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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_分节阅读_第55节
小说作者:华灯初裳   内容大小:1.12 MB   书页:君心应犹在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7-25 14:01:3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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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坏了几分颜色,那道落在崔莞与萧谨身上的目光,漠然鄙夷,简直如视蝼蚁。
  崔莞与萧谨身上的绸袄虽为上等,可在此时世家云集的临淄城中,着实算不上什么,甚至在士族子弟眼中,已是十分寒酸了。而救人的墨十三一身粗布墨裳,看起来更是不起眼。
  来回扫了一眼,那女子胆气愈发充沛。
  不过,随着她露出真容,四下围观的人群遽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唉,果真又是方氏之人。”
  “这位女郎莫不就是先前所传,与健康萧氏联姻的方氏阿乔?”
  “可不正是她?真不知萧氏郎君怎会看上这样一个跋扈的女子。”
  “嘘,你不要命啦?眼下方氏风头正劲,便是扬氏,朱氏等大族都不敢妄议,当心祸从口出,小命不保。”
  ……
  被环绕在中间的方乔兴许听不清,但离众人不过寥寥数步的崔莞与萧谨,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可令崔莞在意的,并非是方乔的家世,而是萧谨的反应。
  每每有人提及“建康萧氏”时,萧谨瘦小的身子便人止不住打颤,原本挺在崔莞身前的小身板也缩瑟起来,紧紧往后挨着,似乎唯有靠在她身上,方能寻到一丝安全踏实之感。
  建康萧氏,崔莞垂眸沉思,上一世,她在曾信身旁的时日不短,建康城中的世家十有**都曾耳闻,萧氏一族,莫不是……
  心中陡然浮出的念头,令她不由一惊,而这缕惊色与萧谨的缩瑟,落入方乔眼中,便成了惧怕示弱。
  “罢了罢了,本姑子今日心绪极好,便不与你们这等贱民计较。”方乔嫣然一笑,竟出言制止了差不多将三人团团围住的护卫。
  这本是好事,可四周围观的百姓却齐齐向崔莞等人投来怜悯同情的目光。
  便是崔莞,抬眸对上方乔艳丽的笑颜时,心中微沉,下意识将萧谨推到了身后。
  果然,下一刻,方乔得意的笑声缓缓传入众人耳中,“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赦,留下一臂罢。”说罢想了想,又道:“嗯,就要右臂。”
  尖酸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神情,仿若在她眼中,崔莞等人不过是一只牲畜,饶之不死便是最大的恩德了,此时此刻,崔莞应当自断臂膀,跪地叩谢才是。
  可就在几名护卫越走越近,显然是要依照方乔的话行事时,突然发现崔莞竟与往常所见的庶民儒生截然不同,仍透出一丝青涩的俊美面容上,沉冷,镇静,却偏偏不带半点惊慌。
  突然,崔莞动了,她牵着萧谨的手,强忍下右臂传来的痛楚,并不理会逼近的护卫们,从容的走到墨十八身旁,而后转身,正面对上了方乔。
  她眉目含笑,目光清朗,明媚的春阳下,莹白的肌肤与墨玉一般温润的眼眸,愈发衬得她丰神如玉。莫名的,方乔的耳尖有些发烫,她略微慌乱的移开眼,冷冷笑道:“怎么?你敢违抗?”
  “岂敢。”崔莞轻轻摇了摇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温雅一笑,淡淡说道:“在下只是感慨,临淄果真是天下士族心中向往之处,区区一名世家女,亦可当街纵车行凶,践踏儒生,毁人前程,果真是士族风范也!”
  朗朗的声音,如暖风拂面,却令方乔的面色陡然一变——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春暖花绽学宫开(下)

    “在下不才,虽家世不及此姑,但自幼修习孔孟圣言,心中甚明,为人士者,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此之大丈夫。”
  趁着方乔尚未回神,崔莞昂起头,一双墨眸清透明亮,从容的扫过众人惊愕的神情,最终仍是落向怔怔坐在马车中,目瞪口呆的方乔,再度开口,朗朗而道。
  “吾非士,舍去一臂,又有何难?然则,此臂书孔孟之礼,习中庸之道,凭你一依附先祖之德,家族之威,除此外无名无绩,无传世功德的世家女郎,还之取不得!”
  她的声音清润如泉,却又气势如虹,在私语声渐渐减小,慢慢低下,最终万籁俱寂的人群中传得极开,极远。
  崔莞知晓,此处离稷下学宫仅隔一条长街,所行之人均是与她一般期望前来一碰运气的儒生,至于贤士权贵,若不是在家中静待开讲时日,便是早已行到学宫外设几邀友,浅酌阔论。
  故而,她这番涉及名士风骨的言论,很快很快,便会传扬出去,落入那些真正高冠博带,满腹经纶的贤士耳中,到时候,无论哪一位到来,也非是方乔这个普通的世家女郎所能抗衡的了。
  墨十八静静的立在崔莞身后,目光落在那抹明明瘦弱不堪,却挺如松竹的背影上,晦涩难明。
  他奉命暗中跟随崔莞,明为护卫,实则是监视这姑子的一举一动,非性命攸关不得现身,故而将崔莞与萧谨救出车轮之下后,他便不再有作为,甚至抱着一丝看好戏的心绪,静静看她与那世家女交锋。岂料,一切反转得如此迅速,不过三言两语,她已然立于胜势。
  看来这姑子果真如岑娘所言,是个不容小觑之人,往后,他定要盯牢一些,将她所言所举,点滴不漏的传于主子。
  崔莞并未料到,自己的一番言行,竟令墨十八上了心,她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盯着方乔的目光却无比清冷,傲然。
  这个贱民!竟敢,竟敢……一番凛然之词,宛如当众甩在方乔脸上的耳刮,顿时令她又羞又怒,一张艳丽的面容陡然涨得通红。
  为跪坐在她身侧,一名做侍婢装扮的女子见状,不由尖声嚷道:“你这贱民,竟敢这般与我家女郎说话!”
  崔莞眼波轻转,淡淡的扫了那侍婢一眼,道:“敢,为何不敢?孟圣人曾言,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此事本非我错,当是问心无愧,可言之凿凿。”
  一番话,堵得那侍婢哑口无言,亦令方乔的脸色再红三分。
  崔莞转眸轻轻一笑,红唇轻抿,朗朗问道:“姑子,可还想要我一臂?”
  此言一出,四下围观的众人则纷纷唏嘘出声,有的甚至还发出了低低的嗤笑,这方氏之女嚣张跋扈,早已让他们心生暗怨,而今得见她失势,岂无快哉。
  历来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方乔,岂受过这等羞辱,她狠狠的瞪了围观的百姓一眼,猛地伸手指向崔莞,张口就要大叱,可一瞬间,对上那双清冷漠然,含着一丝讥嘲,一丝不屑的墨眸,心中不由一寒,即将冲出口也生生哽回了咽喉中。
  她嚣张跋扈,却不是愚钝之人,只是在这临淄城中,方氏一族权势鼎盛,鲜少有人敢挑衅,加之她所刁难的人,均为无权无势的庶民儒生,往往事发后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似崔莞这般明晃晃的张扬而出,又言及贤士之名者……
  想到此,方乔涨红的面色骤然一白——她思到了崔莞此举的用意!
  “回府!”方乔此时心中又惊又惧,乍闻不觉,可越思索崔莞方才的言辞,她后背便越止不住发寒。
  稷下学宫开讲在即,一向或是隐世,或是游历山水的大儒名士早已聚集而来,方氏虽强,却也极为忌惮贤士之言,更何况崔莞一话,将她生生推到了与天下士者对立之位上了啊!
  “女,女郎?”显然没反应过来的侍婢不由一愣,以往不均是将人带回去处置么?怎么此次却……
  “贱婢,谁让你插嘴?”方乔抬手狠狠抽在那侍婢脸上,唰的甩下车帘子,气急败坏的吼道:“还呆着做甚?回府!”
  她惧了,此时此刻是真惧了,心中所想的,便是趁早离去,只要未被那些名士当场捉住,即便几个贱民的闲言碎语,也造不成什么大祸。
  不过,方乔心中到底仍存着一丝不甘,待马车行出两条街后,惊恐褪去,怒意复燃,毕竟方氏本就势大,她又即将嫁入建康萧家这等顶级世家,只要避开锋芒,谁都奈何不了她。
  双眸透着冷厉,方乔紧攥着几乎刺入肉中的粉拳,暗暗恨道:且等着,我要让大兄查出那三个贱民的落脚之处,到时候……哼!
  见方乔一走,崔莞当即牵起萧谨,也在墨十八的护卫下急急离开。
  方才那番话,胜在她气势凛然如虹,当真细究的话,依然会让人觉得牵强,毕竟,她无师无承,连儒生都算不上,一旦被人揪住盘问,早晚会露出马脚,说不好连女儿身也会暴露在世人眼前。
  这也正是她一改行事做派,变得咄咄逼人,好令方乔落荒而逃,而非拖延至真正的贤士到来。
  马车上,崔莞捂着愈发胀痛的右臂,面色隐隐发白,萧谨见了,不由担忧问道:“阿兄,你受伤了?”
  “无碍。”崔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抚慰道:“许是方才跌倒时撞了一下,回去寻些药酒擦一擦便好了。”
  萧谨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年岁虽小,却也到了明事之龄,岂会不知崔莞是为护着他才伤及右臂,心中满是自责愧疚。
  目及萧谨圆润的下颌上滴落的水泽,崔莞长叹一声,抬起左手略微生硬的揉了揉他的发髻,细声轻哄。
  驾车的墨十八将车厢内的一切尽数听于耳中,他抖了抖缰绳,马车顿时加快了几分。
  返回庄子后,岑娘亲自查看了崔莞的伤势,只见她右臂红肿一片,甚至已泛起了一丝丝青黑,不过幸好未伤及筋骨,擦上药,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便可复原。
  听了岑娘所言,崔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养伤期间,她曾入城寻了几日,当然,这几次均是乘坐在马车内,并未露面,可惜,依旧没有闻及一丝秦四郎的消息。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传承千年的稷下学宫,终是到了开讲之日。
  崔莞右臂的伤早已痊愈,即便没有寻到秦四郎,她亦打算前去稷下学宫一试。
  毕竟,前路漫漫,均为今日而来,临门一脚却让她缩瑟不前。
  崔莞不愿!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学宫门前是非临(上) 推荐票满1500加更

    天光熹微,早已起身的崔莞梳洗过后,换上前几日特地备好的儒袍,踏着晨雾离开了庄子。
  刘珩不在此处,几乎不会有人阻拦她的言行,当然,这一切无非是明面罢了,若她胆敢生出逃离的心思,第一个饶不了她的,便是整日冷眼相对的岑娘与墨十八。
  今日载她入城的非是庄中马车,而是一辆自附近村子凭租而来的牛车,虽不及马车宽敞舒适,但崔莞坐在其中,极为心安。
  至于暗中墨十八是否仍跟着,崔莞无暇顾及,此时她正阖眸沉吟,一遍又一遍的思索这些时日所学,以平复下渐渐仓促吃紧的心。
  稷下学宫位于临淄稷门之下,故而以稷下为名,这与曾大名鼎鼎的鸿都门学如出一辙。
  刘珩的庄子位于临淄南门外,而稷门则向西,牛车悠悠,临近稷门时,附近已是人山人海,不过,围观的百姓以及庶民儒生见及牛马驴车驶来,便会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任车驾行入。
  牛车驶至稷门莫约百丈处,止行。崔莞撩帘而出,轻巧的跃下牛车,拂袖弹衣,侧首对驾车的驭夫轻轻一颔,信步朝稷门内行去。
  但凡今日前往稷下学宫的学士儒生,无不精心妆扮,甚至不少人涂脂敷粉,力求以完美之姿尽显世人眼。
  崔莞肌肤本就白皙莹润,身着一袭雪青儒袍,与平日所着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衣襟袖口处以银线绣上了精美的云纹,一时间,衬着崔莞俊雅的容颜愈发显得清贵出尘,风仪翩翩,竟与同是缓步而行的士族郎君不相上下。
  “世兄挽步。”
  一道爽朗的呼声在耳旁响起,崔莞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容貌清秀,衣着端庄华丽的青年正朝她抬手作揖,她脚下一顿,亦回了一礼,淡笑应道:“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稷下学宫门外这百丈,名为随道,意在入学宫之前,诸子百家可恣意结友闲谈,亦可寻人当众问难,虽非学宫之中,但在此处的问难,亦同样会被人暗中记载,呈入学宫内,若有言论精彩绝伦着,便是不入学宫,亦能名传天下。
  这便是年年稷下学宫散出的名帖虽少,天下学士儒生仍旧蜂拥而至的其中一故。
  眼下,这青年半道拦路,崔莞便当成了寻上门的问难,振起精神,准备细细闻之,辩之。
  许是太过聚精会神,那青年朗朗笑言几句,崔莞顿了片刻方回过神来,迟疑的道:“阁下所言……”
  青年不由一怔,不过他打量到崔莞眉宇间那一丝紧蹙,霎时便明白过来,爽朗的笑了两声,复道:“在下陈郡裴清,阁下莫不是头一回前来稷下学宫罢?”
  崔莞眼中闪过一丝赧然,颔首言道:“正是。”说罢她不禁又问:“阁下如何得知?”
  裴清双眼微眯,笑道:“你眉目紧蹙,神情惴惴,只顾埋头苦思,一看便知。”
  “原来如此。”崔莞心中一凛,她到底还是太过拘促了,便是一名普通学子都能看出,学宫中那些阅人无数的大儒,又岂能看不透?
  思及此处,崔莞不由深吸一口气,继而缓缓呼出,复始数次,心绪才算彻底平静下来,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朗朗说道:“在下崔挽,多谢裴兄指点迷津。”
  望着崔莞姣好的容貌,以及眉目间那一丝渐渐复下的褶痕,裴清心底暗暗赞叹,脸上的笑容明显了几分,“岂敢岂敢,想当年我初入学宫,坦然之心尚不及你一半,也曾拘谨过随道问难一事。”
  说着一顿,他脸上的笑容敛下少许,“可惜这随道上,虽有人问难,却甚是少见,毕竟问难易,一鸣惊人者百中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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