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的一个府邸。
一条内成河从府里经过,府邸的荷花池中已经开满了睡莲,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竟然开得这么早。
秦獠一来就被请到了前院,而赵雩随着嬷嬷来到了后院,皇长孙妃正在花厅这边等着她。
在这边一起的还有两位内命妇,赵雩并不认识。
皇长孙妃年纪约十六七岁上下,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穿着件大红的绣桂花枝缂丝银鼠袄,年轻的脸上极力的做出镇定大气的神情。
两边站着两个穿着棕红色织锦褙子的嬷嬷,一看就是两个能干得力的嬷嬷。皇长孙妃见到赵雩的一瞬间竟然有些紧张,还是两个嬷嬷在旁边给使了眼神,安抚了皇长孙妃。
赵雩正在低头行礼,这一切并没有看见,但是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皇长孙妃脸上淡定的笑容却和刚刚自己行礼之前的不太一样,似乎……有些刻意?
赵雩心中奇怪起来,自己虽然是都督夫人,不过皇长孙妃是皇家孙媳,何须对自己如此的……如临大敌一般?如果这样的话,那今天真的是宴无好宴,不是要说服自己什么事情,就是想要从自己手里得到什么东西。
这应该是皇长孙的意思,所以,年轻的皇长孙妃才会如此,是怕她自己办不好皇长孙交代的事情吧。
见过了皇长孙妃,皇长孙妃介绍另外两个妇人,一位穿着杏色底子簇状撒花软缎交领长袄的是宫内造办处的织造夫人,王氏,一位穿着深紫五彩刺绣镶边粉红撒花对襟褙子的是工部左侍郎的夫人,苏氏。
赵雩一听见这两位夫人她们丈夫的头衔,心中已经有点恍然了。
坐下了之后,皇长孙妃到底显出来年轻了,也并没有闲聊几句,就有些开门见山的直接笑着道:“请三位夫人来,是因为内造办的丝织作坊的事情,朝堂上的事情咱们妇人不知道,不过种桑养蚕,织布绣花,这些事却和咱们妇人脱不了关系。”
那两位妇人显然也不是很明白被请来做什么,谨慎的笑着连连的点头。
皇长孙妃看着赵雩笑着道:“都督夫人,朝廷迁都了之后,在这边要大力的推广种桑养蚕,教会这边的人怎么养蚕,怎么缫丝,怎么织丝绸,怎么绣锦缎,皇长孙之前听说,夫人在通州那边买了一片桑树林?还担心夫人是想把那片林子砍了做别的用途,问过了夫人之后才知道依然是种着桑树。只是不知道这一片桑树,夫人打算做什么?”
赵雩猛地一下心里头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想通了。皇长孙因为受了儒家老师的教导,虽然没有老师那么绝对,但其实内心深处依然是看不起生意人,也不屑于打交道,之前和秦獠没什么来往,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秦獠有位做生意的夫人。
而因为看不起生意人,皇长孙连秦獠这样的朝廷重臣都疏远,那么就能想象的到,这位皇长孙不喜自己的程度。但是自己是秦獠的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皇长孙不能像对待一般的生意人一样的不给面子,或许还担心自己在生意中用什么不好的手段连累秦獠,因此这位皇长孙派人调查了自己所有的生意,对自己所有的生意这么的清楚。
皇长孙又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孙,迁都到了这边之后的大约的也有兴这边桑业蚕业、丝织业的决心,找桑树林想要保护起来,却不料得知自己买了一片桑树林……
其实那片林子是三奶奶掏的银子,但是一直是自己的人在出面。加上皇长孙本身对生意人先入为主的鄙视,可能觉着自己想要用那一片桑树林做别的,甚至可能怀疑自己借用李家人的名义,就是为自己打掩护……
赵雩窘然。
以为自己要毁了那片林子,所以更加的对自己有意见了。只是皇孙很沉稳,在秦獠面前并无表示,自己当然更加的一无所知了。正好这一次通州受灾,而在通州忙活救灾的就是皇长孙,也许是自己出了点力救灾,皇长孙这才改变了一点点的看法,所以,那天其实不是皇长孙给自己脸色看,那其实是已经改观了之后,隐晦的夸奖一下自己在通州救灾的表现!
这一次来就直接问桑树林的事情,当然就是要说明白了。
第180章 交出产业
想的很多,其实也就是一转念而已,赵雩忙回道:“买那一片桑树林子的是定远侯府的三奶奶,只是三奶奶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出面,因此从商议到买下,全都是我铺子的那个掌柜。”
然后就将她和三奶奶的想法从头说了一遍,最后道:“养蚕、缫丝、织布、绣花的人我们全都找好了,去年已经织出来了一些棉布和丝绸,只不过品质差,自然没有出现在街面上。今年是打算从头开始的。”
说着道:“我们的那个大厂子就在桑树林不远,皇长孙妃可以派人去看看。”
听她说完了,皇长孙妃沉吟住了,半天没说话。赵雩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刚刚想的确实是正确的,皇长孙之前确实是以为自己做生意用了定远侯府的名头,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和三嫂真的准备做这个桑蚕产业。
皇长孙妃沉吟着,转头去端茶杯喝茶,就抬眼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嬷嬷。明显是要嬷嬷的主意,嬷嬷半低着头没什么表示,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了皇长孙妃一眼。
毕竟,这样的场合下人能怎么样?又不能开口说话,还是需要皇长孙妃自己拿主意。不过眼神的意思,自己拿不了主意的,就照着之前说的办行了。
皇长孙妃喝茶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放下茶杯这便笑着道:“没想到夫人这件事竟然和皇家想到了一起,不错,你想的很对,这边的桑蚕丝织确实是很有发展的余地。”
说着又让赵雩详细的说说。
赵雩也知道,皇长孙妃一来是多些时间考虑下面怎么说,二来是想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在一个,也可能是想要听听自己详细的计划,然后去讨皇长孙的主意。因此自己说完了,她可能就要找借口离开一会儿了。
因此详细的将去年种桑养蚕织布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件事原本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皇长孙那边和她想到了一块儿,只不过一个是为朝廷办事,一个是给自家置办产业,又不冲突。
说到最后,皇长孙妃已经没有不信的样子了,因为很多工具,织机全都在那边摆着,真要是撒谎,派人一去查问就知道了,都督夫人岂能那么笨?
不过皇长孙的意思是皇家来发展种桑养蚕,还想让都督夫人出面给派些事情的,都督夫人已经做到了头里,这件事是算了就这样,还是继续,这就有点为难住了皇长孙妃,她也不敢擅自做主,想来想去,还是要问过皇长孙的意思,再说如何。
皇长孙妃心里已经想定了,听了赵雩详细的说了经过,便笑着道:“都督夫人竟然和我们想到了一块儿去,江南丝绸业鼎盛,就是因为做这个行业的人多,北方这边并不缺什么,气候虽有不同,但是却也不是绝对的不适合养蚕,因此拉起来北方的丝织业,是皇长孙的想法,也是能实施的。现在连都督夫人这位江南人都觉着这边可以,那么必定是可以的。”
那两位夫人自然是连连的点头。
皇长孙妃对赵雩道:“夫人既然全都布置好了,今年便看看情况如何。”说着请她们喝茶。又吩咐人过来换香,谈话暂时的停下了。
给赵雩专门准备的是花茶,赵雩抿了一口,听皇长孙妃已经将话题引开了,说了一会儿闲话,只说荷花池里的花开了,请几位夫人一块儿过去看看,皇长孙妃起身去内院换衣裳。
赵雩知道,这是要问问皇长孙的意思了。
皇长孙要发展这边的蚕桑业,这也是好事,说明这位皇孙还是很为百姓着想,而且也知道兴农桑,抓的也是基本的事情。
不过他想让自己出点什么力呢?是觉着自己这个奸商应该出点银子,还是别的?开始皇长孙妃有些紧张,想来不是小事情。皇长孙妃既然去问,那么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那两位精明的嬷嬷扶着皇长孙妃去换衣裳,这边三位夫人去荷花池那边赏花,荷花池这边有个亭子,因为现在天气还不暖和,亭子四周用棉毡挡住,只有一面对着荷花池的敞开,里面也放着几盆炭。
几位夫人才坐下,丫鬟们就马上送上来了手炉,小招给赵雩腿上盖了个棉垫子。
那位丈夫在造办处的王夫人说起丝绸的事情:“海运一兴起来,丝绸、茶叶、瓷器这些需要的就多的多了,郑大人每次出海都是一船一船的带,去年的时候从波斯还是什么地方的来了些外番人,张嘴就要两万匹丝绸!拿的是金子来买,咱们去年整一年,江南几个织造局给宫里供的丝绸也才两万匹,民间的有多少?五万匹?想想若是今年再来几个这样的外番人,人家手里拿着金子想买,咱们却拿不出来丝绸卖呢!朝廷自然是着急啊。”
而这边苏氏的丈夫工部侍郎是才上任的,还是大皇子举荐的,苏夫人还不熟悉这些,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自然不敢乱说话,只是谨慎的笑着点头。
两位夫人也看出来了,皇长孙妃请她们来,是商量丝织业的事情,但其实重头还是在赵雩这边,赵雩已经把摊子铺开了。
赵雩听出来那位王夫人话里的意思了,道:“桑蚕是根本,和粮食农业一样,咱们大明朝的根本,扩建是好事。”
王夫人笑着道:“还是都督夫人有眼力,脑子也活,能和皇长孙妃想到一起去,眼界确实不是我们能比的。”
赵雩忙道:“我也就是过来的早,早琢磨了一段时间而已。”
苏夫人明显还是想多知道一些,谨慎的笑着问道:“若是丝织业……朝廷的织造局都在江南,江南那么大的地方,难道就供应不过来?在那边到底还是要方便一些,比这边从头开始强啊……”
说着又赶紧的笑一笑,对赵雩道:“说实话我也是不懂的,只是问一问。”
王夫人抿嘴笑着道:“这个还是要听听都督夫人的,我只是因为夫君在造办处久了,丝绸上面的事情知道些,这些大方向上的事情,我可没有那个眼力。”
赵雩笑这道:“也不是什么眼力,各行都有各行的专业,精于一行,那自然就清楚。我是生意人,自然知道些生意上的事情。很多行业是随着都城的迁徙而兴盛或者衰落的。江南的丝绸业当然不会因为咱们迁了都就衰败,一来是因为江南丝绸到底都有几千年了,二来应天不还是陪都呢嘛!但是,都城在这边之后,商贸等等的事情自然也随着迁徙到了这边。想想,唐朝的时候,外埠多少番人来朝?他们哪里有那个时间将唐朝各地全都走遍了?自然生意还是在京城谈的多,那时候的汴梁如同现在的应天,将来的北平府……”
两位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赵雩继续说着:“将来咱们也一样,无论是番人还是各地的生意人,商贸往来到底还是京城方便,接触的人多,想要做成生意也容易,朝廷的各个衙门都在这里,想要跟着朝廷的大方向走,也要来这边……所以,北边发展丝织业,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苏夫人听到这里已经是心悦诚服:“原来是这样,都督夫人的见识果然不是我能比的。”
站在亭子周围的几个嬷嬷,虽然全都低着头,但是其中也有听得专注的,等三位夫人说了一会儿这方面的话,重新换茶的时候,就有两个嬷嬷低头借着换茶的机会走开了。
赵雩也看到了。她也知道,皇长孙对自己有戒心,自己既然来了府里,他自然是要观察一下自己的为人。刚刚那番话,虽然是有给两位夫人解释的意思,其实也是说给皇长孙听得,不是所有的生意人都钻进了钱眼浑身的铜臭。生意人中也有眼界宽的,懂天下大事的。
想要成为明君,不仅仅是有一颗为百姓着想的心,还要有颗宽大的心,治下百姓,不管是务农的,还是做生意的,不管是为国打仗的,还是在大户人家为仆为奴的,都是百姓,都是臣民,只有百业发达,才有太平盛世。看不起其中的一种人,当了皇帝难免就会行打压之事,那还称什么明君?
果然,皇长孙妃换了身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过来,神情已经是安稳沉静,很有了主意一般,刚刚蹙紧的眉头也松开了,笑着过来和她们在回廊上转,说了些养睡莲的事情。
三位夫人都知道皇长孙妃找她们是有正事,因此并不多啰嗦,皇长孙妃一会儿请她们重新回到了花厅,继续刚刚的话题。
坐下了之后,皇长孙妃就看着赵雩笑着道:“农桑是根本,树木若是砍了,想要在长起来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了,之前知道了夫人买了这片桑树林,又担心夫人是要砍了书做别的用途,皇长孙有些着急了,夫人莫怪。”
这是给自己说明白了,也是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算是误会。赵雩忙道:“哪里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3页 当前第
126页
目录 上一页 ← 126/13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