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谁对他们怎么样都看得很清楚,没想到这次去东山镇只动了动嘴,跑了跑腿,竟然能得到群众这么高的评价,这可是一笔了不起的财富。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说说,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在你的关照下,我这几天在办理营业执照这些事上都很顺利,可是当我们向国土局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金帅奇怪了:“我已经向国土局局长徐立华同志打过招呼了。”
“唉,徐局长倒没说不给我们办,可就是一直拖着,后来我请了他一次客,他才告诉我有位县领导说过,我们的建设用地不能全部按照荒地的标准缴纳土地出让金,县里必须要加倍征收,这样一来,我们的建设成本可就大了。”
“徐局长说过什么理由了吗?”
“没说过,他只说这是县领导的指示。”
金帅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现在有些政府官员就是这个样子,一碰到有油水的事情,就要伸手了,他们才不管什么规定不规定的。这件事情有可能就是许县长指使的,县里的财政这么紧张,他这是要取之于民,用之于己了。
“这件事情我先了解一下,会给你一个答复的。这几天省规划设计院的专家正在你们那里进行实地考察,要配合好他们的工作,在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之前,千万不要组织施工。”
杨瑞正点了点头:“金县长,我们看出来了,你是一个能够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你也不要太为难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发动群众到县政府来请愿。”
金帅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老百姓一旦来到县政府请愿,事情非闹大了不可,如果让市委、市政府知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杨总,我可告诉你啊,你们可绝对不能乱来,如果你们敢这样干的话,今后就甭想我再给你们帮忙了。”
送走了杨瑞正之后,金帅想了一下,来到了许飞的办公室:“县长,有件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呵呵,金县长,是不是关于金银滩金帅明白了,徐立华所说的县领导就是这位许县长了,看来刚才的猜测还是对的。
“县长,你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我正准备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情。金银滩旅游公司提出要占用的那片土地,经过国土部门的调查,其中大约有十几亩以前都是有人耕种过的,只不过现在撂荒了。既然是耕种过的土地,我们就不能全部按照荒地标准,所以,县里就要多收一点土地出让金,这既不违背有关政策,也好缓解一下我们县财政的紧张局面。”
金帅想了一下说道:“既然那十几亩地现在都荒了,那就说明不适合耕种了,金银滩旅游公司准备用八十亩土地,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按照两个标准来征收嘛,如果全部加倍征收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许飞笑了笑:“在实行县城美化工程的时候,由于资金缺口太大,县政府再三动员群众集资,我们也不是不还他们,只不过是和他们借钱用一用,可是,他们就是不给。原来我还以为他们确实是拿不出来,可是,一听到要入股赚大钱了,不到三天竟然拿出了八百多万,你说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啊?既然他们不替县政府排忧解难,我们又何必管这些事呢。”
金帅暗暗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有很多官员都有许飞这种想法,在他们以为,当官就是管老百姓,不论让他们干什么事情都要乖乖的听话。前几年嘴巴上还讲一讲官员是人民的公仆,现在不仅不讲了,反而连仅存的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从理论上看,国家是人民建立起来为全体公民提供公共服务的一个组织,政府就是履行国家为人民提供公共服务责任的执行机构,公务人员只是人民聘请来为全体公民服务的公共服务人员。因此,公务人员的责任是为全体公民提供服务,他们的权利就是从公民那里得到报酬。
公民的责任是交纳税金用于公共管理支出,公民的权利就是从国家、政府和公务员那里得到服务。因此,将公务人员定义为“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仆”是有理论依据的,也是完全符合社会的根本宗旨。
但是,在目前的形势下,有相当一部分政府行政事业单位的官员和普通公务员的“公仆”身份,已经变成了“主人”的身份。他们履行按照宪法、法律和社会理念规定给他们“为人民服务”的责任是被动的、虚假的,“为人民币服务”才是主动的、真实的。
更有甚者,有相当一部分政府行政事业单位的官员和普通公务员,甚至退化成了骑在百姓头上的作威作福者。而且,此种现象还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前些年办事要请如果说现在和许飞讲这些道理,他会有一百个理由在等待你,金帅也没有这个时间和他在这闲扯。古人尚且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怎么现在的官员就不懂得这个道理了呢?如果真的加倍征收金银滩旅游公司的土地出让金,最后就结果就是,一大群老百姓涌到县政府来请愿,到那个时候,许飞又会怪罪金帅,认为是他鼓动群众成立旅游公司惹出来的麻烦。
金帅越想越觉得窝囊,现在办点事情简直是太难了,成立金银滩旅游公司本来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是,一些人为什么会处处设置障碍甚至是卡脖子,这种人又怎么适合当官呢?他们已经连最基本的做人的道德都没有了。
“县长,我建议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万一闹出事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许飞皱了皱眉头:“金县长,你是近海县的常务副县长,政府里的一员,你怎么能够胳膊肘向外扭呢?”
“县长,这怎么能叫胳膊肘向外扭呢?我们当的是人民的官,为老百姓办事是我们的职责,他们自动组织起来成立公司发家致富,县政府应该支持……”
许飞摆了摆手,打断了金帅的话:“金县长,你不要和我讲这些大道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在金银滩旅游公司入股的只有千把个人,而我要考虑的是全县几万个干部和老师的吃饭问题。现在我们已经欠着这些人两个月的工资没发了,你有一个有钱的老婆,对这点工资无所谓,可是这些人怎么办呢?”
493为什么
金帅被雷住了,许飞竟然像个无赖似的讲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
正是因为许飞一意孤行,搞的那个县城美化工程才造成县财政的拮据,确切的说,正是因为许飞搞政绩工程而导致县直机关干部的工资发不下来,这和金帅有个有钱的老婆怎么能扯上关系?
本来还不想和许飞搞僵,但现在已经被他*到了墙角,金帅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说道:“县长,欠发教师和干部的工资已经成为事实,我们可以另想办法,但是,我们不应该在金银滩的土地出让金上动心思,金银滩旅游公司的资金也是一家一户凑起来的,万一因为这件事情激起民愤,我们无法向市委和市政府交待。”
许飞不屑一顾:“金县长,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下去了。现在有人说县城的美化工程是我许某人搞的政绩工程,就算是政绩工程,又有什么错误?这也得到了有关领导甚至是中央首长的肯定,别的人再怎么说也是没有用处的。再说了,国家在土地使用方面有规定,我们不能不按规定办事吧。”
看到许飞的态度很坚决,金帅知道两个人再谈下去非吵起来不可,你许飞可以不要脸皮,但我金帅却是要注意影响的。
“我现在担心的是,万一东山镇的群众到县政府集体上访,我们怎么办?既然咱们的意见不统一,我建议把这件事情拿到常委会上进行讨论,”
“上访?哈哈哈,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听那些人瞎咋乎。我就是本地人,还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是县长,有权力决定这件事情,没有必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我保留意见。”稍作停顿,金帅又说道:“另外,我有点私事要办,准备从明天开始请几天假。”
许飞笑了:“金县长,你不会因为我没有同意你的意见就闹情绪吧?”
金帅看了一眼许飞:“县长,你太小瞧我了,虽然我年轻一点,但我也是一个党员干部,工作中绝对不会带情绪的。我之所以要请假,主要因为齐焕强省长的女儿这个周五要结婚,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老领导已经讲话了,我也不能不去。”
许飞惊讶了:“你认识齐省长?”
“呵呵,我在省纪委工作的时候就认识齐省长了,她女儿和我妻子又是同事,我们都是好朋友。”
许飞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金帅趁这个机会告辞离开了,许飞既然知道金帅认识齐省长,以后想找金帅的麻,可就要好好想一想了。刘丽娇说得对,在官场里有些关系就要学会利用,不仅要用活,还要用足。
对待许飞这样的小人,只和他讲道理是回到办公室,金帅拿起了电话,想了一下又放下了,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杨瑞正打电话的,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旦闹出点什么事来,金帅可就不好讲话了,最起码挑起事端这个罪名是要背上的。
虽然不能给杨瑞正打电话,却可以采取其他办法。徐立华是许飞的心腹,如果能够通过他给许飞做通工作,也是可行的,有时候正面办不成的事情,就要采用迂回的方式,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试一试。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从里边传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你好,我是徐立华,请问你是哪位?”
“徐局长,我是金帅啊。”
徐立华说话的声音虽然很难听,但口气还算是很恭敬:“金帅?噢,是金县长啊,你好、你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徐局长,我想了解一下金银滩旅游公司的土地使用手续批下来了没有?”
“哎呀,这件事情恐怕还有点难度,金县长,接到你的指示之后,我们国土局就立刻行动起来,派人去现场进行了调查,现正在准备材料报市国土局,八十多亩的土地啊,我们可没有这个权力。”
“你们去现场调查的情况怎么样?”
“和金银滩旅游公司上报的材料有一点出入,他们在报告上说八十多亩土地全是荒地,可据我们了解,其中有接近十亩地以前曾经耕种过,所以就不能全部按荒地算了。”
徐立华说的这个情况到是和许飞讲的差不多,接近十亩和十亩多也没有太大的差别,金帅想了一下又问道:“国土局准备按照什么标准收取土地出让金呢?”
徐立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金县长,按说那十亩地已经荒了很长时间了,全部按照沙滩荒地收取土地出让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县的财政实在是太紧张了,又没有其他的进项,也只好从其他方面想点办法了,这些情况想必许县长已经和你讲过了吧?我们既不准备全部按照荒地收,也不能按照耕地收,只是想让金银滩旅游公司在荒地的基础上适当多交一点土地出让金,他们现在有八百多万,多出点钱也没有什么嘛,就算是支援一下县财政。”
“老徐,不瞒你说,我刚才和许县长交换过意见,可是我还想讲一下,老百姓凑点钱不容易,金银滩旅游公司成立之后,“金县长,我家就是东山镇的,其实我也不想从老百姓的口袋里掏钱,可是,许县长的指示我也不能不听啊。”
“老徐,我来到近海县没有多长时间,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多表态,既然你也是东山镇人,那就替东山镇的父老乡亲们想想办法嘛,我已经向许县长请假了,明天要去顺海,希望你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回来后我请你喝酒。”
金帅这个堂堂的常务副县长,能说出这种话,也算是够低姿态的了。常务副县长在县政府里,是仅次于县长的二把手,根本就不用和徐立华这样讲话,金帅之所以要这样做,主要还是照顾了许飞的面子,不想和他发生正面冲突。
徐立华放下了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点起了一支烟,他要好好想一想这件事了。
金帅刚来到近海县的时候,所有的干部都传言,金帅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又是市委书记汪洋跟前的红人,甚至有些干部还猜测,金帅来后会与许飞争权,两个人一定会打得不可开交。
许飞的一些铁杆老部下,包括徐立华甚至还做好了准备,要联起手来和金帅对着干,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金帅来到近海县后一直很低调,不仅没有和许飞争权,而且还在处处维护着县政府的威信,这倒让他们看不明白了。
现在听到金帅在电话里竟然是这么一种口气,徐立华就不能不好好的想一想了,人家一个堂堂的常务副县长,和一个小局长用商量的口吻谈工作,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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