊，菜都端房间去吃了。”简玉微笑着给余轩添饭，一边回答。

    余轩伸筷子夹了一口，满口赞扬：“玉儿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啊！”

    “就你贫嘴。”简玉佯啐了余轩一下，又勤快地笑着给他夹菜了。

    “我这可不是贫嘴，不信玉儿尝尝自己的手艺？”余轩也给简玉夹了一筷子，半真半假地劝道。

    简玉含笑把余轩夹给她的菜吃完了，又顺手再给余轩夹菜……

    一顿饭下来，大概吃出了那么一点浓情蜜意的感觉。盘子撤下去的时候，余轩和简玉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简玉搓搓手准备去清洗这些餐具。

    需要说的是，事实上，余轩的余家并不是说没有下人。事实上，余家什么都不缺，无论钱财或是其他什么。

    只是，余轩来这里开了这一家余家药铺，又开了这么一家空空如也，却是并非带着全部家当过来，也没准备全部带来。说起来，也只不过是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一些小小的记忆，又或者说是一些小小的念想。

    所以，余轩更愿意放下他所有的东西，只身前来沉淀沉淀自己。

    或许说，也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不过是偶尔在哪里听说了这里似乎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便就这么风尘仆仆地过来了。

    简玉也这么风尘仆仆地跟着他来了，毫无怨言地跟着他开始接触着这些她不曾碰触过的家务，从陌生到熟悉。余轩对于这个夫人，早就是真的打心底心疼着。

    但是玉儿对自己是太没有信心了……或许是因为他从不曾说过？

    “玉儿。”余轩叫住了准备走出去的简玉。

    “嗯？”简玉回头，微笑着。温婉安静的笑容是真的让人着迷。余轩一下子看呆了。

    “夫君？”简玉看余轩不说话，又轻声问了一句。

    “嗯……”余轩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也笑了，只是笑得有点仓促，便显得有那么一点疏离。

    简玉的心蓦地一跳，便听余轩说：“玉儿今天不去理会这些琐事，陪为夫说说话可好？”

    余轩的眼神很真诚，甚至简玉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眼中那抹深情。

    简玉点点头，挥手让下人去了，又回过头来：“好的呀。”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忐忑不安。  



046 剖心

    绵绵的几天细雨早已经停了，娇羞的日光从薄薄的云层中穿透出来，让整个大地更有种苏醒过来的感觉，春天的气息更浓郁了。

    郁扶摇和姚林雨在房间中叽叽喳喳聊得很开心。虽然郁扶摇还躺在床上，却是闲不下嘴，已经不能下床玩耍了，若是再不能好好说话可就闷坏了！姚林雨虽然还很担心，但是在这种唯一的解闷方式面前，也只能暂时抛开了那些担忧。

    午后是一个很宁静的时光。窗外翩翩的蝴蝶正在飞舞，不知名的小野花和那些或名贵或寻常的娇花争着**，枯木野枝挂着的嫩叶花蕾抢着冒头。

    温煦的春风吹拂着大地，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余轩握着简玉的手坐在大房的茶桌边上，桌上放着那个小药瓶和两杯清茶，清茶还在冒着袅袅的轻烟。

    “玉儿最近似乎总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余轩握着简玉的手，关心地问。

    “我的身子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算是半个大夫了。”简玉反而摸摸余轩的手，笑着回答。熟悉的触感，和着多年来的心安。

    “说到底，也只是半个大夫呀。”余轩笑了，伸手想去摸简玉的那头青丝，简玉却躲开了。

    简玉微红了脸，说道：“别闹，大白天的。”

    余轩收回了手，人却倾了过去，半倚在简玉耳边，半是调笑半是呢喃：“哪有人……”

    这下简玉可真的手足无措了！不、不会吧！“夫、夫君……”真是急得她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青天白日的！怎能这么……

    简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能把拽着她的余轩一下子推开了去，不小心却碰了桌子一下。大力晃动之下，桌子上的小药瓶和两杯清茶不出意外地被晃倒，顿时水倾洒了一桌。

    她却没空去理会，只慌乱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站离了开去：“不能这样！”

    那种通红着脸却义正言辞的，许久不见的青涩模样与反应，看得余轩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坐下吧。”余轩对简玉招招手。

    简玉却还站在那里，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难得的除了微笑之外的其他情绪。“真的？”简玉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余轩收敛起大笑的表情，只是微微笑着。见简玉看了他一下，最后还是坐下了，余轩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真是高兴过了头了！

    余轩当然知道简玉是什么性子的，说到底其实那种温婉真的很让人喜欢。余轩自然也是从不敢过分逗她的。

    只是今天见到了这个小药瓶，多年的寻找有了一点着落，又想起了那么一个人，自然便也想起了另一些那人说的话。

    真说出来可真是大逆不道，几乎能为天下所不容。就如刚刚一般，这种事情若是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一点会觉得羞愧的感觉。

    余轩想了她，看见了简玉答应时的那模样，突然便生出了逗她的想法。果然，真是不经逗呢！

    余轩在心里偷偷地笑，面上却正经多了。

    简玉狐疑地看着他，见他果真没有再动手动脚的意思，才放心下来，凑了过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准备开始好好说话，也决定先开口：“不知夫君想说些什么，倒是今天郁姑娘醒过来的时候，我见着她的一块玉了。”

    余轩知她还是有些吓到了，明白她想借着说话的时候引他分神，不由得心里闷笑，口中却是顺着她的话说：“什么玉？”

    “夫君这么神通广大，难道还猜不到么？”简玉笑，可是突然间笑意却是忍不住敛了些许。

    余轩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玉啊……”说起来，她倒是确实有一块很宝贝的玉，也很奇特很容易辨认。

    简玉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余轩也没什么反应，愣了一下又微笑起来，转脸便看向桌上的小药瓶：“可和郁姑娘说过话了？”

    简玉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自家夫君一直在找着这个女子，即使他没明说过，她也还是知道的。只是，似乎知道了消息，不该是这种反应吧？

    “还未曾。”简玉说。

    “夫人便是在担心这个？”余轩笑了，很认真地看着简玉，直把简玉看得再一次红了脸。

    但简玉却没有点头，反而望向余轩。

    “何不早点明说？”余轩伸出手又去握住简玉。

    简玉想挣脱，余轩却握得紧了，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只好求助一般地望着余轩。

    余轩却还是不放，只是说：“我也正想和夫人说说呢。”

    听着余轩的话，简玉心头一紧，挣脱的力道不由得松了下来：夫人……可好久没听他这么称呼自己了啊……向来是只有在大场合的时候，在有重要事情宣布的时候才会用到的一个称呼，却在这时……简玉突然觉得害怕了。

    谁知这一分神，力道松了下来，余轩却反而用力了。

    一把把简玉拉进自己的怀里，余轩靠在简玉的香肩上环着她轻轻地笑。

    简玉想挣脱却被余轩固定住了，还没有法子就听余轩在耳边说：“再动我就……”

    这下简玉是真的不敢动了，僵直着身子在余轩的怀里一动不动。

    余轩见她这样，噗嗤一声便笑了：“还说没有想多了？”余轩说着，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变得柔和多了。

    简玉在他怀里不说话。

    “这么多年的，难道还信不过为夫吗？”余轩靠在她肩上说。

    简玉便一动不动地听着，眼神却终于放下了紧张变得柔和起来。

    余轩准备把话一次说完：“我是在找她没有错，却不是想再续之前的情分，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的相处难道还没有比与她短短的相遇更来得重要吗？”

    简玉一动，余轩没让她动，闭着眼睛也不看她：“玉儿啊，我余轩当初既然选择了你，自然是希望能与你携手终生。我没想到我不曾说过这话会让你一直惴惴不安到如今，玉儿……”

    余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简玉的耳边呢喃：“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盼的是一世一双人，而不是你一直忍着心疼给我张罗着要往房里添人……玉儿……”

    “我希望她能有办法让我们完成这个心愿……”

    简玉早已泪流满面。  



047 “我愿意”

    日光渐渐向晚，正是倦鸟归巢时候，花草树木们也收敛了一天以来的骄傲精神，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郁扶摇和姚林雨在房间里用完晚饭，继续聊着一些有的没的话题。

    “余夫人今天似乎有心事。”郁扶摇很肯定地告诉姚林雨。

    “是吗？”姚林雨固定在小木桌喝着清茶，虽然郁扶摇有意思让她也到床上来坐着，但是姚林雨怕自己不小心再伤到郁扶摇，也就坐到一边去了。

    “是啊！”郁扶摇很肯定。

    “我看着这么多天了，好像没什么分别的样子啊？”姚林雨端着茶杯，很是疑惑。

    “只是笑，不说话，肯定是的！”郁扶摇解释到，“余夫人看起来可不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

    “我以为她忙……”姚林雨歪着头，她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也是常年往外跑的人，不怎么注意周围人的情绪。

    自己都不痛快了，又何必理会他人呢？

    “不信你看着。”郁扶摇趴在床上有点百无聊赖地说。

    “哦。”姚林雨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问，“你还不休息吗？”

    “还早。”大概是这几天一直在昏睡，虽然刚醒，郁扶摇现在的精神非常好。可是又不能乱动，郁扶摇大约还是有些焦虑的。

    “你累了吗？”郁扶摇看着姚林雨的脸色，觉得她脸色不是太好，大概确实是累了。

    “还好。”姚林雨捧着茶杯微笑着说。

    “躺上来吧。”郁扶摇想了想，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对姚林雨说，“还是挺宽敞的。”

    姚林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趴在一边就好。”说着，姚林雨坐到了床边的小凳子上。

    “要不我下来，把位置给你？”郁扶摇歪着头，笑得很纯良的样子，作势就要起来。

    姚林雨听这话就知道郁扶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