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托了我家公子与夫人的福气?说句不中听的,就凭你家公子那个毛孩子,能做啥?还不是我家夫人与公子善良——”阿贵在门外啧啧地说,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
喜宝也不管什么,三下五除二将公子的床铺整理妥帖,快步走出门,瞧着驼背的阿贵,目露凶光,沉声说:“闭上你的嘴。就你这种老东西,给你家主子丢人。”
“你小子——”阿贵还想说什么,看见他想要杀人的神色,便“呸”了一声。
喜宝也不理会,只说:“我们做下人的只管做事就是,莫要议主子的事。我家公子辰时定会回来,就算辰时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这柳村是她家乡,回来一趟,看看左邻右舍,聊聊家长里短,也未尝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阴沉沉的神情瞧着阿贵。那阿贵动了动嘴,没说出来,就恨恨地瞪了他两眼走开了。
他也没心思与这宵小之人计较,只慢腾腾踱步到了竹林之外,日光已经在山那边透出亮来,染得东方天际绯红一片。偶尔有山风从金黄的稻田吹过,稻穗滚滚而过,白鹭起起落落,好不欢快。
然而,他心急如焚。他一心记挂着他的小公子。可是,驻足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公子的影子,而马四爷却已经收拾了细软,驾着他的车来门口等着了。
“喜管家,要启程了么?”马四爷十分尊敬地喊他。
他点点头,说:“辰时就起身,你先进来吃个早饭,我有做你的早饭。”
马四爷笑着进来吃早饭,他便等在院子里。终于,稻田那边,似乎是小公子的身影出现了,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瞧不见是谁,两人一路而来。看小公子的步履十分欢快,时不时还蹦蹦跳跳倒着走,很快乐地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
喜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早已出窍的灵魂瞬间就回到了本体。他发现,没有什么事比公子平安更重要了。
公子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他的担心,他还什么都没说。公子就低声安慰:“我没事呢。”
他点点头,也不去问她旁边那个衣衫褴褛,但看起来气宇轩昂的俊俏少年公子是谁。因为自家公子平平安安就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个瘦削高挑的少年。一身的破衣衫,像是久闯江湖的人,但眉宇之间少了些许的仆仆风尘,那一双手竟然跟小公子一样,瘦削修长的手,那指头骨节分明,那手上的皮肤像是半透明的白玉,其间隐隐可见青黑的筋。
那也是一位贵公子,而且应该是不简单的人,看那眉宇之间的神色自有一种威仪,虽然他看着自家公子时,神情像是白白的棉花团似的,很是柔和!
喜宝略略打量,就觉得这位公子实在不凡。
“现在什么时辰了?”陈秋娘看到喜宝兀自在发呆,像是在瞧张赐似的,连忙询问。
“就快辰时了。”喜宝连忙回答,随后又问,“两位公子可要用些米粥,我有熬米粥。”
陈秋娘摇了摇头,说:“我们在外吃过了,你快去用了早饭,回*镇去。”
“是。”喜宝鞠躬离开,脚步踏实而轻快,虽然心里总是有隐隐的失落。
陈秋娘与张赐便站在菜圃外聊天,她时不时地揪一朵木槿花在手中把玩。张赐还在说他的过往,她偶尔插嘴,在张赐休息的间隙,她也说一些乡野里的乐趣。比如如何种菜、插秧、抓鱼,四季的物候变化,如何做出美味的东西。
“呀,真的可以用你的说的方法酿酒?我做的米酒总是不够地道。还有桂花酒什么的,我做得也不好喝。”轮到陈秋娘讲述了,张赐就像是个好奇宝宝,不断提问。
“是呢。”陈秋娘蹦跶着,一刻也停不住。在他面前,她愿意是一个小姑娘,不想记得自己其实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
“那你什么时候教教我,或者直接做给我喝。好不好?”张赐眼巴巴地看着她,语气里有着祈求。
陈秋娘想到即将离开,一时愣住,随后立刻撒谎说:“好。”
她谎言一出,想到不久之后,她就要离开,心都凉了,也不敢深入地去想那时的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张赐脸上却因为她的回答绽放出笑容,说:“还有你豪门盛宴的那些果酒,我也要喝。你也要给我做。”
“你喝过?”陈秋娘十分讶异。
“没有。不过,我听说很好喝。”张赐神色有些沮丧。
“好,我回到镇上,就把方子抄给你,然后亲自为你调配果酒。”她笑着说。心里盘算把一些美食的配方抄一份儿给这个吃货公子。
“一言为定。”张赐高兴地伸手来与她击掌,开心得像个孩子。
尔后,辰时到了,陈秋娘与张赐一并回*镇。十八骑早就等得不耐烦,又怕进村暴露张赐的行踪,所以就等在一线天的山坡上,看到张赐的马车过去,就远远跟着。
陈秋娘一路都紧张得很,警觉着可能发生的危险,却没想到一路都顺利得很。马车在入*镇南门之前,在一处密林处,张赐趁人不注意就下了马车,没入了旁边密林里。
(第一更,标记一下)(未完待续)
第187章 惊天巨变
(第二更,今日更完,晚安各位)
马车一路入了南门,直奔新宅而去。
新宅门口,得知主人归来,丫鬟婆子都来相迎。陈秋生作为家主,换了干净的衣衫,梳了好看的儿童发型,直身站在门口,背后是丫鬟婆子们,他倒颇有点小大人的模样。
“大姐。”陈秋霞穿了一条红裙子,白荷叶边的衣衫,梳了垂髫,一看到她下马车,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陈秋生也是略略鞠躬,喊了一声:“大姐。”然后迎上前去,拉住了陈秋娘的手。陈秋霞就不那么守规矩,也是蹦跶了过来,拉住陈秋娘的手,说:“大姐,这里好大啊。”
“住得可还好?”陈秋娘温柔地询问。
“好啊。真的好呢。柳儿姐姐梳的头发也很好看。”陈秋霞指了指一个丫鬟。
那丫鬟红了脸,立刻说:“谢姑娘称赞。”
陈秋娘对她笑了笑,随后就喊了一声:“四爷爷,这里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马四勒住了马,到了近前,瞧着陈府的匾额,激动地说:“没想到我马四也有住这种大宅子的一天。”
“四爷爷心善人慈,就不要说那些了。”陈秋娘笑着说,随后就朗声说,“这位是我四爷爷,从今就在这宅子里了,四爷爷人善心慈,你们一个个的却不要因为这样就失了规矩,为所欲为了。可知道了?”
“是。”丫鬟婆子都是常年经过训练的,堪比文工合唱团,立刻齐声回答。
“若是有敢怠慢者,喜管家会按照规矩处罚,到时候就不要怪家法无情了。”陈秋娘朗声说道。随即又换了一种语调,说。“四爷爷精通骑术,御马术,若是有人要请教。也须得有礼相待,谁敢怠慢。这宅子便是容不下他。既是容不下,这陈府的一切待遇,便是享受不了的。可是听明白了。”
“小的听明白了。”又是异口同声。
“从今往后,这府邸里事务,喜管家来处理。若有大事,便问大公子即可。今日,我就把位份定在这里,若是有人头脑不清醒。表公子自会来处理了他。”陈秋娘在门前又朗声说了这一番话。
众人纷纷表示听明白了。她又换了一番口吻,说:“当然,大家辛苦,这府里收入多了。大家的薪金自然也高了,至于婚丧嫁娶,生病医治,只要是府邸里的人,陈府断然不会不管。但大凡有敢私心者,赶出府邸去。”
“小的谨遵家规。”又是齐声回答。
陈秋娘也不多说什么。她能为陈秋生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他以后要如何发展,完全就看他自己了。
“大姐。这屋外日头晒得很,还是让大家都进去吧。奶奶给你冰镇了雪梨,说等你回来解暑了。”陈秋生说。
“好了。大家都进去吧。这里怪热的。”陈秋娘挥了挥手,一手牵着陈秋生,一手牵着陈秋霞进了院落。
陈柳氏换了衣衫,虽面有菜色,但倒是体面了不少。她看到陈秋娘,不知道该拿什么神情相对,便是尴尬地笑了笑。
“奶奶。”陈秋娘上前福身打了招呼。
“哎,快,快把冰镇雪梨端来给大姑娘解暑。”陈柳氏有些激动。大约是因为陈秋娘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还能如此尊敬她。还能叫她奶奶。
旁边青衣丫鬟端来了雪梨,陈秋娘象征性地吃了一小块。便对陈柳氏说:“奶奶,我总是会忙别的,这最近又要做迁祖坟的事。这家里上上下下就要你看着一些了。”
“好,好。”陈柳氏连忙答应。
陈秋娘正要再交代一些别的事,喜宝却是急匆匆地走进来,对众人一拜,随后对陈秋娘说:“公子,陈掌柜来了,说有急事找。看样子好像很着急似的。”
“你没领他来正厅?”陈秋娘倏然站起身,心想陈文正会有什么事,难道是饭店出了什么问题么?
“陈掌柜说事情紧急,就不进来了,让公子快与他走一趟。”喜宝回答。
陈秋娘点点头,随后叮嘱陈秋生好好学习,陈秋霞好好照顾两个弟弟,又向陈柳氏拜别,匆匆往门外赶。
陈文正正在门外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着急。
“怎么了?大哥。”陈秋娘快步走出。
陈文正将她一拉,说:“边走边说。”
“公子。”喜宝显然有些不放心,便是喊了一声。
“不碍事的。你先回去处理事情,我晚饭不回来吃了。”陈秋娘对喜宝挥挥手,这才转过来看陈文正。
“丹枫,大喜,大喜啊。”走了一段路,转过一个拐,陈文正看四下里无人,立刻就压低声音说。
陈秋娘一头雾水,便问:“什么大喜?”
“朱文康死了。”陈文正一脸笑容,高兴得不得了。
“死了?”陈秋娘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觉得像是在做梦似的。随即又有些懵了,他要是死了,她的计划岂不是泡汤?而且,赵匡胤肯定还会找别人来对付她的。新来的人还不知道是什么个状况,这人怎么死得这么不是时候啊。
“是啊。死了。”陈文正一个读书人,从来四平八稳,神情若定,就连做了酒楼掌柜,也是一股子书卷气,温文儒雅,让人好生羡慕的。今日却因为朱文康死了这件事,神情语气都失了平常的模样。
“怎么死的?”陈秋娘有些沮丧,一边问,一边赶路。
陈文正四下里瞧了瞧,就说:“我们回去说,我怕这里是非多。”
陈秋娘也热得很,拼命摇着扇子,“嗯”了一声,两人加快脚步回了陈文正家。两人就去了书房,关到密室里去了。
“到底怎死的?”陈秋娘虽然沮丧,但还是很好奇这件事。
“被人砍死的啊。”陈文正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在这密室之内,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连话语都说的畅快许多。
“具体什么情况?”陈秋娘询问。
陈文正哈哈笑,说:“事情是这样的,朱文康今天照例带了人出来搜捕那个柴瑜,在各个地方搜查。当然,我肯定不相信他还在搜捕柴瑜。因为四门洞开,柴瑜的乳母又死了,官府已经埋在了镇外。如果我是柴瑜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咋可能还在镇里呢。所以,朱文康肯定是在搜别的东西。”
陈秋娘暗自佩服,即便是这种快把陈文正乐疯了的时刻,他还是异常敏锐地看清了对方的意图。
“别的东西?”陈秋娘不由得询问一下,想看看陈文正知道了多少。
“是啊。我猜测的话,肯定是替朝廷搜的。因为就朱家的生意来看,肯定是朝廷在扶持的。但是,*镇有什么值得朝廷搜捕的呢?”陈文正很得意地看着陈秋娘,示意她来说答案。
“张家?”陈秋娘轻声问。
“对,就是张家。张家的根基太深厚,水太深。汴京的那位肯定忌惮,所以,想要想方设法地找寻张家的弱点,想要搬倒这棵大树。”陈文正很笃定地点头。
这男人真不简单。他不知道太多,但能从逻辑利益中推断出这些东西,这读书人以后若能在朝堂之上,必定也是权倾朝野之辈了。
“那你的意思是朱文康在搜查张府的秘密或者罪证,而张府反戈一击,将他砍死了?”陈秋娘做了这个总结。
“很有这个可能。但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陈文正说,“因为朱文康的仇家实在太多了,朱家恶贯满盈的。不过,无论怎么样,朱文康都死了,你就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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