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支支吾吾半晌说不清。
他见宋少莘不说话,便大吼一声:“你说,朕该问谁!”
那吼声在深夜的宫殿之中,陡然出现,似乎响彻云宵。
“德妃娘娘!”宋少莘被吓得哭了起来,“皇上若想知道,便问德妃娘娘吧!”
“好,朕便去问那潘莠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李璟转身便往宫门外走。
刚出宫,便有一个女子大叫着“皇上!”,想要扑了上来,却被侍卫拦住。
只见那女子大声哭喊着:“皇上,贵妃是冤枉的,她死得好惨,你要还她清白啊!你要为她报仇啊!”
听到这凄厉地呼号,李璟身子一颤。
“将她带过来!”他叫道。
“是!”很快便有羽卫军带着那女子过来。
他定睛一看,这女子正是齐玉湮的侍女,梅香。
“梅香,你知道玉湮的事?”他问。
她流泪点头:“那几日奴婢知道贵妃身子不好,趁着浣衣局的事做完了,便想来探望贵妃。奴婢像往常一样,准备爬树进到宫里去,没想到,奴婢刚上了树,便看见看到他们正在杀她。”说完,梅香跪着上前几步,抱住李璟的腿,大哭道:“皇上,贵妃是冤枉的!她死得惨啊,你要为她报仇啊!”
听了梅香的话,李璟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只有两行清泪从他眼中无声的坠落。
潘莠君本已经就寝,却听到李璟叫人来传自己。她以为他想通了,叫自己过来侍寝,心中大喜。赶紧起了身,换了件流光羽纱锦裙,梳了一个墨云髻,又精心妆扮了一翻,这才出了云台宫,坐着仪辇来了乾阳宫。
可宫人带她来的地方,却并非李璟的寝宫,而是云熙殿。
潘莠君心里有些纳闷,却还是走了进去。
一进殿,她便看见李璟站在殿侧的窗前,背对着自己抬头仰望着星空。
见此情形,她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她定了定心神,然后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她将额头抵在地板上,半晌都未见李璟说话,便抬起头,轻声唤道:“皇上。”
顿了顿,听到李璟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起来吧。”
她心里一寒,慢慢站了起来。
他还是背对着自己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开了口:“她,她,……”后面的话,却不知道如何说。
“她到底怎么了?”
李璟虽然背对着她,但她却清楚听见他牙齿被咬得咯咯直响。
她咬了咬牙,颤声说道:“回皇上,齐贵妃她得了疫症,殁了。”说完便哭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臣妾已经歇下了,不知皇上叫臣妾过来,可有何事?”
“玉湮呢?”他突然淡淡地开了口。
那声音在空中飘浮着,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一般。
听了他的话,她心一紧。
他怎么问起了齐玉湮?他既然这么问,是不是他已经去过兰芜宫了,没有找到齐玉湮,所以他才会如此问的?
☆、第51章 前世番外终章
“得了疫症?”李璟猛地转过身来,冷声说道:“为何每日去兰芜给她送吃食的老妪会说,头一日见她还好好的,第二天人便不见了,兰芜宫的地上、宫墙之上还有几滩血?你倒是跟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潘莠君被他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眼泪也忘了流。半晌,她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那血迹,是因为,因为齐贵妃得了疫症,自己难受,便,便撞墙而亡的,所以,墙上,地上,才,才会有血迹。”
“潘莠君!你还敢骗朕!”李璟猛冲到她跟前,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了起来,死死握住,冷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犯了欺君之罪了!”
走近了,潘莠君这才看清,李璟的面色是黑的发青,双眼血红,她吓了一跳,“臣妾,不知,不知皇上为何如此说?臣妾,臣妾句句属实,没有欺君。”
李璟闻言,大怒,狠狠将潘莠君掼倒在地,指着她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恶事,你不说,便没人会说吗?”
潘莠君面色白了白,却仍然嘴硬道:“臣妾,真,真没有欺骗皇上。”
“没骗朕?”他咬着牙,“潘莠君,你好狠!你居然敢如此对她!你知不知道,连朕从来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哪怕是她被朕捉到与他人有私情,朕也只杀了那男人,也没有动她一下。可你,你倒好!”
说到这里,李璟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了些哽:“潘莠君,你知不知道,她的手,是朕放在怀里暖了六年的,你竟敢,你竟敢……”
你竟敢,砍下她的手。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觉得连说出口都太残忍的事情,而这个女人居然实实在在做在了她身上。
此时,他已经满面泪水。
他无法想像,他所珍爱的女人,竟然会被人如此对待。他也未想到,潘莠君居然比蛇蝎更狠毒。
“皇上!”潘莠君扑到李璟的脚下,抱着李璟的腿,痛哭道:“皇上,你别听人胡说,齐贵妃真是自己撞墙自尽的!臣妾没有害她!”
“撞墙自尽?”李璟大吼一声,“是!她是撞墙自尽!可在她自尽之前,你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一想到她生前所受的那些苦,他便心如刀割。一阵恨意从心底冲了上来。
他提起脚,狠狠踢了潘莠君一脚,正中她胸口,将她踢了开来。
潘莠君捂着胸,忍着剧痛,大叫道:“皇上,你别听人挑拨!臣妾,臣妾冤枉啊!”说着她便泪如雨下。
“挑拨?”李璟阴沉着脸,说道,“谁人挑拨?潘莠君,你没料到,你在兰芜宫里对玉湮做那些事的时候,玉湮的侍女梅香正躲在宫外的树上。你的所作所为,她全都看见了。”
潘莠君一怔,问道:“她看见什么了?”
“梅香来的时候,你已经将玉湮毒哑,剜掉她的双眼,还,还将她的手砍下……”说到这里,他一阵哽咽,“你还告诉她,暄儿也死了,让她悲痛欲绝,断了她的生意,逼得她撞墙而亡的!”
“皇上,这些,都是梅香冤枉我的。”潘莠君面色苍白,无力地辩解道。
虽然她知道这是徒劳的,可是,她仍再作最后的挣扎。
果然,李璟一脸阴冷地看着她:“潘莠君,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要跟你说的是,你让她受的苦,我会加倍偿还给你!”
“皇上!”潘莠君大叫一声:“求你看在臣妾父亲忠心耿耿对皇上,尽心尽力为大轩的份上……”
“不要再提你那通敌卖国的父亲!”李璟一声大喝。
闻言,潘莠君身体抖了两下,当即住了口。
“朕一直有所怀疑,齐致远此次怎么输得如此惨烈。其实,朕在回朝的路上便已经派人查明了,正是你父亲潘豹在其中捣鬼,不仅扣下精锐部队,而且拖延辎重供给,私通敌国,将齐致远的军情告诉敌方,这才导致齐致远兵败而亡!”
“可虽然知道潘豹的恶行,朕一开始也没打算牵扯到你。这几年,朕对你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的。没想到,朕想错了!朕早就该想到,有其父必有其女!”说到这里,李璟慢慢直起身子来,漠然地看着潘莠君,“潘莠君,既然你父女俩都如此狠毒,那也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你与潘豹还是到阴曹地府再去做好父女吧!”
“不!皇上!”潘莠君悲号一声。
看着李璟眼中的绝情,她知道大势已去,颓然跌坐在地,面如菜色。
“潘莠君,朕说过,你对玉湮所做的一切,朕会加倍还于你!朕一定说到做到!”说完,李璟对着殿外大叫道:“来人!”
一队羽卫军应声而入。
李璟指着潘莠君道:“将这个毒妇带下去!哑其喉,割其舌,剜其眼,聋其耳,砍其手,剁其脚!任其鲜血流尽而亡!”
“是!”有两个羽卫军得令,便要上前拉潘莠君。
“放开我!”潘莠君挣扎着,不想被拉下去。
可羽卫军哪容她反抗,三两下便让她动弹不得,拖着她便往屋外走去。
“李璟!”潘莠君突然直呼着皇帝的名讳,大叫道:“你以为你这样便为齐玉湮报了仇吗?你知不知道,她到死的那一刻,最恨的人便是你。你永远活在她对你的恨里。”
听到潘莠君的话,李璟一怔,然后叫道:“带她回来!”
“是!”羽卫军又将潘莠君拖了回来。
“潘莠君,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李璟问道,“玉湮为何要恨朕?”
“梅香来得晚,我开始还跟齐玉湮说了些话,她一定没跟你说吧?”潘莠君嘴角带笑。
“你跟玉湮说了些什么?”李璟说这话时,心里一阵不安。
潘莠君脸上还是挂着笑,说道:“我跟她说,你在阵前杀了她哥哥,斩了她全家,你还独宠于我。你说说,她死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你?”
李璟气得浑身发抖:“潘莠君!你,你为何要如此做?”
潘莠君依然是一脸娇媚的笑容:“我潘莠君当年也曾是京城第一美人,进宫之后,一心一意对你。可你除了齐玉湮之外,这宫里哪个女子你正眼瞧过?就算进了冷宫,你也她也未绝情,我再不有所动作,你回来放她出了冷宫,我便只有枯死在这宫里了。”
“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做,只会死得更快!”李璟咬牙。
“反正搏不搏都要死,我不如搏一下,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潘莠君淡笑着说道,“对了,李璟,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齐玉湮与钟毓其实根本没私情啊,是我给他们下了药,再脱了他们的衣裳,让他俩睡在一起,再故意引你撞见的。哈哈,你现在是不是恨死自己了?”
“果然是你搞鬼!”李璟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上狠狠地用力,似乎要将她的脖子捏碎了。
很快,殿中便响起了潘莠君窒息的干嚎声。
看着潘莠君的眼睛有些翻白,李璟慢慢放松了手。
潘莠君剧烈地咳嗽起来,“你为何不杀了我?”
李璟冷声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还没受到玉湮所受过的苦,怎么能死?”
听了李璟的话,潘莠君面色一白。
李璟对羽卫军使了个眼色,叫道:“带她下去,按朕先前说的做!”
“是!”羽卫军便拖着潘莠君往外走。
“哈哈哈,杀了我又怎样?齐玉湮也活不过来了!她是带着对你最深的恨死的!”潘莠君哈哈大笑着。
李璟身体颤抖着,紧紧咬着唇,没有说话。
潘莠君的笑声一直在耳边回响,直到她被拖出殿,她凄厉地笑声仍不断冲进他的耳朵,到后来,慢慢那笑声慢慢变成了嚎哭之声。
玉湮,你真的是带着对我的恨走的吗?
李璟紧紧闭上眼睛,心里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地锉着似的,痛得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次日,李璟上朝,只做了一次事。
下旨斩了潘豹。
潘氏家族男子发配边疆充军,女子全部没为官婢。
之后,李璟便称病,一连十几天没上朝。
丞相劝了几次,见劝不了他,便派人到鹿山请回了萧太后。
当萧太后踏进乾阳宫时,看见儿子躺在床上,虽然睁着眼睛,却是两眼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心中一疼,觉得时光仿佛倒流回去。她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失去了挚爱许贵妃的元隆皇帝。
她一阵苦笑。
李璟的性情其实不怎么像他父亲,可偏偏这痴情的性子随了他父亲。
萧太后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走上前来,坐在床边,将儿子的手握在自己掌中,紧紧地握着:“璟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吧。相信玉湮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见你如今这样!”
知道母亲来了,李璟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只在听着齐玉湮的名字时,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萧太后又劝道:“璟儿,你可不能这样对母后!”说到这里,她抹了抹眼泪,“你年幼登基,母后费了多大的心血才帮你稳住朝纲。玉湮这么年轻就去了,母后知道你伤心,可你也不能因此荒废朝政啊!你要记住,你是大轩的皇帝,肩上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可是,母后!”眼泪从他空洞的眼中滑落,“我心里太难受了,我真的没有心思去理政。”
这时,常海牵着李暄走了进来。
萧太后冲着李暄挥了挥手。
李暄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恭敬地叫道:“皇祖母。”
萧太后一把将李暄搂进怀里,说道:“璟儿,你除了有玉湮,你还有母后,你还有暄儿呀。玉湮虽然不在了,但母后不能没有你,暄儿更不能没有父亲。”
说着,她把李暄推到李璟面前,“暄儿现在已经没有了母亲了,你忍心让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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