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机溜走,他迟疑了许久,终究颔首吩咐左右。
“把火灭了。”
“是。”
洞中火把一共有七,一一灭去后,又有人上前将火堆熄掉,正当洞内将袭来一片黑暗时,徒然间一抹微光从潭水里绽放出来。
众人皆是怔忡,但见水之中荧光闪烁,有红有绿,色彩斑斓,不禁讶然——无价之宝是这一汪潭水?
一干人等百思难解,花深里起身行至潭边,两手掬了水来瞧,怎知水到手里又黯然无光,与寻常时候并无不同。
“发光的不是水。”
奚画蹲在一旁,指了指水下好心提醒道:“恐怕是这潭里有什么东西。”
那个路过此地的书生,因无意中见到潭中放光,故而写下“绿玉红豆水中藏”此一句,近年来亦有不少传闻,说在山里有见到天光奇景。
联系藏宝图下联的“泉内藏乾坤”,二者都有提到水,那定是水里有什么不为人知之物。
花深里偏头一个眼神示意,忙有两人利利索索地跳入水中,水面便“唰”的一下溅起水花,涟漪荡漾。透过底下的光,隐约能见得两道黑影。
不过多时,那二人便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回禀道:
“堂主,是萤石。”
“萤石?”关何愣了一瞬,当下问道,“有多少?”
“很大两块,在潭底的。”那人道,“这潭是口/活潭,冲了走了不少,目前只存了一半搁在底下,不过萤石嵌在砂里,怕是得要好几人才搬得上来。”
青衣闻声便仰首喝道:“你们还愣着作甚么?没听到话吗?都下去搬石头。”
在旁的几人赶紧应声,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似得往水里跳。
奚画缩在一旁见得这般场景,即便是心里仍有几分害怕,可也忍不住觉得格外喜感。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两颗光亮宝物才被打捞上来。
深潭下藏着的正是传说之中能在黑夜里能自行发光的夜明珠,有红绿二色,只是尚未经打磨,表面还有些杂质。
此物非同小可,寻常似鸡蛋大小的已是价值连/城,而今眼前两个比鞠球还大的夜明珠显然是千金难求。
但听方才那人所言,想来多年前沉于潭底的夜明珠还要巨大,只是随时间流逝,许些碎片倘入山里。
奚画坐在火堆边儿,不住瞄着那前面摆的明珠,暗暗叹气。
自己要是能得一点半点,那可就发大财了……
财宝在前,碰不到拿不得,还要担忧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实在是苦不堪言。
因得适才不少人下水寻宝,看这群人浑身湿透,奚画原本以为他们会和自己挤在火堆旁哆哆嗦嗦的取暖,烘干湿衣,岂料对方只是在地上闭目打坐。
悄悄打量张望了半刻,见他们衣衫里隐隐有白烟冒出,不消片刻,衣服竟都干了。
她吃惊之余又感到这场景……
似乎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
击掌一拍,反应过来。
好像当时在书院里,关何也是如此将衣裳弄干的,而且他连打坐都不曾。
奇怪,这应当不是一门普通的功夫,他如何会的……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脖颈上却猛然一紧,呼吸登时无比困难。
奚画颤抖地抬起眼皮,在她面前,那个青衫少年眉眼蕴笑,扣在咽喉上的手也随他笑容渐渐使劲。
这一瞬,脑子里只冒出四个字来——凶多吉少。
什么叫笑脸藏刀,她今日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此人还当真非要灭她的口不可!
“咳咳咳……”
要死了!
就在奚画感到视线浑浊一片之时,突然间,那人的手腕又被一股大力震开,有人欺身上前,举刀便朝其面门挥去。
奚画捂着脖子,脚步不稳地后退了米需 迷 言仓 土云几步,狠命地呼吸空气,花深里忙上前扶住她倚着墙坐下。
好容易缓才过来,她喘着气儿,一手揉脖颈,一面抬头往前瞧。
洞内二人打得甚是激烈,因两边都不敢插手,黑衣人众只得识相的避到一边,将中间位置腾出来,一时便见那剑光流转,刀光暗闪。
两个人武功皆是不弱,内力强劲,又如此的拼命拆招,片刻下已然斗了百回,动作之快,连一招半式也看不清楚。
只见场地里罩起一道道雪白气流,滚得火堆也要将灭之势。
旁人看不清,奚画看不懂,瞧了一回便担心害怕地转头去问花深里:
“你……你们会杀我么?”
不想对方却轻轻一笑,垂眸答道:“有他在,这儿谁敢动你呢?”
奚画听得莫名其妙:“谁?”
她微笑摇头:“没什么。”
虽是招数旗鼓相当,但关何到底比青衣年长,内力深厚,一盏茶的功夫后,终是逼得他不得不收手撤剑,退到门外。
“停!”
青衣扬起掌来,继而就偏头朝地上啐了口血水,他扭过头来,不甘心道:
“罢了,这次是我输。”
瞧他不再纠缠,关何也不愿为难,自将刀刃插入刀鞘内,转身要走。
门口,青衣神情不屑地扛起重剑,冷声望向他:
“输是我输了,不过想夜堂主这样假公济私的行为,不知让庄主晓得,会是怎么个下场。”
他扬扬眉,颇为挑衅地笑了一笑:“往后日子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闻言,关何无甚表情,一言不发地就朝外走。
正行至火堆旁,立在一边儿发着愣的黑衣人才想起什么事来,抱拳上前。
“堂主,这一帮山贼,该如何处置?”
他目光利刃般扫向卫老九,把刀负于身后,冷冷道:
“接着扇,扇到死为止。”
“是。”
再扇不死,自己的手定然会疼死。思及如此,黑衣人分毫不敢怠慢,俯下身,力道极狠地扇着对方耳光,声音“啪啪”而响颇为清脆。
难怪卫老九脸肿成这样,竟是被扇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倒用如此费力的方式,江湖上的杀手,行事都这般古怪么?
奚画愣愣瞧在眼里,忽然伸手抚上自己的左脸,偷偷往那门边的人瞅去。
现下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很端直,很挺拔,仍旧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想了一会儿,她又摇头自我否定地笑了笑。
怎么会呢。
关何没有他那样的眼神,一定不是……
*
清露沾衣,夜凉如水。
头顶明月当空,搁着古槐疏影看,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花深里从山洞内走出来,没多远就见得关何坐在山石上,颔首望着满天星辰,双眸萧索,剑眉轻蹙,好像是……有心事。
“干甚么这幅表情?”她笑道,“任务圆满完成,你该高兴才是。”
说着就在他旁边挑了个干净地方落座。
关何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洞口,灯火阑珊。
“她睡下了。”见他那动作,花深里不问便答,“头上的伤伤得不重,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无双……”
他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嘶哑,听得花深里怔了一怔。
“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心里闷得慌。”他抚上胸口,闭目轻轻叹了一声。
“那丫头应当没认出你来。”不明白他心里所想,她只能如此宽慰道,“你不用担心。”
“不是。”关何缓缓睁眼,摊开手掌,垂眸看,“你说,若有一日,她知道我是……我是……”
喉头一滚,后半句话良久没道出口。
“她还会如以往一样,那般待我吗?”
花深里顿时明白过来,却不知怎样回答。
他手上染满鲜血,早已不是清白家世。而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只怕从来都没接触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说不介怀,肯定是假的……
两人一径沉默着。
隔了好一阵,花深里才启唇问道:“夜北,你……是不是喜欢她?”
☆、第36章 【以武会敌】
关何垂眸想了半晌,缓缓道:“我挺喜欢和她在一起的,她性子……很好,也不曾嫌弃过我……”
花深里淡淡一笑,摇头:“我指的不是这样的喜欢。”
闻言,他不由疑虑:“那是怎样?”
“是想与她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她笑道,“若是你的话,我想也许是要护着她一生一世,那种心思罢?”
花深里挪开视线,忽然去看头顶的星月:“否则,又何必在意她会怎样看你?”
关何一怔,盯着地上默然良久。
就在花深里以为他兴许不会开口回答之时,忽的听得一声极轻极轻的话语。
“不知道,我对她,大约……”
山间蓦地起了一阵风,将满山草木吹得沙沙作响,落叶纷纷,风骤寒凉,把他后半句话尽数湮没。
花深里愣了好久,然后涩然笑道:“你年纪还小,总不能在山庄里呆一辈子。往后要是有机会,早早向庄主讨了解药,去过寻常人的生活。”
“不可能。”关何皱起眉,眼底一片暗沉,“他不会放我走的……”
庄内各人皆有秘密,因自己并不了解其中原委,也不好揣测他话里的意思,花深里沉默片刻,才宽慰道:
“……总会有办法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随身携带的千机弩拿出来细细擦拭,一言不发。
这么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直到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方有人来唤他启程。
为确保万无一失,在奚画睡醒前,花深里便先点了她穴道,又喂了几粒药丸,草草处理掉卫老九的尸身,待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才悄无声息地从白骨山上离开。
*
奚画醒来的时候,已是一日后。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那架子床上的雕花,小窗外早间的阳光薄薄的洒进屋,她偏头一瞧,时辰还早,于是翻了个身,接着睡……
正闭眼,蓦地,又睁开。
等等!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奚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环顾四周,再一次确定了这的确是自己的房间后,她哑着嗓子就唤道:
“娘,娘……”
门外的罗青端着热粥小心翼翼走进屋内,忙把碗在那桌子上一搁,快步行至床边,伸手轻按她的额头。半刻后,脸上浮起笑容,双手合十朝着虚里拜了拜。
“阿弥陀佛,还好还好,不曾发烧,你这丫头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可吓死我了。”
奚画诧异地又看了一眼四周,问道:“我怎么在这儿啊?”
“还问呢。”罗青叹了口气,将肉粥递给她,“你们书院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连城郊外的禁军都惊动了,听说是缴了十里坡山神庙附近的那一窝山贼……哎,你说这念个书怎么这么危险?咱们往后还是别去了罢?”
“禁军?这么说是雷先生带人来救我们的了?”她喝了一口粥,自动忽略到罗青后半句话,只奇怪道,“是谁报的信?”
“好像是个书院里的学生。”罗青拿了绢帕,替她擦嘴,一面又道,“就是背你回来的那个孩子,年纪轻轻的……”
“背我回来?”奚画越听越糊涂了,“谁背我回来的?”
门口便闻得一声轻笑,某人靠在那儿,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还能有谁,自然是小关啦。”
“关何背我回来的?”奚画微微一愣,便瞧着金枝走到床边来坐下。然而她脑子里却没什么记忆。
“可不是么,听他说,好像是趁着卫老九押你上山,偷偷溜出去找雷先生的。”
闻她此话,罗青方回想起来:
“哦,那孩子就是前些日子送你去书院的那一个?哎……你看你,怎么成日麻烦人家。”
思及那时自己确实是未曾见到关何的身影,故而奚画对此说法并没怀疑。
眼见她转醒,也无甚大碍,金枝狠狠抿唇,忽然抽咽了两下,哽声道:
“你没事就好……那天看到你被卫老九带走,我们大家都担心死了……”
“哭什么呀。”奚画偏还笑嘻嘻地伸手给她抹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还说呢,足足睡了一天,人没病都给你吓出病来了!”金枝偏头在帕子上蹭了几下泪水,问她道,“对了,你在那白骨山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不是卫老九让你引路去找宝藏么?怎么倒在山底下?”
听完,她倒是吃惊了一回:“我倒在山下?”
“是啊,关何说他上山去寻你,走到北山山脚就在见你在溪边躺着……”金枝纳闷地看着他,“那宝藏到底没寻到?卫老九人呢?”
奚画眉头一皱,认真回忆,只是无论如何搜寻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在山上发生的事好像全都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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