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赢到彩灯吗?”
嘉桐笑道:“已经赢了好几盏了。”指了指身后从人手中提着的灯。
“这些灯你哪会喜欢?”杨劭回头伸手,身后候着的赵金宝立刻送上一盏精美的琉璃灯,“喏,这个是表哥刚刚给你买的。”
那琉璃灯十分精致小巧,整个造型就如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琉璃五光十色,灯光映射出来,自然也美丽非凡。
嘉桐伸手接过,并躬身道谢:“多谢圣人。”
杨劭听了这个称呼,唇角的笑意一僵,低声问她:“你还生我的气么?”
嘉桐一怔:“生什么气?”
杨劭看她眼睛里都是不解,便一笑:“你不生气就好,我那时一时负气说了些气话,其实早就后悔了,可惜一直没再见到你,也没能向你赔不是。”
他说话的语气虽算不上低声下气,可也非常亲切柔和,就像他并不是这个帝国的皇帝,而只是嘉桐非常亲近的表兄一样。
萧漠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很难描述,也让人不敢相信,可却切切实实的存在着。
“圣人言重了,哪还用赔不是。”嘉桐提着那盏灯,却感觉自己像是提着一颗会爆炸的炸弹,她努力斟字酌句,“我都不记得圣人说过什么了……”
杨劭笑着伸手摸了摸她头顶风帽上的毛毛,柔声道:“又不是在宫里,还是唤我表哥吧。”
嘉桐下意识的往后躲,却并没躲开,她想着萧漠就在身边,让他误会了可不好,便道:“天不早了,表哥还不回宫么?”
她肯换回称呼,杨劭就已觉得心满意足,“就回去了,你们还要再逛一逛么?”
嘉桐就看向卫嘉棠,卫嘉棠说道:“我们过会儿再回去。”
“那你好好照顾你阿姐。”杨劭嘱咐了一句,目光第二次转到萧漠身上,“辛苦萧拾遗到时候送他们回去。”
萧漠拱手道:“臣份内之事。”
这个“份内之事”让杨劭挑了挑眉,又仔细打量了萧漠一回,见他一身青灰色大毛斗篷,却并不显臃肿,只显得身姿挺拔,样貌俊朗出众,心里有些警觉,可随即想到萧漠的身世,又将那警觉放下了。
他转头跟嘉桐告别:“那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改日有空,你也进宫去玩玩,阿姐二月里就下降了,葳娘也快册封指婚。”
嘉桐对这姐妹俩只想敬而远之,不过此刻却只能说:“好啊。”
好容易把杨劭送走,嘉桐出了一口长气,回头想跟萧漠说话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里提的琉璃灯,嘉桐忙将灯交给绿蔓:“好好拿着。”
“圣人什么时候又惹阿姐生气了?”卫嘉棠忽然问道。
嘉桐回道:“我也忘记了,也没生气。”
卫嘉棠有些不满:“明明他才是君上、兄长,每每却要阿姐让着他!”
“……让着他有什么吃亏的?这世上谁不得让着他?”
卫嘉棠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萧漠一直沉默,嘉桐自然也发现了,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好,所以只能一起先去寻到李云长两人,然后找了个地方吃了些东西,再回府去。
回去的路上就更没有说话机会了,于是嘉桐到家以后就有些坐立难安。她是真没有想到杨劭会突然跑去找她示好的,他都一后二妃、又纳了几个宝林了,萧妃甚至已经有孕,他怎么还来找自己玩这出啊?!
嘉桐郁闷无比,憋了好几天,才有机会跟萧漠单独说话,萧漠却神色如常,似乎已经忘了那日的事。
“呃,你姑丈什么时候到京?”嘉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至少得到三月吧,新任刺史刚到,总还要交接一番。”
嘉桐“哦”了一声,停顿一会儿,又问:“那你表弟还好么?”
萧漠道:“还是有些消沉。”就跟当初的凌四郎差不多,只是这句话,他是不会说的。
嘉桐又“哦”了一声,再停顿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解释:“有件事,其实圣人与我们也是从小一同长大,他小时候为了避开兄长出痘,还在我们家里住过半年。舅舅、先帝去世时,圣人还小,阿娘常常要留在宫中照顾他,也常带着我去,所以我们之间倒像亲兄妹一样。”
这次换萧漠:“哦。”
“但终究不是亲兄妹,选立皇后那会儿,便渐渐疏远了。我阿娘有意退步,我们一家便也都不常进宫,我倒没想到他会忽然去灯市找我们。”
说完这些,又解释:“其实他是先去探望了凌相公的病,又来见过我阿爹阿娘,然后才顺路去找我们的。”
她前前后后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自己跟杨劭并没有什么私情,萧漠能听明白,但那日杨劭对她的态度又实在耐人寻味,他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这也难怪,换了任何一个人,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被皇帝另眼相待了,总会有些微妙之感。不过萧漠这几日已经思量过这个问题,嘉桐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娘子,圣人是她表兄,对她特别一些,也并不算很令人吃惊的事,而且若真的两人有什么,嘉桐早已是皇后,又怎会倾心于他?
嘉桐的性格,他也大致了解,绝不是那种含含糊糊的人,而以嘉桐的身份,杨劭也不可能行巧取豪夺之事,所以此事还真没什么可计较的。
于是他听完了嘉桐的话,便笑道:“原来如此。”并顺势转移话题,“凌相公的病怎样了?怎么圣人都亲自去探望了?”
“听说是不大好,前日我阿爹阿娘也去探望了一回,毕竟年纪大了。”
两人都没想到,就在他们谈论此事的第三天,凌威病重不治,去世了。
凌家和卫家既是世交又是姻亲,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要上门慰问吊唁并帮忙的,而杨劭更是亲自至灵前致祭,并追封凌威为司空、配享先帝神庙、赐谥号文贞、辍朝三日。
作为人臣,凌威死后的待遇不可谓不风光。
王颍颇有些欣羡之意,还与李崇说:“不知你我死后,可有如此风光?”
李崇捻着胡须装聋作哑:“你说什么?”
王颍看他一眼,心中冷笑,你就装吧,再装不用我抬脚踢你,御史台就该说你老迈昏懦,须得致仕了。
凌威的丧事办完,杨劭就照新康建议的,暂时空置了尚书令一职,同时请左右仆射暂代相职。王颍和李崇都很不满,但杨劭摆出一副此事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他们也就暂时忍下了。
他们忍得下,兴平可忍不下,她正愁没有由头“劝谏”呢,有了这件事,各谏官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劝谏杨劭,同时兴平也开始鼓动王太后多管教杨劭,说他太过肆意妄为,非明君所为。
王太后也正觉着杨劭不听话、偏帮萧家呢,就也把杨劭叫来劝谏,杨劭现在一心想架空她,哪肯听她啰嗦?当面倒是好说话,回去以后,该怎么就怎么,完全不把王太后说的话当回事,王太后气的肝都疼。
“唉,早知今日,还不如……”兴平一边劝着王太后,一边拨火。
王太后眉一挑,心说,真是,还不如立了周太妃的儿子呢!虽然周太妃惹人厌,可那孩子小啊!也没有杨劭这么有主意,都被新康教坏了!
兴平又哄王太后:“这孩子呀,您越对他好,他越不当回事,可万一有个人来争宠,他就该急了,到时哪还敢不听您的?”
王太后觉得有道理,可她又实在不喜欢周太妃的儿子,兴平就出主意:“正好,我这里有一事想求您呢!我们敏娘年纪不小了,我一直舍不得她嫁出去,可巧华儿那孩子府里也没个人主事,我就想亲上加亲,这样两个孩子都顾到了。”
“唔,这是好事啊。”王太后对这件事不太关心,只随便应了一句。
兴平就笑道:“是好事,可还缺个媒人,我这不就求到您头上来了?”
第91章 风云际会
当新康听说太后为兴平家和河阳郡王府做媒的时候,已经不想说什么,只冷笑一声就算,倒是嘉桐默默吐槽了一句:她这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兰瑜敏跟河阳郡王的婚期被定在了十月,比卫涵出嫁还早——因凌威去世,凌氏要服一年齐衰不杖期,不好操办婚事,便与王家商定,婚期推至明年了。
卢文希无力改变,只能专心于公事,在温勉的指点下,继续弹劾兴平等人。
温勉看准时机,安排下面御史参与混战,自己却挽袖子写了一封奏疏,提出该当依古礼,凡朝廷大臣年七十而致仕,以免老迈误国。
他这封奏疏直指李崇,李崇自然恼火,但温勉位高,他也不好直言相斥,便想以退为进,真的上书求致仕。
李崇是三朝老臣,又受先帝遗命辅佐杨劭,杨劭哪能真的就答应了,自然是要挽留的,李崇早算好了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
谁知温勉可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他等李崇演完戏,就把李崇近期主持朝会时的力不从心、踉踉跄跄之态仔细描述了一番。又说圣人尊重爱惜老臣,本是美事,但如今的情形,李崇古稀之年还要辛辛苦苦上朝,反而使李崇不堪重负。
杨劭一时没有表态,王颍立刻安排人跟着上疏,请圣人体恤老臣,李崇被他们气的头痛心塞,差点真的病倒。
新康看热闹看的极为舒畅,还跟卫仲彦笑话王颍:“他自己也六十多了,难道不怕自己也有这一天?”
卫仲彦清咳一声:“其实,前日我与王相公谈了一次。”
“你在哪碰见他了?”新康诧异道。
卫仲彦回道:“是在凌府。我见他对凌相公的死后哀荣很是感叹,便借机劝了他几句。”
新康本来觉得他多管闲事,转念一想,卫涵即将嫁入王家,王卫两家也是正经的姻亲了,便道:“他倒肯听你的?”
“我只是讲了讲圣人的脾气,他自然就明白为何圣人会对凌相公如此了。其实有时他也是当局者迷,他都这个年纪了,又已身在相位,最该在意的本应是子孙前途,可他只顾与李崇相争,忘了本意。于是,我不过略说几句,他便已经回过味来了。”
“是真回过味,还是先踢开李崇,现在还不好确认,咱们看看再说吧。”新康如此说道。
让新康意外的是,王颍似乎真的开了窍,竟然在半月后使出杀手锏,主动提出,致仕之制应依古礼,凡到古稀之年者,都应主动致仕,以免尸位素餐、误国误民,更保证自己若到七十岁,一定主动致仕,绝不留恋。
这下子李崇彻底没了台阶,无奈于六月上疏致仕,杨劭再度挽留,这次李崇却再三坚持,杨劭终于答允他卸任中书令一职,却另加封李崇为梁国公。
王太后得知这个好消息只觉神清气爽,眼前再没了碍眼的人,这朝堂是他们王家做主了。不料在中书令的继任者人选上,杨劭跟她有了极大分歧。
杨劭经过这两年的折腾,已经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希望他能掌权的,至于其余人等,不过都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罢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当初的幼稚,并不是新康姑母失势了,自己就能将阿乔纳进宫做妃子的——姑母要是能拿女儿换富贵,当初就会让阿乔做皇后。
所以这一次中书令出缺,他是希望由卫仲彦接任的,可王太后不乐意,她更希望由吏部尚书张义博接任。张义博是吴郡张氏的家主,也是王太后的姐夫。
又因萧逐现在中书侍郎位上,萧淑妃又刚产下皇长子,许多朝臣也推举萧逐接任中书令,朝中顿时又争论起来。
杨劭到此时哪还会顾忌这么多,他先跟王颍谈过,之后立刻下了迁卫仲彦为中书令的诏令。但卫仲彦本来身兼武职,掌着南衙禁军,此举不免引起群臣非议,杨劭只得将新康夫妻找来商议。
“其实臣资历尚浅,实难胜任中书令一职,不如圣人再……”卫仲彦说的倒不是客气话,他今年才三十九岁,就任中书令,实在是太过年轻,也难怪朝中议论纷纷。
杨劭却道:“太傅,在我心中,只有你才能胜任此职,你就不要推让了,何况诏令已下,断无追悔之理。我请姑母和太傅来,只是想商议一下,该当由谁来接管南衙禁军。”
来之前,新康跟卫仲彦已经商量过此事,但她还是先问:“不知圣人心中可有人选?”
“这些事一贯都是太傅管着,我从未插手,一时倒不知谁人合适。”
新康就看了卫仲彦一眼,卫仲彦道:“本来凌将军是十分合适的,只是他此时正在家守制……”
杨劭点点头:“是啊,太傅还有别的人选么?”他停顿了一下,提出一个人来,“太傅觉着宋国公如何?”
卫仲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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