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有些失望的声音:“我听说有呕吐之感的人,都是喜欢吃这种酸甜的东西的!”
云歌回头,看了看停在旁边的乌拉,低声说道:“谢谢你!我真的不想吃,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明明是早上出发,可是站在西郡的土地上的时候,却依旧快要黄昏了。
宫赫莲一行,只有在传舍当中住下来。
有了在翘楚馆里面的遭遇,宫赫莲现在是小心谨慎得多了,传舍外面,除了层层侍卫把守,更有武艺高强的暗卫藏身暗处,紧紧盯着传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马上给出反应。
云歌在征求了宫赫莲的同意之后,放了几盏孔明灯。
若贺兰子彻真的还活着,他通过这些凌空升起的孔明灯,就能够知道她现在已经到了西郡的地界。
若,他已经化成了一缕幽魂,也希望他能够寻着孔明灯升起的方向,找到回乡的路,能回来看看妻儿……
云歌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望着渐渐消融在夜色里面的一盏盏孔明灯,青蓝色的夜空上面,出现子彻时而邪肆时而霸道,时而温情时而微恼的样子……
眼角一滴清泪无声的滑过,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近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眼泪呀,总是自己就跑出来了!
一直在旁边温柔注视她的宫赫莲这时候走了上来,将手中披风帮她披上,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温柔:“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云歌低下头:“我没哭!是眼泪自己跑出来的!”
她真的没有撒谎,刚才她心底一片虔诚,根本没有多悲伤,可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宫赫莲叹息一声:“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这些日子你清瘦了不少,我真的很担心你肚子里面的孩子……”
云歌抚摸着肚中孩子:“我饿了,想吃鸡汤馄饨,可有?”
宫赫莲担忧的脸色这才放松了些,唇角带了些淡淡笑意:“有的,我们一住进来,我就吩咐他们炖了鸡汤,我这就让人煮馄饨去!”
云歌点头回答:“嗯!好!我要吃一大碗!”
……
第二日,一行人改乘马车前行,宫赫莲执意要和云歌同坐一辆,这样的行为,少不得身边那些谋臣志士又是对云歌一番冷眼相对。
本来还想着能和太子殿下商议一下借兵事宜的,没想到殿下根本就连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钻进了沐云歌的马车。
众人皆是摇头叹息一番:哎!他日若殿下真的登了龙位,估计也就离那商纣王差不远了!
看来这沐云歌,也是祸水一个呀!
宫赫莲担心路途颠簸,特地叫人给云歌备了软垫,可是马车行了不过半日,他见她双手捧着肚子,脸色微白,额头上面冷汗直冒,急忙叫车队停下原地休息!
“云歌,你可是不舒服?我叫人过来看看你!”
宫赫莲准备叫随车队前行的郎中过来,云歌却将他的手一把抓住,颤声说道:“不碍事!只是……岔气了!歇一歇就没事了!”
宫赫莲扶了她从马车上面下来:“云歌你慢点!”
云歌抬眼看去,只见眼前一片茫茫草原无边无际,碧绿如玉,风过如波,微凉的清新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云歌踩在柔软如织的绿草地上,听见风从远处吹过来,发出簌簌的声响,觉得心中郁结也已疏散了很多:“这就是西郡?”
“这里就是西郡的土地了!”
宫赫莲说着,示意身边的随从拿了披风过来。
云歌踩着茵茵草地,听着簌簌风响,心中暗道:子彻,这就是你的故乡吗?我和我们的儿子现在就站在你故乡的土地上,你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
风从草原的尽头掠来,这一次带来一阵悠扬乐声,飘忽的如同天际而来。
乐声明快跳跃,夹着春意盎然,被风声一带,萦绕不绝,幽幽回响不去。
云歌抬眼看去,只见草原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飘扬乐声越来越近!
☆、160 气势压人
宫赫莲靠近她一些,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言自语说道:“什么人?”
语气很轻松,神色却有些戒备,手搭在腰间长剑上,盯牢了眼前这个越来越清楚的身影。
那是一匹四蹄踏雪的骏马,马上驮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随着他越走越近,可见他轮廓俊逸,眉目端正,正跨坐马背之上,吹着一支油光可鉴的巴乌。
再近些,云歌看出此人和贺兰子彻眉目之间似有几分相似。
又再近些,云歌看出了他笑意后面的冰冷,他眼底的寒气,就算头顶的阳光也不能将之融化。
男子收了手中巴乌,一个漂亮的轻跃翻身下马,右手放在左边心口处,微微弯腰算是行了礼:“臣贺兰子荀,奉父王之命,前来迎接太子殿下!”
云歌心中微有诧异,这男子果然是子彻的兄长?
又思及前朝灭亡近半载,他们还依旧尊称宫赫莲一声太子殿下,可见对宫赫莲还是很有些敬意的,借兵之事,应该无碍。
宫赫莲伸手将贺兰子荀虚虚一扶:“你的笛声真是好听,我们还都以为是天外纶音呢!”
贺兰子荀眸光映了日光万点,可是依旧让人觉得幽寒无比,他低头把玩着手中巴乌,语气有些慵懒:“这不过是我们西郡欢迎贵客所用的调调,太子殿下觉得好听,大概是觉得新鲜罢了!这东西,听久了就没甚意思了!”
神色之间,那种隐藏着的傲慢,慢慢的流泻了出来。
云歌往他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脱口问道:“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贺兰子荀眼风从云歌的身上扫过,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面顿了顿,淡淡回答:“我马快,先行了一些,迎接你们的队伍,随后就到!”
他看似极淡的目光,却夹着锐利神色,让人浑身不自在。
云歌猛然记起子彻曾经说过,说他们兄弟几人关系并不好,他七岁坠马是被人陷害,后来几年的时间各种不待见,子彻性子孤傲,不愿意和几个男人上演在西郡王面前争**的戏码,这才带着身边的人开始四方游历!
心中正在惴惴不安,宫赫莲已经一手将她的手拉了过来,在掌心轻轻一握,笑着对贺兰子荀道:“那就幸苦侯爷你了!”
不一时,只见草原尽头出现黑麻麻的铁甲黑盔,潮水一般往他们这边涌了过来,气势如山,直压而来。
马蹄如雨,啪嗒啪嗒击打茵茵草地,速度快得惊人,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经到了云歌和宫赫莲等人的面前。
清一色的骏马铁骑,马上之人皆是玄衣黑甲,腰佩重剑,他们身形挺拔如出鞘之利剑,森寒之气让人陡升压迫之感。
这就是西郡最骁勇的黑骑军,是宫赫莲一直想要借调的兵马!
宫赫莲身边的随行人等皆被这凌厉气势所压,一个个默然无措,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云歌心中却有些欢喜,宫赫莲若能借得这些兵马,收复河山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一个抬眼,却看见那贺兰子荀斜睨着自己身后的一干人等,神色之间,诸多轻视之意。
云歌微微一笑,上前说道:“西郡黑骑,果然名不虚传!”
这句话本来只是要壮一壮自己这边的气势,免得被人给小瞧了去,谁曾想她这随口的一夸,那齐整整的黑骑将士们突然齐声应诺了起来,那声势和阵仗响彻天地!
这反倒有些让她吃惊,幸好宫赫莲这时候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一些,借着帮着她系好被风吹开了的披风绸带,这才避过脸上的慌张神色,被贺兰子荀瞧了去。
在黑骑将士的护送下,向西行了五六日,经过西郡几重重镇,这才到了西郡的心脏位置图木城。
一路上,贺兰子荀对他们的态度都是客气中透着疏离,尊敬当中又带着轻视。
云歌一直都在心中思忖,贺兰子彻愿意四方游离,也不愿意呆在西郡故土,多半是和这些兄弟不和吧?
这日,西郡王设宴为宫赫莲一行接风洗尘,宫赫莲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跟着,和云歌一起,跟着宫人从东门入,穿过烟波浩淼的九曲桥廊,穿花拂柳地走了一阵,远远就看见冠华殿门前,西郡大臣穿着朝服相迎。
云歌跟着进到殿内,只见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幕帘,足下白玉雕刻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玲珑鲜活,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得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轻凿而成!
沿途行来,云歌早就听闻西郡以盛产明珠美玉著称,只是没有想到明珠美玉能用来这般奢华的装点宫殿,实在是叹为观止,惊艳至极。
西郡王盛装相迎,在大殿里面设宴款待宫赫莲一行。
他的五六位个个花枝招展的夫人陪他出席,还有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花容月貌的年轻小姐,包括他的三位儿子贺兰子荀,贺兰子瑢,贺兰子恒,皆是个个芝兰玉树的人物,齐齐出现在这场盛大的欢迎宴会上面。
云歌看了这满堂华彩**卓绝的贺兰一家,想起子彻,心中不免又是一阵隐痛,贺兰子彻,不管你是不是活着,我都会在这里住下来,等着你回来,或者,等着你的灵魂回来!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小心的护着腹中孩子,在宫赫莲的身边坐了下来。
云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宫赫莲的手中,除了有那支西郡素玉簪子之外,还有一封红衣千让用蜡封好了的信笺。
宫赫莲将信笺连同簪子一起递交给西郡君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借调西郡最强的黑骑营兵马八千。
西郡君王高坐在雪豹皮缝制的软榻上,漫不经心的接过他递上去的物件,那素玉簪子是贺兰子彻一直戴着不离身之物,他自然是一眼就认出,这簪子还是他送给他的……
他拆信的手有些颤抖,浑浊目光透过信封上端,不断看向宫赫莲和云歌,眼神里面没有了刚才的那些客气和礼节,飘忽着些森冷阴寒。
宫赫莲隐隐有些不安,这簪子是云歌给的,这信笺是千让给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借兵!
可是,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西郡王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快?
☆、161 莫要冲动
那薄薄一张信纸总算是被取了出来,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寥寥数语却让西郡王的神色更加阴晴不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是问向云歌的!
云歌一脸茫然,她只准备了簪子的说辞,却并不知道这信封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心中不免忐忑:“回西郡王,贺兰小侯爷和宫赫莲殿下交情甚笃,听说宫赫莲殿下要起兵复国,他便将随身簪子赠给宫赫莲殿下,还说只要您看到这簪子,定会借兵给殿下的!”
这番早就想好了的说辞,这时候却说得有些结巴。
那夜用这簪子换宫赫莲玉像的时候,是真心希望宫赫莲能够借兵成功,复国成功,然后,她和贺兰子彻自有办法坐收渔人之利,将天下尽收怀中!
可是现在,子彻不在了,她心念成灰,自是没有那么多的野心,可还是希望宫赫莲能借兵顺利,这天下,本来就是他的,不是吗?
话刚刚说完,西郡王却沉声喝道:“不是问你这个!信中说你腹中孩子是彻儿的,是我的嫡孙!我只是问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彻儿的?”
云歌点头,平静回答:“是!是子彻的!我们已经结成了夫妻,肚子里面的孩子,正是他的骨肉!”
旁边那桌华美妇人之中,突然有人尖声的讥诮说道:“呵——!谁知道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子彻的,还是你身边这个前朝太子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联手将子彻祸害了,却又跑到这里来糊弄我们,诳我们的兵马?”
“对呀,如果真是子彻的孩子,那子彻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来?还偏叫你和太子殿下带了信物同行?这道理上说不通呀,说不定咱们的子彻已经,已经……”
此言一出,满堂响起嘀嘀咕咕的议论之声!
那贺兰子荀更是阴恻恻的打量着云歌和她隆起的腹部,手中酒樽已经被他捏得快要碎掉了!
云歌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开始的时候明明还很和谐的嘛,怎么就突然急转直下了?
心中正在思忖对策的时候,宫赫莲已经从座位上面一下子站了起来,口气强硬的说道:“你们要怎样看我宫赫莲没关系,借不借我兵马也没有关系,可是你们不能这样用言语侮辱云歌……”
旁边突然嗤笑声一片,一个拿腔拿调的揶揄声音说道:“哟,云歌云歌的叫得这么亲热,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呀?都护成这样,还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吗?谁信呀?”
话罢,一大片附和之声响起。
宫赫莲怒,手不由的伸向腰间佩剑,他身后的一个随从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步,将他的动作挡在大家的视线之外,低声说道:“殿下不要冲动!”
宫赫莲狠狠将眼前护卫一推,上前拉着云歌的手说道:“云歌我们走!这兵不借也罢!我们别在这里白白的受人侮辱!”
云歌被她强拽了手腕,趔趄两步,跟着他就往外面走。
看着他们紧紧拉着的手,满堂哗然,惊愕不已!
只是西郡王的脸色十分凝重,显得格外为难的样子。
西郡王乃是先皇早年前亲自划地封王,现下,先皇过世不过半载,他们却集体在这隆重的场合戏耍先皇之遗子,西郡王觉得这实在有悖自己的贤德之名。
可是,面前的信笺和簪子,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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