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郡之行比安静想的还要艰难。
以往那个与父亲暗地里没少往来的知州大人这次却给了安静一个公事公办的态度。
“此事兹体事大,还是请安大人过来一叙吧。”
“世伯有所不知,此事家父并不知晓,全是晚辈不知轻重自作的主张,没想到就给您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安静做低伏小地在知州大人面前落了泪行了礼,咬牙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倒不是她有多么的听安怀远的话,而是她也明白,她必须要保着父亲不倒,她才能有出路,否则,安家倒了,他们父女谁也好过不了!
知州大人官做了半辈子,最会见风使舵看人脸色。
本想着今年往朝廷里多交些银两为自己添点政绩,看能能谋个升迁的机会。谁知道赋税才一提,平县的小县令就提出了异议!
这让他心里非常的不痛快,而与此同时,正好接了安府派人递的状子,双方一拍即合,都想整整闵探花出出气。
于是闵岚笙便被革职查办了。
这原本也真就是安怀远所说的,是小事一桩!只要闵岚笙服个软,识相地表个态,逼安逸回了家,把赋税往百姓头上一摊也就没事了。
可谁知道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这次却变成了木头似的不通世事起来。
让知州大人和安怀远空等月余之后双方都有些没耐心了。
安怀远是默许了安静找上了闵家,知州大人干脆派人将闵岚笙‘请’了回来。
人是敲打了,可敲打的没有一点作用。
闵县令大义凛然,就要做一个一心只为平县百姓着想的好官!因此宁愿蹲在大牢里吃牢饭,也不同意回去加赋税!
而且大有呆在牢里养老的趋势,每天的一个杂粮饼子吃的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吃饱了还要按时在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走个二三十趟,这让偷偷去看他的知州大人瞅着都眼晕!
就在知州大人骑虎难下,不知该把闵岚笙如何是好的时候,安静上了门。一开口就是撤状子……
知州大人挠着头皮一阵的冷笑:好你个安怀远老匹夫!事情大了,自己就想抽身了?门儿都没有!
冠冕堂皇地说了一番屁话之后,他轻而易举地打发走了哭哭啼啼地安静。
马上叫人备了车马,带着安府的那张状子,他亲自去见了自己的上司府郡的知府大人!
至此,原本在安怀远心中没有当回事的一桩小事,彻底发散开来,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
那张状子上交到知府大人手里的当天夜里,就出现在了闵家的正屋里。
姜温一本正经地将状子上洋洋洒洒的内容给正哄孩子的苏夏至念了一遍之后问道:“你说,安怀远要是知道你当初买地的银票是本座的,他会不会就不告了呢?”
“你现在去告诉他也不迟。”给一一换好了小衣衫,苏夏至抱着胖乎乎的闺女亲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他家的小姐一直就想攀个高枝,你赶紧到他家里晃悠晃悠,那个烂青梅绝对就不会再骚扰我家秀才了。”
“夏夏,你太坏啦!”姜温拿着那份状子权当扇子似的在脸前呼打呼打地扇着:“你若是总这样对我,我会生气的!”
苏夏至抬头斜了他一眼,“切……”
“真是邪了啊!”姜温在苏夏至身前驴拉磨似的转了两圈,然后弯腰在她的耳边问道:“我跟你说啊,京里的很多官员见了我都是说不出一句整话哆哆嗦嗦呢,你为何不怕我啊?”
“我又不想神官发财死老婆,我怕你干嘛?”苏夏至单手推开那个生的太过漂亮的妖孽,并且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最好离我远点,你长得这样见人的时候就应该把脸遮上点!”
“嗯?”姜温好看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露出个迷人的微笑来:“我知道你怕什么了!”
苏夏至抬头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姜温非常得意地对他一抬下巴,摆了个他认为自己最美的侧脸给苏夏至,口中语气欠抽地说道:“我生的比闵岚笙貌美,学问也比他好,岁数也比他小……总之哪里都比他好,你啊,是是怕自己看多了我便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上我!”
“不对,你现在已经有点喜欢我了对不对?”
“我一直很喜欢你。”听了他的话后,苏夏至马上就开了口,并用的是很严肃的口吻。
“哈!我就知道啊,我这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呢!”姜温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竟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两圈之后,手在桌子上一拍之后,人已经轻飘飘地坐在了房梁上!
竟是应为苏夏至的一句喜欢他而高兴的不能自已,手舞足蹈起来。
苏夏至仰头看着那个如花般俊美的青年不禁也是展颜一笑,随即又摇了摇头:“你一直都很好,实在不必和我家秀才比这比那的。”
“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闵岚笙在你心里才是最好的那一个对不对?”房梁上的妖孽语气不善地说道。
“我家秀才啊……”苏夏至说道闵岚笙的时候语气已经是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我家秀才心眼儿可小了,他要是看见你和我这样说话,一定会与我闹别扭的。”
“而且啊,他也不会过日子。给他钱都是花的。”想起几个月前他从帝都买回的那堆长了毛发了霉的点心,苏夏至又是一阵心疼,好多银子啊,白扔了……
“若说别的,也真如你所说的,也许与你是无法比的。”
“可我从来就没有将他与任何人比较过啊……”
苏夏至俯下头去,在已经要睡着的女儿的小脸上轻轻一吻后如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可以喜欢很多很多人,也可以喜欢我家猫小白,喜欢白花花的银子……可只有秀才与这些都是不同的。”
“他与我早就成了一个人,你说,人就是有千般不是,又有谁会嫌弃自己呢?”
梁上的妖孽脸上的笑容凝住,在片刻之后,他翩然而下,收好那份状子之后往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往外跑?”
“本座可以不去救那个黑心秀才,但不能不去救你……”既然她说,她与闵岚笙早就成了一个人,那么他就去成全她吧,何苦让她夜夜辗转反侧的担心那个人呢。
“那个……”苏夏至欲言又止。
“怎么?”已经下了正屋台阶的姜温回首望向她。
“我是说,注意安全!”
“好!”姜温笑着点头,然后带着一屁股从房梁上坐的灰尘纵身而去。
“娘亲本来想提醒他一下的,不过那个妖精有洁癖啊,要是知道自己带着一屁股灰那是肯定不会出门的……”苏夏至鬼鬼祟祟地对怀里的女儿嘀咕道:“你爹爹还在牢里受苦呢……还是早点回家来好。”
------题外话------
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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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尘埃落定
安怀远在自己的书房里徒然见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的姜温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身子颤巍巍地站在书案前,眯着眼睛盯着一袭白衣的绝色男子看了片刻之后拱了拱手:“国舅大人。”
姜温低着头,认真地看完了手里的文稿,又把那张写着蝇头小楷的纸张夹在书中放回了案头。
姜温两只手的十指交叉按在大腿上,根根如玉般莹白,一点不比他手下的白袍逊色。
“安怀远。”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秀美的身躯里透出一股年轻人才有的精气神,这让垂垂老矣的安怀远看得心生了嫉妒!
“老朽在。”他现在已经不是官了,对于面前的这位青年,也只能自称一声老朽。
真不想这么老去啊……他安家还没有后续香烟呢……
“我觉得你应该非常的不想见到我。”姜温的眼神在安怀远的一张老脸上细细地扫了一遍,有移到了他佝偻的脊背上。
“不敢!”安怀远唇角浮现出一个似有若无的苦笑。
现在这个时候,见到他真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国舅大人虽然在外人的眼中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贵族公子,可安怀远却知道:他是当今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剑!
这柄剑所到之处,杀人于无形,有些人甚至都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他的手下。
谈笑间,人头落地的事情,姜温这一年做了很多,他悄无声息地帮着岑相思做掉了很多棘手的人,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去了地下,再也兴不起风浪来。
而安怀远能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姜温在办假造黄历案子的时候有些事情根本没背着他。
那时候,安怀远还因为这个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以为圣上终于是对自己放了心。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姜温肯让他参与进来目的只有一个:威慑!
可惜啊,他明白的有点晚了……
“伸出舌头来。”姜温在打量了他一番之后忽然说道。
安怀远听话地吐出了舌头。
点点头,姜温平平淡淡的说道:“你快死啦。”
“老朽知道。”自己的身子如何自己最清楚。每日这咳嗽起来就如同要断气似的感觉,安怀远已经有点怕了。
他现在不怕死了,他是怕活不了死不成的活受罪!
“闵岚笙是个好官,你和沈吉是在陷害朝廷命官,这事儿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沈吉是府郡知州大人的名字。如今从姜温的口中被说了出来,安怀远猜测姓沈的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这事是老朽做的不对。”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
安怀远喘了口气之后才接着说道:“只求国舅大人再给我几天时间,老朽把身后事安排一下。”
“这倒不是不可以……”姜温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听说安老先生教子有方,子女都非常的孝顺,你这一去,女儿也带上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安怀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给你几天时间没关系,但是你得把自己女儿也一起收拾掉,否则,免谈!
对于安静,安怀远原本的打算是给她一笔嫁妆,将她远嫁出去的。如今看来,自己是连嫁妆都省了……
他现在自顾不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探究俺就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国舅大人,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人家早就把他们父女的结局定下了,他无力更改。
点点头,安怀远没有出声。
女儿,不过是一招早就废了的棋子,这样也好,也省的再给安逸留了后患!
“那就三天吧。”姜温缓缓起身,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了书房的门口,身影一闪之间已然不见。
“三天后,安怀远必须是个死人!”绯糜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姜温已经出去了好久,他的话还在安怀远的耳边飘来荡去……
“老爷,药熬好了。”书房外传来安守礼恭谨的声音。
“进来吧。”安怀远疲惫的说道:“以后,不要再熬这些东西了……”
“啊?”安守礼呆立在书房的门口,抬头望向扶着书案的那个瘦的已经脱了人形的老者,张了张嘴。
“过来吧,扶我坐下。”安怀远语气平和的说道。
姜温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而他要处理的事情还太多,所以他必须要抓紧了……否则过了三天,自己会死的非常难看!
……
天亮之前赶到府郡大牢的时候,姜温看见闵岚笙正坐在铺着草席的地上数手指头。
闵岚笙身份特殊,知州大人也没想真把他怎样,因此即便是坐了牢,他也是单独占了一间牢房。
虽然没有床铺,牢里也是经年不见阳光的,但好歹多给他在地上多铺了些干草。
闵岚笙每天在这里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觉,因此只睡了大半夜他便睡不着了。
牢里没有被褥,他只要一觉得身子发凉,便会马山起身在空地上溜达一会儿,待身上发了热才会坐下休息。
如此这般的,无声的过了几天,他自己有点迷糊。
搞不清到底进来多少天了。
掰着手指黑天白天的算了算,他还是没确定三天还是四天。
于是他暗暗地想到:离开家的时候一一才出生二十三日,再加上三天,也才二十六日,娘子还是没有出月子啊,如此欢好的事情还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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