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发金冠,身着松青织锦长袍,腰缠宝石玉带,猿臂蜂腰,,剑眉星目,沉稳温雅。秦昭跟在其后,同样身姿只比秦旭低半头,大红双龙戏珠抹额束发,眉如黛染,唇似朱红。两人大踏步进来向韩家大太太见礼,并秦旭开口:“韩世兄与苏世弟及一干才子,欲再逗留至晚方归,特托了晚生护送世伯母及世妹回府。”
韩家大太太颔首笑道:“有劳世侄。”
大太太也道:“我们做一路,岂不更好。”
韩世华与秦旭视线不经意碰到一处,她娇羞低头,双腮渲染胭脂色,秦旭眼含笑意。大太太和韩家大太太互相对视会心一笑。
众人起程回府,知言临上车时,冲秦昭眨巴眨巴眼睛,秦昭轻眨眼睛回应。
韩家车驾行在前,秦旭护送。秦府车驾随其后,秦明打头,秦昭殿后。愉快春游结束,如果不算在回城的路上碰见杜家人,也算是一次完美野炊。
行程近半时,马车骤然停下,秦昭叮嘱秦晓及几个弟弟跟好车驾勿要轻动。纵马赶到前头,原是的杜家马车车轴突然迸裂,杜大姑娘和杜二姑娘因此受了小伤,正换到别的车驾,杜家几个家丁抬着马车好生吃力。
秦旭与秦明、秦昭交谈几句,点出十几个家丁搭手帮忙,刚把车驾挪到官道旁。一股尘烟席卷而来,杜六郎纵马奔回,原是他嫌无趣带一众家丁小厮在官道上跑马,约好在前面等着府中女眷。半晌无音讯,杜六郎正等得不耐烦,看几个小厮赛着抽柳叶,扔出一个玉板指当彩头,一个家丁骑马追来赴地回话道车驾坏了。这才往回赶,老远瞧见一大帮人,见是秦府诸人,都是老相识,并未下马,只在马背上拱手:“谢诸位相助。”
秦旭面带笑意:“我等也要回府,顺手之举。”
杜六郎单肘支头斜倚身子,向无人向释放诸多恨意,再转头:“那便你等先行,我带母亲和侄女们再散散,压压惊后动身不迟。”
秦旭拱手:“承让,我等便却之不恭。”
杜六郎示意杜家车驾靠边,秦旭挥手让韩秦两家车驾起行。
知言轻掀帘,远远瞧见杜六郎着兰色锦衣,上身微后倾,仍是拿鼻孔下巴跟人打招呼的姿态,傲气更盛,五官愈发硬朗,杜家这把出鞘剑越磨越利。
猛然帘子被扣上,很是难听的嗓音响起:“九妹,又在做怪。”秦昭,你这破锣般声音可要千万变回去,否则人长得再好也减分不少。
知言今天心情大好,耍起赖皮:“四哥,我就是想看杜六郎的鼻孔是否长到头顶上,今日一见,那知已翻到后脑勺去。再说杜家姑娘也在掀帘看哥哥。”
车内车外三人都笑出声,要问秦家少年少女最不喜何人,杜六郎决对排前三。听知言编排强敌,秦昭虽开心仍叮嘱:“不许油腔滑调,再不可做怪。”
知言笑着脆声应下,知仪疑惑许久,目带探询:“九姐姐,风筝飞走,你这般高兴?”
知仪斜靠团垫点头:“就是,九妹少有这般开心。赶明儿,每日放只风筝,天天见你笑。”
你们都是柯南附身这么机智?
知言心中揣着小秘密不能告诉两个姐妹,深觉自己很是负罪。秦昭不告诉知画和知雅是因为知画已十一岁,养在京中欲寻合适的婆家,知雅刚学好规矩,方太君不会把她放出去。知言姐妹三人中只能有一个提出陪伴父母到任上,知仪和知恬是为父女之情,自己的那点私心阻得她们中一人错过与三老爷相处三年的机会。知言看看两个姐妹收起笑容,左右权衡下定决心:自私一回。
秦昭殿后看秦韩两家车驾离开,命身边小厮给杜六郎送去创伤药膏。杜六郎冷笑接下命人送给两个侄女,斜眼看秦家人远去。
车驾进城,秦旭护送韩家去东城。秦府诸人自归府,刚进了垂花门下车,便见二太太与双福候在一旁面露焦急。
大太太心中咯噔一下,面容不改,展笑看向二太太:“又让弟妹受累。”
二太太看一眼双福,才开口:“大姑太太带着两个外甥女刚到府,我依着以前的规矩收拾出客房安顿下她们。”
大太太心中掀起风浪,回想起关于这位表姑娘的只言片语,嘴上却笑道:“原是老太太前几日就吩咐过了,我只顾着上巳出门的事,把这档子忘了个一干二净,多亏有弟妹帮衬。真是讨打,得闲我亲自向小姑及两个外甥女请罪。”
二太太和双福松缓一口气,不愧是大太太,递过话头就能把事圆过来。双福陪笑道:“老太太乍见姑太太及两个表姑娘欢喜多说几句,这会子犯困正眯着觉。请大太太和众姑娘先回房,姑太太和表姑娘也是连日坐车乏了,老太太命明日再见。”
众姐妹按捺住疑惑,先行回房。
大太太使了个婆子到前院给诸位小爷传话,让他们不必向祖母请安。再与二太太回大房。
*****
二太太走进大嫂房里坐到榻上,甩着帕子吁气。小丫头上了茶,她喝着茶想着心事:这当头大姑姐带着外甥女进京,听闻这位表小姐婚事不顺,千万不要落到二房头上。秦旭和韩家三姑娘的亲事就差没过明路,再不会更改。可给秦明相中的那位路家姑娘等上三五日才能到燕京,自个的儿子有多大本事,她最清楚。大嫂得了好儿媳,二太太没多羡慕,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秦明资质中等且不是那等力突上进的人,消化不了韩家这等门弟出来的女儿家。瞧着表姑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做派,若是真压着他俩成事,秦明这辈子都得不到她正眼相看,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儿。
二太太马氏最有自知之明,她娘家说好听点领着织造局差事,实质也就体面些商户。公公是当今在东宫时的股肱之臣,因小人挑唆,先帝晚年猜忌太子,天家父子离心起嫌。公公虽因母孝侥幸逃过先皇对太子派系的清洗,但彼时东宫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保不准那天被先帝下旨废掉,世人都视太子派系避如蛇蝎。自己的父亲却亲自带着大哥奔赴千里前去西北为公公送节礼,表愿结姻亲,庶出即可,不敢奢望嫡出。
后来先帝急逝,太子顺利登基,扫清一干做乱之人,起用自己的心腹。公公初起复时便是吏部侍郎,秦家守信为庶出二子求娶自己。待出嫁时受父亲教诲:“咱家是做丝绸生意,你可知还有那几样比这个进项更好。”
自己伸出三个指头:“只三样:茶叶、瓷器、香料。父亲为何问这个”
父亲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儿呀,待你嫁进秦家便是这丝绸,嫡出的大房、三房、六房即是茶叶、瓷器、香料。这隔行如隔山,丝绸做得再好别的行当也插不进手,你莫瞧着别人家金子滚滚流进看得眼热,只把自家的银子点清数好才是正经本分。”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秦明好比这丝绸布匹,韩家姑娘再是极品名茶,泼到丝绸上,料子可就废了。这叫什么事儿,二太太喝干净茶碗,才看见大太太换好衣裳出来,忙急切地说:“大嫂你倒是不急,我这都火烧眉毛,快帮我想个法子。”
大太太莞尔,挥手示意屋中人退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她把前因后情在心中过了一遍,又想起今日韩大太太闪闪烁烁的几句话,侧头看向二太太:“莫怕,这大姑太太是老太太的亲闺女不假,表姑娘再金贵也是外姓孙女,明儿、旭儿他们是正经的秦家血脉,主次之分老太太心中有数。你莫要慌,稳稳看着就是,别闹出动静失了分寸。”
二太太最服这位大嫂,听言才长舒一口气,似是耗尽气力虚靠着榻几:“你说这路家姑娘早到两日,我也不必如此心焦。”
大太太思索片刻,索性把话说透:“这位表姑娘未必看得上咱家这几个孩子,姑太太可拗不过她这个女儿。”
二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两人不好评说老太太的女儿及外孙,二太太笑道:“有大嫂这些话,我把心放到肚子里。”
二太太又开口问起出门的情形,两人闲话半日。
那厢知言心中顶着大大的问号和姐姐们回院子,知娴问她:“九妹,又被四哥说道了?”
知仪抢着把知言编排杜六郎的话道出,大家边走笑做一团,知书柔柔笑道:“不想,九妹也是个促狭的。”
知棋轻揉着肚子:“你是不知道,她肚子里坏点子多得是。”
知雅瞅空提了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没听说大姑母和表姐要上京,突然来访好生奇怪。”
知画今天明显不在状态,神游到巴山蜀水。知棋扫了眼知画,见她不做声,才开口:“许是送信的人在路上出了岔子,也有可能。忧心这些做甚,家里多了两个姐妹热闹两日才是正经。”
知雅明知是搪塞之言,垂头思考再不相问,同姐妹们玩闹。
☆、第26章 怀安忆
有人笑,有人忧,更有人流泪。正荣堂内阿福被一阵哭声打断美梦,难得女魔头九姑娘不在府,可以睡个安稳觉,何人如此不识情趣。睁眼伸头看见一位未曾见过面的妇人缠着老太太哭泣,好不心烦,伸个懒腰,出门呼妻唤妾去也,不愿辜负这大好春时。
方太君正坐冷眼瞧着女儿哭泣,秦梅只哭道:“前年父亲做寿带芳儿来,谁知她在堂中见了大嫂娘家外甥,从此铁了心只认得王郎一人。在京中他们兄弟论文做诗,芳儿隔着帘子凑到一处也做出几句诗文,那王慎夸她才情出众。回徽州时虽分舟而行,芳儿常托她弟弟代向王慎请教学问,女儿未曾生疑。王慎本也要同去韩家做客,不料半路被舅家派人急招回。世芳回去后缠着老太太说瞧上一人,只他家中已定亲。老太太立时要问是何人,虽定亲又有何难,韩家自有法子让解了婚约,得知是司马家外甥再不做声,芳儿寻死觅活求不动她。正月里,有访客道王慎去岁六月已成婚,芳儿听言立志欲束发做女冠。老太爷发了怒,女儿才能带她出来寻个前程。”捂脸痛哭。
方太君不为所动,只冷哼:“这王慎本就是多事的人,你道他为何前来,原是背是亲舅舅来燕京为你父亲祝寿。你大嫂之异母大哥写来亲笔信斥责你大嫂,道她存心不良,挑唆舅甥离间,不认她做妹妹,你大嫂前年冬上因此大病一场。谁料还惹出这等事来。”
秦梅满脸泪水抬眼看着母亲:“那世芳,听闻旭儿和大伯家华儿亲事已定。”
方太君气女儿糊涂:“你家三姑娘稳妥大方,主意坚定能掌住家。你父亲点头首肯方定下,再是改不了。”
秦梅张惶地扑到方太君怀里:“那明儿呢,听闻他还未定,还有昭儿。”
方太君面带痛色看着女儿:“明儿的亲事也有五分准,是你二妹牵线她家姑太太的女儿,长武伯家的嫡女,不日便抵京,待见了人就能拍板定下。昭儿你父亲最看好,再说世芳现如今那般模样,我替你兄弟做主娶她做儿媳,背后你兄弟和弟媳指不定怎么骂我。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我如何?”
秦梅对母亲撒泼耍赖:“我不管,母亲一定要帮帮世芳。”
方太君发怒:“你家老太太把孙女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有本事她护着一辈子,如今缩脖子装了王八,倒要我出头,你可真是韩家的好媳妇。”
秦梅刚欲开口,只听秦敏的声音响起:“因何事这么急匆匆回来,一进门便惹你母亲生气。”
话音响完,秦敏着家常服放下帘子大步进屋坐到正首上座。原是他下朝回府听闻长女突回京,换过衣服往后院来,因是方太君母女说私房话,遣走下人,只双福双喜在廊下看守,秦敏示意不用通报,欲掀帘便听见老妻发怒。
秦梅瞧见父亲不禁慌神,她原欲磨得母亲心软应下婚事,再去求父亲,现瞅见他不怒而威的样子,轻声向父亲请安后便不再做声。还是方太君把事情首尾原本道出。
秦敏气定神闲地坐在上首,看着长女说:“你欲如何?”
秦梅先瞧瞧母亲,再开口:“世芳婚事无着落,我想让家里的侄儿娶她。”
秦敏再问:“徽州无合适之人配得上外孙女。”
秦梅连忙道:“倒也有几家人,老太太和女儿都怕世芳嫁过去受委屈。”
秦敏看着女儿面色无波:“你把世芳唤来,为父亲自问她。她看上家中那个表兄弟,老夫便成全。即使是旭儿也成,横竖是与韩家结亲,韩二姑娘和韩三姑娘没甚区别。”
秦梅张口半晌,终是说:“芳儿她铁心只瞧得上王慎一个,别人恐她不愿。”说到最后语气放慢,声音放低,眼神飘浮望向方太君求助,方太君闭眼做老僧入定。
秦敏语气平静:“世芳执意坠落沉渊,你等欲推个人下去给她垫背,别人老夫管不着,用不着拉老夫的孙儿干这行径。”
秦梅眼看所求无望,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父亲当初能应下二妹,如今为何不能应下女儿所求。”
方太君听言大惊失色,刘姨奶奶和她所生的儿女是秦敏的逆鳞,自己尚不敢硬对硬。观秦敏神色不动,此人养气多年,喜怒外人难窥,但方太君知他必是动怒。
秦梅也知失言,嗫嚅道:“父亲”
秦敏轻笑:“你二妹当初是看上有夫之妇让老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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