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四角绣花的帽子。
“那你给孩子吃什么啊?”孩子太瘦了!几乎就是一层皮贴着骨头,躺在那里就像只病怏怏的小猴子。
“米汤,再加上点糖。”闵青兰小声说道。
眼睛盯在孩子无比难看的小脸上,苏夏至在脑子里回忆着关于宝宝喂养方面的营养知识,最后她对着闵青兰说道:“养只奶羊吧,总比喝米汤强些。”
闵青兰眼睛扫向了站在门口的婆婆,没说话。
艹!真尼玛墨迹!苏夏至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自己这个没用的大姑子:你闺女都快饿死了,老子把话把都给你递过去,你照着说会死么!
“走,都出去入席!”周徐氏笑着张罗着屋里的女客到外面的院子里去用膳:“吃了饭门口的戏就开罗,连着三场大戏呢,是平县的戏班子,挑梁的可是秋海棠呢!”
秋海棠,是艳名流传四方的男旦,据说是有比女人还女人的扮相,比女人还女人的好嗓子,所以他的名号被周徐氏一说出来,屋里的女人便轻呼一声,齐齐的起了身子往外走去,都赶着到外面去看热闹了……
“婶子!”待到众人走的差不多,周徐氏也要跟着走出去的时候,苏夏至大声地叫住了她:“您留步!”
“啊?”周徐氏装傻,她知道苏夏至要说什么,大儿媳妇也和她说过要买头奶羊回来养着,给二丫头挤奶喝。可她没答应。
床上躺着的黑毛猴子一样的东西太寒颤!周徐氏从看了第一眼之后就不想再看那个孩子第二眼,同样的,她也从心里没拿那个小丫头当回事,巴不得她赶紧死了呢!
但这有些阴损的想法是不能为外人道的,所以周徐氏表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暗地里却是不给这个孩子一点好处,只等着她熬尽了,自己死了拉倒!
“这孩子再喝米汤就得饿死,难不成您就是这么打算的!”苏夏至沉下了脸,目光烁烁地望着她,不给她一点躲闪的机会。
“岚笙家的!”一下又被戳中了痛处,周徐氏马上就有点恼羞成怒的气愤:“婶子总拿你当个孩子,可你也不能逮着什么就说什么啊!”
“不爱听了?”苏夏至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床上躺着的是你周家的骨血,别看她是的丫头就觉得没用,你自己不是女人么?看不上女人,干嘛不让你儿子娶个男人回来!”
“你,你,你说的这都是啥!”苏夏至往前逼近一步,周徐氏就后退一步,终于她的后背抵到了门帘上,一脚踩上门槛,她身子一晃一只脚就迈出了门外。
“实话,我说的是实话。”苏夏至也站到了门口,而且有意低放大了声音:“周家有钱把平县的戏班子请回来,没钱给二小姐买头奶羊?”
“谁说没钱给那个丫头片子买奶羊了!”周家是乡绅,周徐氏虽然掌家扣扣簌簌,但就不爱听有人说周家没钱这种话,她是典型的暴发户的心态。
“那买啊!”苏夏至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分,才出去的妇人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往闵青兰的屋里望来。
“这不是一直没买到嘛。”周徐氏放低了声音说道:“慕男是我的孙女,看着孩子饿的夜里哭我能不心焦吗?”
“呵呵!”苏夏至对着她一呲牙,乐的像要吃人似的,然后从周徐氏身边挤了出去,站在门口对着已经入了席的一院子女人说道:“美女们!”
“哈哈!”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后,院子里的女人们都是一愣,随即一起捂着嘴笑了起来。
“趁着大伙都在,也帮周婶子点忙,谁能找到才生了产的奶羊的就给她介绍介绍,周婶子说要出大价钱呢!咱别让二小姐才生下来就饿肚子啊。”苏夏至一撩帘子,把躲在后面的周徐氏给露了出来。
“是吧,婶子?”
“咳咳!可不,可不,有劳大伙了。”周徐氏被动地点着头,只想掐死身边这个多嘴的女人。
“好办,奶羊咱乡下多的是,您就说要几头吧,明儿我就给您赶来!”苏夏至这么一吆喝,当下就有人接了话茬。
周家那个二小姐她们都是见了的,大伙虽然面上没说,可心里都存了和苏夏至一样的想法:这个孩子恐怕是养不大的。
如今一听这孩子只是缺了奶吃,虽然有钱人家请的是奶娘,可乡下并不兴这个,买头奶羊养着倒是不算什么。
苏夏至的一句话,就给快饿死的小婴儿找到了饭辙,坐在床边闵青兰神情呆滞地望着自己女儿的小脸,浑然不知的落着泪……
一个月的光景,她从死到生,现在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从生到死,她无力的感到了自己的没用!
原来那么精明的自己,真就像弟媳妇说的:你除了会算计亲兄弟的那点廪膳费还能干点什么?
是啊,她除了能算计自己娘家弟弟的那点钱以外,在周家竟连给女儿争取到一口奶的地位都没有啊!
女儿出生一个月了,周家的人到她屋里来的次数有限。
就连周存孝也只是象征性的看了看她们母女之外就再没有登过她的门!
他们夫妻之间已经疏远的像是两个同行的陌生人一般。
孩子是她一个人黑夜白天的带着,外人不会帮衬这一把。这让坐月子的她累的疲惫不堪,哪能好好的将养身子?
月子饭倒是做的很丰盛,可坐月子哪有顿顿吃饭的?她说了几次的催奶汤,婆婆也不给她熬,还说她没用,生了孩子没有奶……
过够了!这种日子她真是过的够够的了!
可,她能怎么办?
一个嫁了人的女子,已经生了两个女儿,还拴不住丈夫的心的女人能怎么办?
闵青兰情不自禁的把手伸向了二女儿的小脸:“娘没用啊,你是投错了胎了……”
……
满月酒开了席,前院后院的一片杯盘交错的声音,大家忙着往嘴里塞东西,只想着多吃一些,最好能把今天出的礼金吃会双倍去,完全不理会自己肚子的承受能力!个个都是一副吃死也要多吃的样子……
不一会儿,搭在门口的戏台也开了锣,梆子一响,男旦上了场,马上就赢了一个碰头彩,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苏夏至侧着耳朵听了一阵,是一句没听懂!
只听出这戏大概就是后世说的昆曲曲调。
前院里正屋内一桌酒席行的正酣,宾主都吃的尽兴,围着桌子坐的几个男人都成了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闵岚笙坐在这些人中间面色平静,别人举杯他便端起杯子来意思意思再放下,别人发表言论,他便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总之到了现在,这一桌子人也就只剩了他是还算清醒的,连周里正说话都短了舌头。
“岚……岚笙!”酒壮怂人胆,三两猫尿下了肚子,周存孝的胆子空前雄壮!
他拍着小舅子的大腿笑嘻嘻地问道:“听说你最近常去书院呐,可是寻到了什么发财的门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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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稿~
第四十六章 幸福要偷
周存孝喝得脸红脖子粗,人还未到中年,他的身子已经有了发胖的迹象,如今他正扭着头儿和闵岚笙说话,秀才能看到他很明显的双下巴。
“哦?为何这么说呢?”周存孝说他常去书院是寻到了发财的门路,这话让闵岚笙诧异。
“别……别装了!”周存孝一抿嘴,眼睛斜着瞟着小舅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都看见了!”
说着他用两根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一派了然地说道:“你媳妇头上戴的金钗是‘一两金’的吧?那么一副钗子要快十两银子呢!”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一直留神听着大哥和闵秀才说话的周家老二周存礼还是听见了。
周存礼手里端着杯酒,佯装抿了一口,眼睛迅速地围着饭桌扫了一圈,见宾客的目光都盯在他父亲身上便放了心,他伸筷子夹了点菜放进嘴里没滋没味的嚼着,继续偷听旁边二位的谈话。
“唉!”闵岚笙无奈的叹了口气,“妇人,就是爱倒腾这些劳什子!”
“谁说不是呢!”周存孝右掌的手背往左手的手心里一拍,发出‘啪’地一声脆响,用颇为赞同的语气说道:“就小柳那个骚娘们……”
周存孝口中的小柳,就是邻村的那做了暗娼的寡妇,她对外人说她叫做柳丝儿,实则她在家姐几个里行四,那个村子的里的人都叫她柳四姐。
柳四姐是周存孝的姘头相好,也就是把闵青兰从台阶上推下去的那个女人。
“咳咳!”周存礼干咳了几声。
周存孝马上就止了声,他喝的虽然有点高但还没有到了酒醉的地步,脑子还是保持着六分清醒的,弟弟那边一提醒,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说错了话,于是他马上刹住了话题,端起酒来对着闵岚笙一举,自己先干了。
闵岚笙垂了眼帘,手掌按在酒杯上,不说话也不喝。看样子是不准备给他姐夫这个脸了。
周存孝岁数越大越抽抽,现在活得越发的没脸没皮!小舅子不给他好脸他也不往心里去,自顾自地伸手把面前大碗里的鸡爪子掰了下来,一边啃着一边用胳膊碰了闵岚笙一下:“嗳,说说,到底有什么财路,都是一家人,你就眼看着你姐姐和我饿死?”
闵岚笙依旧低着头,沉吟了片刻,用一种爱答不理地口吻轻声的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他是侧身对着周存孝那边坐着的,所以坐在秀才身后的周存礼就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周存礼不动声色地往左拉了一下椅子,这样一动,他几乎就要和闵岚笙贴在一起坐了。
“他?!”听到这个名字周存孝显然有点吃惊:“是不是我那几个同窗都跟着他一起干呢?”
他把啃得不干不净的鸡爪子往桌子上一扔,抓起搭在腿上的桌布擦着手。
这回闵岚笙又闭了嘴,眼睛看着周存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明白了!”周存孝发红的眼珠子泛了贼光,他搓着两只手,屁股下面如同做了荆棘,根本坐不住,看那样子就是急于出去。
周家大门外的戏班子演的头出戏进行的正酣,戏台前已经围了几层人,连邻村的都有过来看戏的。
院子里的满月宴正屋里的已经散了席,闵岚笙随着周家的人一起步出了屋外,正看见苏夏至贼兮兮的从内宅里溜了出来。
夫妻两个一碰头,又是对着一笑,苏夏至走近秀才拉着他就往外走:“快走,好不容易才把娇娇哄她娘屋里去,咱偷偷的走,别惹孩子哭!”
正屋的酒席一散,那些有头脸的宾客大多离了席开始往外走,坐着不动的大多都是杏花村里的街坊邻居。
随着人流缓慢的走出了周家的院子,苏夏至和秀才才下了台阶便走不动了。
人们都拥在戏台前仰着头看戏,而且还看的很带劲!
既然走不了那就看看吧,苏夏至抱着好玩的心态倒退着上了台阶,这样还看的清楚些。
闵岚笙不爱看戏,大梁历代朝廷都会娼寮妓院查的严格,唯独不禁男风,这就让以男色为生的那些主有了很多赚银子的门路。
戏子便是如此。
那时走码头唱戏的都是男子,而戏文演绎起来却要有男有女,所以扮演女子的男旦们很多都兼着另一个身份——男妓!
他们的主顾可比花楼的姑娘更广泛,不禁可以伺候女人亦同样伺候男人,价格也比一般倌楼里的小倌高了很多,皆因为这些人大多色艺双绝,而且身子柔软,上了榻个个都是一身媚骨……让对他们使了银子的男人女人们欲罢不能!
戏台上的戏苏夏至没有看过,单听着锣鼓点和腔调她觉得有几分像后世的昆曲。
台上正中男子扮的春闺少女纤纤素手执着一柄罗扇正唱的咿咿呀呀华年易逝,只盼命里的那个冤家早点把她娶回家去……
一副怀春少女扮相的男子就是平县最有名的男旦秋海棠。
自打他一张嘴,几乎一句一个碰头好,戏台下那些平日装的道貌岸然的男人女人们,此刻在他扮出的绝色面前也都变成了斯文败类,大声的叫着好!
“这唱的怎么样?”苏夏至贴着闵岚笙咬上了耳朵。
闵岚笙摇摇头,他是真不懂。
他平日把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写文章上,若说点评戏文,他还真不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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