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大将军治下极严,在军中威望最高,就连皇帝都对他仰仗有加。是以那个皇子要是能够得到他的拥护,那便算是半个尊臀已经坐在了龙座上。
只是苏拓大将军为人正气凛然,骨子里带着武士特有的侠气和正义,豪气干云,不惧强权。虽然身处向来盘根错节的朝堂,但是却出淤泥而不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宁洛歌前世便对他极为敬重。
“告诉你们啊,苏拓大将军又发新榜文了,这次悬赏金变成一万两了。”
“唉,苏大小姐真是命途多舛啊。请了这么多大夫,这怪病竟这么久都没有好转。”
“恐怕活不久了啊!拖了一年多了,听说她现在都不能进食了,吃了就吐,已经三天了,要不你们以为大将军能出这榜文么?”
“啪!”宁洛歌刚刚拿起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筷子无感,在地上又骨碌了几圈,到了邻桌的桌腿处才停下来。
“明天将军会大开府门,请众位大夫去诊病。到时候想必场面会很壮观啊。”
“这都是第五张榜文了吧?这次榜文好像多了一条新规定。咦?凡能为苏小姐治好疾病之人皆可提条件一个,大将军皆会满足。”
我要是那些主子,我就派大夫去将军府,这样把苏大小姐治好了,我就要兵符。哇哈哈~~~”
“嘘!你是喝昏头了,这话也敢说出来,你就不怕……”
小二把菜端了上来,宁洛歌便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只听到了明天会招大夫治病,便再没心思听下去了。
她没有忘记,昨日那个黑衣人的眼神,那明明就是瑾儿。可瑾儿生病了么?
瑾儿,瑾儿是你么!你怎么了?我还没来找你,你便不想再等我了么?
瑾儿,是宁洛歌上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
前世,苏瑾是宁洛歌锦盟的下属,赫连之煜本想靠着苏瑾和她的关系劝苏拓站在他那一边,但其实前世苏拓将军从第一眼看到宁洛歌,便极为不喜。他多次对爱女言及:此女乃凤凰门人,煞气太重,做事不择手段,毫无仁善之心,断不可与之交。
所以最后苏拓宁肯把唯一的女儿逐出家门,也要极力阻止赫连之煜继位。
最后赫连之煜却背着宁洛歌赐苏拓大将军安乐死,宁洛歌因为这件事情和赫连之煜差点分开,但因为发现自己怀孕,于是宁洛歌妥协了。然苏瑾却并没有怪罪宁洛歌妥协,最后更是在一次两军对垒中替她挡了一剑而不幸身亡。宁洛歌到死都对她心怀有愧。
宁洛歌迷迷糊糊地走出酒店,轻轻仰起头,天边烈火般的落日,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的脑中瞬间就想到了那场诡异的妖火,灼热地气焰似乎扑面而来,烧焦的糊味浓郁呛人,那种皮肤被灼烧的炙热,好像是被人放在了蒸笼里,气闷恶心。
宁洛歌连连咳嗽,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境地。本是恢弘绚烂的景致,竟让宁洛歌冒了一身冷汗。
夜里,宁洛歌站在客栈后院,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空上,那一弯月亮,顿时让宁洛歌想起苏瑾一向俏皮的微笑,她缓缓抬手,好像是去摘那轮皎月,那般温柔的面目,让人没来由的伤感。
“瑾儿,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死得那么惨!再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男人,让你身犯险境惨惨丧命!姐姐用生命和你保证!”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宁洛歌换上了男装,黑发统统束起,梳成惯常公子的发髻,风度翩翩地向将军府走去。
只是到了将军府,宁洛歌被这里的阵仗给震住了。
真真的人山人海啊!就是皇家举办的科考也就是这等热闹了。这这这,还有卖茶水的?卖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
啧啧,这将军府赶上菜市场了。
宁洛歌看着乌央乌央的人,正寻思着怎么进去,苏府管家走出来了。
管家大意是说现在人员太多,需要进行筛选,选出医术最高的三位进去为小姐诊病。
众人都一阵唏嘘,有个人就极其不满意,愤怒地道,“我给你家小姐看病,又不是要和你家小姐入洞房,这还要挑挑拣拣,会不会欺人太甚了!”
苏家管家也不是软柿子,直接指着那个人道,“你买三斤猪肉还知道挑挑拣拣,完了再砍砍价,我们给小姐找大夫为什么不能筛选了?”
于是在一轮“笔试”之后,共有二十八位天南海北慕名而来的大夫晋级。这其中还有三位是别国的名医,此刻这些人被管家放进了大院中的第一进,这些人此时都带着小徒儿站在这院中谈论着各种药材偏方。
从这些人里,宁洛歌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这几个人的出现令她重新思索今日的诊治是否有必要改个方式。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她多心了。
这几个人,一个是皇帝的御用太医,年逾古稀,经验丰富;还有一个是赫连子煜的人,赫连子煜在府中豢养了很多武林侠士,但这些人从来都隐在暗处。今日赫连子煜竟然会让这人出来,看来很在乎今日的诊病。还有一个人,宁洛歌则有些不解,封玄素?他来干什么?
他不是赫连子煜的人么?怎么也来了?
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人也引起了宁洛歌的注意。那人年纪不大,但其眼神谨慎坚毅。相貌平凡,但却颧骨突出,眼眶深邃,应该是云国人。
宁洛歌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云国的那位二王爷。
“请诸位排队,随我来。”苏府管家站在府门前向众人大喊,宁洛歌也立刻混入了队伍之中跟随众人进府。
跟随管家穿过亭台回廊,苏家后园面积不大,但却处处透着精致。此时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嫩细小的花朵,簇簇盛开,层层叠叠,然花色却清淡有层次,远远地看去如烟如雾,飘渺地若仙境一般。
苏瑾是有侍弄花草的爱好的,看着这后园景致,她加快了步伐,很想快些看见这位昔日的小妹。
“苏大小姐发病有何症状?”宁洛歌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要治何症,便戳了戳前面的人问道。
“什么?你连所医何症都不清楚,?!”那人四十多岁,医术在他们家方圆百里都无人能及,一向自视甚高。本来见今日来了这么多牛人,心里还有些没底,然而见宁洛歌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进来,心里有了些底气,同时对宁洛歌极其不屑。
他的声音引来众人侧目,离得近的听得清楚便忍不住责备,“年轻人,你这般不负责任地态度如何能把患病者医好?”
“就是,我看你还是回去再潜心学习几年吧,否则这世上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病人要被你害死了。”
老御医也听到了,他扭过头怒瞪了宁洛歌一眼,他这辈子行医最恨这样半吊子的大夫。
宁洛歌有些悻悻,搓了搓双手,在衣襟上拍了拍,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接下来的是第二轮筛选,“面试”,这一关很简单,二十八个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进佛堂,在佛堂中供奉着一面金身佛像前走过,你是善人还是恶人,别有用心还是真挚诚恳,一测便知。
宁洛歌是排在最后面的人,当她走过之时,那佛像没有发光,是以当她出来的时候就被淘汰了。
二轮筛选完成,只剩下四个人成功脱颖而出,赫连子煜的人,宁洛歌之前注意过的那个年轻人,再加上一个经验丰富仙风道骨的老大夫,一共三个人,
“众位休息一下,在府上吃个午饭,饭后再行诊治。”
宁洛歌也被留下吃饭,只是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24章 再见故人
第一轮笔试里的试题,好像是治疗内伤的,所以宁洛歌才会问那一句,小姐是什么症状。
而第二轮就更加奇怪,宁洛歌非常确定那尊佛像后面还有个人,而那金光应该是人为的。凤凰门人精通奇门数术,那点伎俩瞒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这第二轮面试确实是面试不假,只是对方是怎么选出来的呢?
看来今日苏府之行是一定要进行下去了,宁洛歌打定主意,走到了那个云国人身边,“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我能否作为你的帮手去看诊?”
“你被淘汰了。”
“今天中午的饭菜,有毒。”
“我知道。”
“但你解不了,你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答应我,我就给你解药。而且我对苏家没有恶意,我猜你只是想要将军的那个条件,我帮你拿到。”
“你怎么知道?”云国人忽地抬起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这你不需要知道。”
云国人最后还是妥协了,宁洛歌乔装打扮了一番,换了一张面皮,摇身一变成了云国人身边的伙计。
下午的时候苏府管家带领三人前往后堂,“好了,请三位跟随我来。”
管家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小姐是突然病倒了,以前小姐一直身体颇为康健,只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现头痛,不进食,极其易困乏,记不住事情而且还总是无法入睡的症状。大夫问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她说喘不上气,可这大夫找了一茬又一茬,药渣都能堆成座小山了,却丝毫不见好。老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小姐性子又好长得又美,丝毫不骄纵。唉,怎么就偏生出这般波折呢!”
管家长叹了口气,满面焦虑,眼中布满血丝,应该已经许久未睡过安稳觉了。
“闺房重地,请各位大夫以绸遮眼。”
三人应声,依次把脉。宁洛歌和另外几个徒弟一样都在外间等候,紧接着三人鱼贯而出,那个白胡子大夫长吁短叹,自言自语,大概意思就是这病症极其难见,慨叹数十年学医生涯从未得见,这真真是令人诧异。
即使是一直面瘫的云国人从里面走出来,宁洛歌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肩膀比进去的时候塌了些许。
真的那么难治么?宁洛歌有些揪心了。若是这般有难度,恐怕瑾儿真的是遇上大难了。
“众位大夫都无法么?”管家忧心忡忡地问道。
三人默不作声地摇头。
突然里间丫鬟尖叫一声,跑了出来,“管管管家,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小姐要死了,她吐了好多血,好多血!鼻子,眼睛,耳朵,好多血……”
小丫鬟被吓得脸色发紫,嘴唇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管家大喝,在场众人顾不得男女之别,立刻冲了进去。
宁洛歌永远忘不了那一日看到的瑾儿是什么样的,本就瘦弱的身板就像一张纸一样,眼窝深陷,大大的眼睛无神无光,嘴唇泛着皮,脸颊凹陷,别说是一点肉都没有,就是那皮下面的骨头都清晰可见。那相貌若说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恐怕都有人信。
若说在进来之前她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这是个阴谋,希望这是个玩笑,希望这不过是瑾儿新发明的把戏。可看到这样枯槁的瑾儿,即使是铁石心肠的宁洛歌都无法不为所动。
就在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道清冽的男中音响起,“让我试试!”
宁洛歌占了出来,此时她顾不得其他,瑾儿的性命最为重要!
谁知赫连子煜派来的黑衣大夫却在此时口出狂言,“治病?说句不好听的,这人已经算是死了,你瞧瞧她这鬼样子,治什么病?今天这命你要是能救回来我项上人头都送给你!”
宁洛歌盯着黑衣大夫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的咽喉烧穿,她轻抬臻首,嘴唇微动,“此话当真?”
黑煞手不合时宜地大笑两声,“哈哈哈哈,当真!我黑煞手行医四十载,师承凤凰山仙人第十代孙,都对此毫无把握。你等黄口小儿能有何法?况且你只是个随从而已!”
黑煞手向来自大,又因曾被凤凰山林河点拨,越发狂妄。
“好,若我治好病症,你便提头来见。敢不敢?”
“有何不敢!倒是你,若是治不好又当如何?”他是自大,但他不傻,知道宁洛歌故意激他,他如何能让宁洛歌安然脱身?
“同罚便是。”
宁洛歌不再理会这些人,让管家把人都请出去。
屋子清净了,当宁洛歌听到那一两压抑着的自华纹纱幔中沉痛的低吟,她的心莫名地揪紧。
然当她掀开帐幔,看见帐中的苏瑾时,呆立在了当场。
两个时辰之后……
缠绵病榻数月的苏大小姐在喝了宁洛歌开出的汤药一个时辰之后,能够有力气站起来了。这般奇迹真真令人唏嘘不已!
白胡子老者大惊失色,重新审度这位不起眼的年轻人。黑煞手冷汗滴落,神色紧张地看着宁洛歌,期盼他能够心软放过他,又或者能当做那不过一个玩笑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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