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阴云四合,天色都暗了下来。
众人一惊,抬头看着天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云层,都有些忐忑。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刮来一阵风,吹得尘土飞扬,压在供桌上的黄纸猎猎作响。
即使现在是大白天,即使周围围了不少人,可是我仍然能够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恐怖了不少。
原本看热闹的乡亲顿时乱了,他们轰然一声,瞬间就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在大声的呼儿唤女,也准备撤退了。
区领导还算有些见识,这时候仍然不忘了风度,他向我拱手说道:"赵兄弟,今天恐怕有些不合适,咱们改日再上梁吧。不差这一天半天的,稳稳当当的最好。"
区领导这话说完,我正要回答,忽然看见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恐的看着我。那样子,似乎我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我奇怪的问他:"你怎么了?这日子不是我选的啊,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张了张嘴,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的吞咽口水。
我心里忽然一惊:"他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身后。"
我想到这里,猛地一回头。这时候我发现,薛倩正瞪着眼睛,紧贴着我,站在我身后,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回头之后,就和他面对面了。我看见他眼睛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个漆黑的黑眼珠。这种情况,不会在活人身上出现。
我心里咯噔一下:"薛倩,你要干什么?"
薛倩也不答话,伸出胳膊,将我环抱住了。
我剧烈的挣扎,可是没想到,他的力气大的出奇,我根本挣脱不开。我心里明镜似得,薛倩可能是被鬼上身了。而这个鬼,恐怕想要借刀杀人,把我除掉。
我大声地叫嚷:"吕先生,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来救我?"
吕先生站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我,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他说道:"赵莽,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个命啊,不太平......"
我急匆匆的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和我计较这件事?就算你说得对行不行?赶快救我啊。"
吕先生仍然含笑摇头:"对不住,我道术不够厉害,救不了你。"
薛阿姨在一旁着急的跺脚:"薛倩,你这是怎么了?"
吕先生拉住她:"放心,是阴鬼婆来了。她不是冲着薛倩来的。"
我一听阴鬼婆,干脆放弃了挣扎。阴鬼婆的本事,连吕先生都没有办法,更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与其做一些无用功,把她惹火了,还不如示弱讲和,万一她心一软,放我一条生路呢。
阴鬼婆见我不再挣扎,冷笑一声,将我放开了。她站在我面前,面带嘲讽的看着我。那种表情,像是已经抓住老鼠的猫,故意松开爪子,想看看老鼠怎么挣扎。
但是我不是老鼠,我没有逃跑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就算跑也跑不掉。
我的声音透着哀求,我问道:"那什么,你,你想怎么样?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忠烈祠都盖起来了。"
阴鬼婆一步步走过来,和我贴的很近,她声音嘶哑,在我耳边说道:"忠烈祠是我和薛家人的恩怨。我和你的恩怨,似乎还没有解决。"
我苦着脸说:"咱们俩萍水相逢,能有什么恩怨?"
阴鬼婆摇摇头:"你胆敢闯入我的住处,将薛家人劫走。就凭这一点,我就得给你点惩罚。"
我心惊肉跳的问:"什么惩罚?你想怎么样?"
阴鬼婆想了想,说道:"我在几天之后,就会离开这里,去向城隍报道了。我那间屋子,就让给你了。"
我想想那间阴暗的小屋就发憷,把脑袋摇得像是卜楞鼓一样:"我不要你的屋子。你爱给谁给谁吧。"
阴鬼婆放声大笑:"小子,你以为,你有的选吗?你就把它当成你的家,老老实实的住上三年,就当是给我们守孝了。"
我全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到脚,没有不凉的:"三年啊......"
阴鬼婆一脸诡笑得凑过来:"三年之后,就是我投胎的日子,到时候我会回来找你,解除了你的苦役。不过,这三年之内,你如果敢擅自离开。嘿嘿,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那幅画上面的小沙弥,他的模样,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天阴鬼婆吹我蜡烛的时候,根本就已经发现我本命灯的所在了。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萧何
??这时候我注意到,老人双目潮红,手掌拢在袖子里微微的发抖。所有的这一切都证明。他的精神正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
当这种亢奋达到临界值的时候,就是崩溃,那时候,他会疯掉。
我连忙站起来。死死地拉住他,然后用力的将他抱住了。我的两只胳膊死死地箍住他的身子,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别害怕,还有很长时间,还有很长时间。别害怕,所有的人都很安全。"
老人被我的声音引导着,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我有一个远房亲戚,算是我的表哥。他叫完我。很玄的一个名字,像是大儒。但是他实际的身份是一个精神病医生。
他曾经告诉我说,正常人如果长时间被某种刺激折磨。会诱发精神病,在开始发病到完全发病这一段时间。往往有几分钟抢救时间。如果措施得当,可以将病人从精神错乱的边缘挽救回来。
做法就是给病人安全感。无论是谁,在脆弱到极点的时候,最想依靠的就是母亲,最想得到的就是母爱。而医生向病人传递母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死死地抱住他。用一具温暖的躯体将他包裹起来。模拟女性的子宫紧紧包裹胎儿的映像。
对于人类来说,无论他有多大的能耐,无论他在世上经历过多大的波折。胎儿的经历已经刻在基因里面了,在他的潜意识里面,母体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刚才看见老人处在癫狂的边缘,猛地想起来表哥的话,于是马上照做了。没想到真的起作用了。
老人安静下来之后,沉重的喘息了好一会。然后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我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开,发现他两腮和眼睛里面的潮红正在褪去。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很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好险。"
显然,他也知道,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他已经疯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回事?"
老人看了看窗外的世界,指了指将要落山的夕阳,说道:"每天晚上都会死一个人。我压力很大,很害怕。如果晚上代表死亡,黄昏就代表判决。我刚才有些承受不住了。"
刚刚进屋的时候,我很惶恐,而他像是神的使者。现在我们俩的位置似乎互换了。我变得很沉稳,而老人的心跳还未平缓下来。
我知道,我的情绪会影响到他,于是越发冷静的问道:"每天晚上会死一个人?知道确切的时间吗?"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警察曾经带来精确地计时器。我听他们说过,那把刀会在一点十五分准时断掉。村民自杀,是在一点二十分。"
然后,他目露惊恐地说:"是恶鬼追来了。我们万里迢迢逃到东方,在神明的旨意下,找到皇帝庇护。恶鬼跟丢了我们,他寻找了我们六百年。现在他终于找来了,我们将被一个个的杀死。"
我摆摆手,说道:"现在距离凌晨一点还早,你不用激动,你有的是时间把经过告诉我。"
老人听我这么说,居然变得有些茫然,他问我:"你要我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挠挠头,问道:"那个恶鬼是谁?你见过他吗?"
老人很茫然的摇摇头:"我没有见过。但是这个传说是一代代的传下来的。说我们离开故土,是为了躲避恶鬼。只有在大明皇帝的庇护之下,恶鬼才不会找到我们。"
我听了这个,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话明显是朱明王室骗他们的,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让他们死心塌地的留下来。没想到当年给他们洗脑的内容变成了传说,流传到了现在。而且最近刚好有一只恶鬼找到了他们。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把这只鬼当成几百年前的那个了。"
我在心里默默的思考。偷走我大刀的那只恶鬼,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和他们过不去呢?
于是我问道:"你们的刀,代表了什么?"
老人说道:"刀是生命的象征,是神明教我们铸成的。恶鬼来了,我们可以用刀抵御。如果刀断了,就代表神明放弃我们了。"
我不由得摇头叹息:这老人实在迂腐的要命。
我开了个玩笑,说道:"既然这刀这么重要,那你们可得造的结实点了。"
老人点点头,很郑重的说道:"每一把刀都是精钢打造的。虽然不能说削铁如泥,但是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刀。而且每把刀铸成之后都会试刀,只有合格的大刀才会被收藏起来。"
紧接着,他的声音黯淡了许多:"没想到,这样好的刀,会凭空的断掉。也难怪他们会自杀了。他们肯定以为是神明的旨意。但是我知道不是,这是恶鬼干的。神明没有放弃我们,不然的话,他为什么派你来就我们呢?"
老人坐在地上嘀嘀咕咕,而我则在仔细回想着他刚才的话。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过了一会,我抬起头来,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试刀?"
老人显然也是铁匠出身,他很熟练地告诉我。每个人铸刀的时候,都会铸造三把。这三把刀先依次在铁板上试。不合格的会被丢弃。剩下的互相砍,刀刃被砍出豁口的丢弃。剩下最好的一把,就作为生命的象征。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那天我在空亡屋的墙壁上看到的情景,是在试刀。"
我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慢慢的踱步。这个老人说的话颠三倒四,掺杂着很多可笑的想象,我必须把错误的信息剔除出去,才能得出真正的结论。
我打开了小屋的木门,在黄昏中来回的踱步。
没有人打扰我,于是我绕着房子圆了一圈又一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想越明白了。
这里的村民经过上百年,对过去的记忆已经丢失的差不多了。支离破碎的记住了一点,也满是错误。但是他们的传统还在。那就是为生命打造一把刀。有时候,行为远远比口头的叙述更真实。
不要相信他们为自己行为所做出的注解,而应该抛开语言,直接思考这种行为的意义。
恶鬼应该曾经是这里的村民。我手里的那一把大刀很有可能是他的。他带着大刀回来了。要和这里的村民试刀。刀在人在,刀断人亡。
就像那天在空亡屋,我在墙壁上看到的景象一样,他拿着一把大刀,恶狠狠地砍过来。
我叹了口气,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想到:那只恶鬼,是不是也是试刀失败了呢?然后含恨自尽。
这么说的话,这种试刀,是大刀铸成之后的较量,而不是老人口中的挑选宝刀的过程。私私余号。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结论,应该没错了。
我想到这里,有些兴奋地抬起头来。我知道,想要劝住一只恶鬼,就要找到他戾气的源头。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
远处站着三个人,他们都在盯着我。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书记,石警官,陈警官。
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看见陈警官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赵兄弟,被那个老头说糊涂了吧?那家伙迷迷糊糊的,见谁都胡说八道。我觉得他有点像是半疯。"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问道:"你们能不能猜到,今晚恶鬼会找哪个老人?"
石警官淡淡的说道:"会找你刚才见的那位老人。"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么肯定?"
石警官说道:"很简单。它是按照年龄的顺序杀人的。先杀最老的,然后依次递减,今晚上轮到那位老人了。"
我问道:"那个老人知道吗?"
石警官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们。"
我快步赶了回去,发现钳正站在木屋旁边。我着急地问:"先知呢?"
钳说道:"先知去找神明的使者了。他每晚都去。"
我着急地问:"他现在哪?"
钳摇摇头:"使者很神秘,除了先知,没有人知道他的位置,那是一种亵渎。"
我心想,这个什么使者估计也是老头妄想出来的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30页 当前第
815页
目录 上一页 ← 815/83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