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小五看了许久,终于也忍不住问了。
“是啊。”陈秋娘手上不闲着,认真选着嫩芽,还要注意不能全摘光了,必须给每一枝留一些,以便于木槿健康生长、开花。
“从没听过。你不是饿慌了,又跟别人抢不过别的野菜,才随便吃的吧?小心中毒啊。”小五大约就是个话多的人,跟那老三站岗一晚上,早就寂寞透顶了,这会儿抓住机会,倒是一次性要说个够似的。
“你说得对啊。别的野菜,我真抢不过别人啊。但这木槿也没有毒呢。早在《诗经》里就有食木槿的记载了,拿来和面做饼,或者煮豆腐,或者熬粥。之前在青城县书局偶尔翻到的一本古风物志残本里,也提到了木槿的嫩芽汁水饱满,清香爽口,熬粥,蒸菜,焯水凉拌都可以。”陈秋娘随口给小五科普了一下木槿花的吃法。
这么一科普倒是恍然间想起小时候。每年三月末,日光和暖,她和外婆采摘木槿嫩芽清炒,外婆的厨艺十分了得,每一次,她都吃得甜嘴。而到了四月末,木槿花开,外婆就会采摘屋外的木槿花,洗干净,和了面、撒上葱,拿到油锅里炸,脆嫩清香。
她吃得欢,外婆却总是恍然若失。有几次,她还看到外婆暗自垂泪。那时年少,亦不知道外婆有那么一段过去,所以,并不知她原来是在思念那么一个注定给不了她未来的人,回忆那些年少时的美好时光。
后来,在瑞士,外婆偶尔说起那个人,说那人嘴刁,动不动就吃不下饭。又加上那段时间时局动荡,大江南北来来去去的跑,日渐消瘦,脾气亦暴躁。她是贴身大丫鬟,很是心疼他。便是绞尽脑汁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那木槿花葱鸡蛋饼和清炒木槿芽,以及凉拌椿芽却是他最喜欢的。
那时,她听得黯然,外婆这手的厨艺原来全为了他,吃得讲究、刁钻,也全为了他。她是那样爱那个人吧,想他吃好,偷偷为他生下孩子。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却想念他,去爱他。
虽然外婆最后走的时候很安详,走之前,低声在自语:我来了,清苑。
但她却并不为外婆的爱情所感动。她是太欲|望与务实的人,那样凄惨的守候,她做不到。
不爱我的,我不爱。没有未来的爱情,我不要。给不了我幸福的人,都必须滚蛋。这是她的性格,她可以对自己下狠手。
她要幸福,要吃得好,穿得好,活得有尊严,自在。而外婆要的是爱情。这也是她与外婆不一样的地方。
“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书里真的有记载么?”小五朗声问,打断了她的回忆。
“若是不信,你可让你家表公子或者二公子查一查便是。”陈秋娘回答。
“读书真是好啊。”小五感慨。
这时,却有隆隆脚步声而来,却是小柳郎中那边又来了不少人,依旧是训练有素,整齐划一,连服装都统一的。看来张赐伤势却是很重,而且周遭的危险依旧存在,否则张府不会这样如临大敌了。
不过,张府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这么大张旗鼓,摆明了告诉别人张赐就在这里。若敌人有心要张赐死,那么即便你是铜墙铁壁千军万马,亦会有百密一疏的,那些暗杀者不是最会忍耐、等待最好的时机么?陈秋娘有些想不明白张府的举动了。
“像是三小姐来了。”小五自言自语。
“是老太太和三小姐。”一旁的老三片刻后才说,然后还不确定地说,“似乎,还有景凉。”
“连景凉都来了,二公子的伤”小五的语气里满是担心。
陈秋娘亦一惊,这小五之前的语气都没有任何的安心,仿若坚信他家二公子一定会没事的。这会儿却是这样的语气。
难道张赐真的危在旦夕,随时不行了么?这张府老太太据说是张府太皇太后一样的存在,轻易不出府门一步的,如今都亲自来了这柳村。
老三狠狠瞪了小五一眼,说:“不得胡说,景凉来了,二公子会没事的。”
“是是是,有景凉在,二公子肯定会没事的。”小五也自言自语,整个人显得很是紧张。陈秋娘看了一会儿,小五不知是紧张还是咋的,就自顾自地跟说,说那景凉是有名的医者,妙手回春啥的,前些年二老爷落马没气了,就是景凉救回来的。
之后,小五还絮絮叨叨一阵,都是夸那景凉是神医,都夸得跟大罗神仙似的了。总之,他就会为了论证他家二公子没事。
“行了,你家二公子心性坚韧,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不会有事的。”陈秋娘实在看不过去,采摘好了木槿嫩芽就随口安慰。
“嗯嗯,肯定没事的。”小五像是找到知音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陈秋娘也不理会,这张家接下来要不要找她的麻烦什么的,那是接下来的事。现在,她要做的是吃早饭。
她摘了一筲箕木槿嫩芽,洗净捏碎,放到事先就撒了一把小米熬着的清汤里,做成木槿菜叶米粥,这就当作全家人的早饭。她为家里一人盛了一碗,又拿洗干净的布给两个小弟做了过滤的营养液。
这么一阵忙碌,响晴的日头就金灿灿地出来了。小五与那老三还一动不动站在她家院门口。
陈柳氏十分担忧,低声问:“他们这要站到什么时候?这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呢。”
“奶奶别多虑,就这几日的事了。”陈秋娘回答。她料想也是这几日的事,张赐醒了,或者说挂了,这些人也就撤了。
那蓝衣少年既然那么说,她家就没危险,张赐挂了,这些人就撤了。同时,张赐醒了,知道她没下毒手,那这些人也撤了。
“是么?”陈柳氏还是不放心。
陈秋娘亦不想多跟她说啥。她还有很多事要安静地想一想,于是就让陈秋霞与秋生去外面的稻田里抓些肥硕些的蚱蜢,同时,到纷水罗东湾那水势缓的地方,采一捆生在水边的草,当地叫什么柳叶草。
“那个也能吃么?”陈秋霞十分认真地问,对自己的大姐是一脸崇拜。在她看来,大姐说能吃的,就一定好吃得很。
“那个不是,我有用的。你们不要偷吃,那个是不能吃的。还有,你们不能贪玩,尤其不能下纷河。这些天,纷河水涨了,而且湍急。”陈秋娘仔细交代了两人,又叮嘱陈秋生一定要仔细看着陈秋霞。
陈秋生领命,两人蹦?着出去了。张府的人也没阻拦,只是木然的在那里站着,估摸着他们领命是不能放走陈秋娘。
陈秋娘百无聊赖,就在屋里一边逗弟弟玩耍,一边想自己将来的路,以及眼前的情形。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啊,却是一时说不上来。
正在这当口,就听得屋外后人喊:“陈姑娘,我们老太太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老太太是谁?为何要见我家秋娘?”陈柳氏率先拦在门口,将陈秋娘挡在身后,横眉冷对那老三与小五。
“回老人家,我家老太太是*镇张府的老太太。”小五很有礼貌。
“大户人家与我们这种山野乡民不相干,你且回去转告,没什么交情可言,也不要打什么交道。”陈柳氏语气异常强硬,只紧紧将陈秋娘护在身后。
“恐怕由不得你。”老三语气强硬。
“你什么意思?莫不是要强抢民女不成?这是柳村,不是*镇。”陈柳氏呵斥道。
陈秋娘只觉得无语,这柳村有啥好骄傲的。张府要踏平柳村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陈姑娘去了柳郎中家,我家二公子就昏迷不醒。她是歹人嫌疑人。老太太请她去,却是为了问清楚的。张府不会不问青红皂白,亦不会冤枉好人,老人家请放心。”这回不是老三回答,而是赶来的江航说的。
依旧是彬彬有礼的举动,但陈柳氏听起来就狂躁不已,尖声叫道:“你们这是仗势欺人,欺我们孤儿寡母。”
“老人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家老太太只是见一见秋娘的。”江航脾气依旧很好。
陈柳氏待要再度发作,陈秋娘拉了拉她,说:“奶奶,你且放心了。我听人说过张府乐善好施,这样的人家不会白白冤枉好人的。我去去就回。”
“不,我陪你去。”陈柳氏异常强硬。
“不了。弟弟还需人照顾,你我若都走了,来个歹人把弟弟掳走,我们可是哪里去找?最近这村里陌生人又多。再说了,这年头,卖到大户人家去养着,倒是他们的福分。但奶奶也是知道的,这年头,大多数买卖人的都是买去吃的。”陈秋娘一番话丢出来,有理有据,却也不是吓唬陈柳氏,因为这样的事发生得太多了。人吃人那简直都不是什么大事。
陈柳氏沉默,说了一句“可是”,陈秋娘马上就压低声音说:“再说,你也觉得爹指望不了的。我是长女,总是要在秋生长大之前,担起这个家的。有些世面,奶奶总得要放手让我去见一见。”
陈秋娘一边说,一边握着陈柳氏的手,示意她安心。陈柳氏无言以对,只觉得陈秋娘句句在理,便叹息一声,说如今这情况也没办法的,便极不甘愿地让她跟那江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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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掩不住的光芒
江航带了陈秋娘去柳承家,十几个人簇拥,让人看起来像是押解。
陈秋娘感觉别扭,但也懒得说啥,毕竟任何人看张赐似乎都好好的,但她与他谈了一会儿,张赐就吐血昏迷,伤口还裂开了。说她陈秋娘没嫌疑,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二公子如何了?”到底是小五按捺不住,急切地询问江航。
“景凉在施救,不知道结果。”江航回答,却又看了看陈秋娘。
陈秋娘扫了他一眼,却是看到稻田那边款款走来一人,正是那追杀张赐的领头男子。哟,这家伙还敢往这边走,还真是胆大。
“江统领,好久不见。”那人走上前来,跟江航打招呼。
原来与江航是旧相识,不知与那张赐是否是认识的。若是认识的,如今张赐没死,这人还敢留在柳村,且如此猖獗来与江航打招呼。
“刘兄,汴梁一别,却不想在这乡野相遇。刘兄这是?”江航拱手行礼。
“一路追捕贼寇入了蜀。不想逃入了二峨山。”男子语调平静,神情自若。
啧啧,这演技,这神色自若,陈秋娘自叹不如。
江航看了看二峨山,语气担忧地说:“此山巍峨,山势险峻,地阔绵延。入了此山,怕不好弄了。刘兄这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江统领不必忧心。我已有了眉目了。倒是你们,这么劳师动众来这小村,将军府出了什么事?”男子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老太太寿诞将至,我们做后辈的寻思着开了春,弄些猎物,便入了二峨山,谁知道二公子被猎物所伤,又中了蛇毒。”江航神色语气都忧心忡忡的模样。
哟,这江航也是演戏的高手。陈秋娘站在一旁暗自感叹这绝对也是个人物。
“就是去年在汴梁跟四王爷闹架的那个?”刘姓男子问,那语气平静得很,仿若真是从没见过张赐似的。
“可不是么。二公子从小就皮,又不肯好好读书、习武,我家老爷可是气得不得了。这才让二公子回蜀中祖屋,修生养心,终身不得离开眉州。”江航又说。
“看来张将军这次真是动怒了。”刘姓男子感叹,随即他看了陈秋娘一眼,便转了话题,问,“这小姑娘怎了?”
“这小姑娘昨夜去找小柳郎中敷伤口,不慎误闯了二公子房。二公子本来都好转了,却不知道这丫头做了什么,如今二公子是危矣。老太太惊闻二公子受伤,今早也是来了,说要问问这丫头干了什么事。”江航解释。
陈秋娘却是急急争辩,说:“我什么都没干。他被毒蛇所伤,蛇毒本身就复杂,伤势反反复复的都有。再说,谁晓得当时你家二公子是不是回光返照呢。”
“我劈了你。”老三听不得‘回光返照’,咬牙切齿,立刻就要动手。那刘姓男子一下子拦下来,说,“这位小兄弟过分了啊。她不过是个小女孩,讲的虽不好听,却也是实话。”
老三正要发作,江航伸手拦住,却是看了看那男子,问:“刘兄这样护着她。莫不是有啥交情么?”
刘姓男子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见过两次。一次是我追捕犯人,在山上遇见她一个人摘野菜,另一次就是昨天早上,经过她家门前。看她年幼撑家,可怜罢了。”
江航略笑,向那男子拱手行礼,说:“原来如此,我这里不多说了,先送了她去见老夫人。”
“好。”刘姓男子闪身让过,像是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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