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潭也有书信寄来,是写给杜氏的。还问用不用她过来做主。
方子颀一阵低笑,“儿子被陛下坑苦了。”
方菂才不管什么坑不坑的,拉着方子颀的袖子,“爹爹、爹爹,什么叫胭脂猪?”
方菂拉着问个不停,方子颀笑着和他解释,“胭脂女养的猪就叫胭脂猪。万岁取的一个名目罢了。总得给那些女人找件事情做吧?”
“原来叫她们养猪了吗?爹爹,她们为什么不愿意做良民?”
“古人所谓的贵与贱,指的是一个人天生的德行和禀赋。这些官妓不幸沦落风尘,陛下给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免除了乐.籍,只要肯劳作的都能得了温饱。那些骨子里还有自尊的从良做个清白织户,这世上也有那等好逸恶劳的女人。贪恋华服美食,暗云卫就把她们圈起来养猪,都让她们干活去。”
“还让她们干活啊?不是说她们都是无辜的吗?范阳候一家都是无辜的。”
方菂想起范阳候一家人,皇祖母的家人。父皇给平了反。
“不干活怎么成?她们要生活下去,得挣了银子花销,陛下购进万余台织机。就是为了安顿她们,要想做清白的人。就要靠劳作洗干净自己,她们这些人没了家业没了依靠,不劳作靠什么活着?朝廷没有银子,这还是陛下拿出太府寺的银子安顿了她们。”
方子意来信中说起都城的动态,特意说了这个胭脂猪。
他参与不着帝国机密,只是知道有一个鬼巫帮罢了,方子意对暗云卫的所作所为看了个表面,暗云卫清查了妓.院之后,又把手伸到车马行、镖局、武馆、商队、驿站等方向,连酒馆、茶铺、瓦子也不放过,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方便外来人口栖身。
这一番搜查有许多身份不明的黑户。
皇帝下令让这些黑户到太府寺干活去,先到皇家田庄帮着收割庄稼,这些人往后都归入太府寺,都归方子意管着了。
太府寺和方子意想象中不一样,除了准备祭祀之用,收些土特产这些清闲差事,下属分厂才是亮点,糖、酒这一块盈利,下属还有木材行、皮革厂、书局、琉璃厂,从良的官妓成了织女,那等不肯从良的成了胭脂猪,脱离了礼部,都并入到太府寺。
太府寺所辖人员也有万余,相当于一个小县城,看皇帝的意思还要发展,方子意深感责任重大,他也明白皇帝是看重他了,方子意原来心里不情愿,他想要做些实事,太府寺是个做实事的好地方,责任不比地方官小,眼界还能更宽。
说起胭脂猪,方子意满是佩服。
古有管仲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有了先贤做榜样,历代朝廷都看重脂粉钱的收益,抄家后的女眷投身到教坊司,子孙都是娼门,历代朝廷都吃这口软饭,这规矩传了千百年了,官妓脱不了乐籍。
皇帝做着赔本的生意,放着官妓的丰厚收入不要,发下恩旨,有那等愿意从良的,皇帝给个机会都可以从良,发下来安抚费用十五贯钱,没处去的到太府寺的织厂做工,能投亲靠友的可以自便,有万余人感恩戴德从良了。
当然了也有不愿意过清贫生活的,得了安抚的十五贯钱,想着重操旧业,还跑到重新营业的民间妓.院里卖笑去,皇帝听说了一声令下,把她们都抓回去,没收了银两,派到太府寺下属的猪场养猪去,这辈子还是娼.户,不用她们伺候人,只管伺候猪就行了。
皇帝下令各州府照此办理,官妓至此就取消了。
方子意还是有些感慨,皇帝免了官妓,民间妓.院高张艳帜,丝毫也没收敛。
方奎看看二儿子,心里有些话强忍着不问,方子颀倒是笑了,“归了太府寺的黑户都是暗云卫排查过的,有的是失了土地的农夫,到都城讨生活来了,那等刁钻古怪的都发配到采石场了,爹爹只管放心。”
这样子就对了嘛,那等刁钻的想必有些说法了。
方子颀叹道,“就是前几天的事,张顺在闹市区中了冷箭,射中了面门,万幸的是人还活着,有人藏身白塔向他发难,用的是军中的弓弩,十余名百姓受了伤,死了六个。”
那年射杀颖国公的也是军中的强弩。
颖国公眉毛耸动,闹市区杀人有多猖狂了,这是要杀了张顺泄恨,凶手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想必有藏身的地方。
那是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势力,在都城早有了合法的身份。
皇帝的目的是摧毁这张牢固的网,一番撞击之下,这张网也七零八落了,都城的大帮小派都伏了法,能被黑势力借用的外围力量消失殆尽,这股势力潜伏的太久,他们会藏在哪里?同庆年间的高官重点排查了,兵部与枢密院的官员都是重新任免的。
转眼秋去冬来,新的一年开始了,皇帝改元,再往后就是元丰年间的故事了。
大臣忧心太子的启蒙,这么大的乡村童子也该读书了。
太子国之储君,这样耽搁下去怎么得了,这回连安国侯都着急了,隔几天就送进来一个小伴读,皇帝见了都不满意,大臣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安国侯仗着身份连番劝谏。
皇帝终于招架不住了,降下一道恩旨,把太子交由尚父李鸣唯教养,命四位保姆陪同太子住到安国候府,恩旨降下来当天,皇帝派了宫车送走太子,李鸣唯无可奈何只能把太子接进府里,妥善安置了忙到宫门口跪着去,求皇帝收回成命。
朝野再次哗然,纷纷劝谏,皇帝不带这么玩赖的。
“连朕都得益于尚父的教诲,尚父教养太子,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帝说的轻描淡写,大臣头脑里固有的思维不易打破了,太子就该住在东宫,住到大臣的府里算怎么回事,不肯设立东宫属官又算怎么回事。
不过皇帝小时候也在侯府长大吧。
连王圭都揣摩不透皇帝的心意,皇帝若是防备太子,不是更应该留在身边,太子交给李侯爷抚养,李侯爷就是千真万确的太子一党了,王圭看不明白索性唯唯诺诺,只说这是天子家事,皇帝会深谋远虑的。
王圭如今担任平章事一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王圭不肯发表意见,群臣也拧不成一股绳。
李鸣唯一连跪了三天,皇帝不肯召见他,还派了小太监送了垫子,送了茶水点心,尚父跪了一会小太监扶李侯爷站起来,言语间甚是关心,李鸣唯无可奈何只能回去。
玉潭这些日子甚是忧心,先是皇帝不肯让太子读书,玉潭不好说什么,进了宫和妹妹也说过,玉沁有一丝惆怅,还笑着劝慰姐姐,让姐姐不要管这件事。
皇帝把太子丢给李鸣唯教养,玉潭心里几乎是惊涛骇浪。
皇帝这般不看重太子,妹妹前途堪忧。
当天晚上玉潭到了侯府,李鸣唯不许她见太子,还不许她过问这件事,玉潭这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早递了请安的牌子求见皇后,玉沁请她进来,“我知道姐姐为什么来的,青儿交给爹爹教养,妹妹甚是放心,姐姐也该高兴才对。”
玉沁握了姐姐的手攥了攥,调皮的一眨眼睛,玉潭满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儿是她不知道的,玉沁瞒着她,她也不好多问了。
玉沁笑道,“开了春太后要到明月寺烧香还愿,妹妹是要过去服侍的,可惜姐姐家里麟儿还小,姐姐脱不开身。”
太后要给含冤而死的忠臣良将做水陆法会超度亡魂,这是佛家的盛况,许多高僧已经云集在金陵城了,到时候有禅、教、律三宗的大德与会说法超度亡魂,法师会定于三月三,开了春太后就要动身了。
皇帝侍母至孝,为范阳候一家废除官妓,又要做了这场水路法会,在民间的声誉极好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四章 曲线
等过了灯节,这天儿就一天比一天暖了。
礼部还要准备太后、皇后出行的仪仗,皇帝招来右侍禁的官员询问安排的细节,思虑良久降下恩旨,命方家婆媳陪同太后前往明月寺,还有鲁阳侯夫人蒋氏、承恩伯夫人马氏、忠勤伯夫人刘氏几位勋戚的夫人。
能陪太后到明月寺参加水陆法会,几位夫人都觉得脸上有光彩。
紫霞真人不请自来,紫霞是先帝唯一的姐妹了,姑姑求见,周蕴连忙请进来,“姑姑不在道观清修,怎么有空过来了?”
紫霞真人含笑看着皇帝,“原来皇帝还记得姑姑,既然如此,为何不召姑姑陪伴太后?”
周蕴笑道,“姑姑一心向道,水路法会可是佛家盛会。”
紫霞真人眼波流转,“贫道当然知道那是佛家盛会,贫道要找高僧论道去。”
周蕴听了笑了一回,笑着用手指点着,“姑姑若是陪伴了太后,总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不能由着姑姑的性子,那王姓少年岂不要望穿秋水?”
紫霞似嗔非嗔的看了皇帝一眼,粉脸微红,“那只是个少年书生罢了,贫道见他写诗作画都是一绝,这才让他帮着临摹洛神图。”
“果然如此吗?姑姑既然这么说了,朕只好相信。”
周蕴靠近了笑道,“前儿宝音王妃、乐善郡王妃一起进宫,想要陪伴太后左右,姑姑你知道的,朕不待见她们俩,姑姑想个法拦了她们,太后心里也清净了。姑姑出行的费用包在朕的身上,朕调拨一艘官船如何?”
紫霞真人不由得喜出望外,她大长公主的身份,拦那两个过了气的王妃没什么难的,皇帝肯出银子,她还能玩的更自在些,紫霞真人含笑告辞。到后宫看望太后。
送走了紫霞真人。皇帝召见安国侯李鸣唯。
安国侯见小太监下去了,这才压低了声音,“女娃子这两天还算乖巧。老臣不知道往后该当如何,如何才能让那些孩子混在一起,老臣这几天焦头烂额,玉潭回家来添乱不说。连谨哥儿兄弟也不听话了,偷偷的想去看望太子。老臣好容易才拦住了,还有那玉容,老臣恨不得勒死她,一点妇道都不讲了。”
周蕴微微一笑。他想得出侯府的混乱。
“尚父觉得冯天意怎么样?朕让玉容嫁给他如何?”
“她、她哪里配得上冯公子?”
“有什么配不上的,冯天意相中她了,求朕做媒。尚父把玉容嫁出去,府里也就清净了。”
李鸣唯一脸纠结的表情。“这样子好吗?她、她毕竟伺候过……”
周蕴哼了一声,“她不过是燕慈三公子的未亡人罢了。”
李鸣唯松了一口气,自从皇帝把玉容送回来,李鸣唯的心就没消停过,冯天意身为太府寺少卿,也不算辱没了侯府的门楣,能把玉容嫁出去祸害别人,李鸣唯真是求之不得,“老臣谢过陛下费心。”
“玉容的婚事不宜张扬,这月二十七就是黄道吉日,朕让冯天意上门迎娶。”
李鸣唯连忙千恩万谢答应了,也顾不得时间仓促,总算去掉一块心病。
周蕴看着李侯爷认真的说,“尚父也该续弦了。”
李鸣唯腿一软,“老臣万万不敢有这个念头。”
“朕对不住丹朱堂姐,也就没管尚父的婚事,如今太子住在尚父府上,府里没个夫人主事总有许多不方便,再说谨哥儿眼看大了,没两年他该娶媳妇了,尚父难道要儿媳妇主事?那就越发没个体统了。”
“老臣、老臣,”李侯爷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如铁家的大女儿不错,朕为尚父求娶了如何?尚父也算帮朕一个忙。”
李鸣唯愕然的看着皇帝,周蕴看着他微笑。
说起这林小姐都城就没有不知道的,年前刚被夫家退婚,就在成亲的当天。
林小姐拜堂的时候举动失仪,有些站立不稳,等到了洞房癫痫发作,当着一屋子的女眷臭屁连连,急忙要寻恭桶,却来不及了,女眷炸开了锅,没见过新娘子这样的,婆婆听到报信气得好悬晕过去,丧母长女果然上不了台面,这样的媳妇不能要了。
林家因为这个女儿丢尽了脸面,林大人在朝堂都没脸了。
李鸣唯吃吃的说道,“陛下怎么想起他们家?”
“林小姐没有那么不堪。”
周蕴笑了,“朕派人查过了,她是被人下了药,尚父也知道巴豆的威力,不要说一个娇柔的千金小姐,就是一个壮汉也禁不起,说起来林小姐还是被他父亲连累了,有人想给林大人抹黑,先害了他女儿,朕追查中有一些发现。”
李鸣唯的呼吸紧凑起来,“那股势力的手段?”
林大人任三司使,掌管帝国财权,仅低于参知政事,幕后人想要黑了林大人?
“林如铁教女不严,还把无德的丧母长女许给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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