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男丁承志的头上。
这回来的是萧老头的书僮小元子。上回桃花请萧老头帮着找些游记、话本、闲散杂书来打发时间,没想到他打发小元子给送来了。正经书桃花是敬谢不敏,打发时间的杂书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主要是太无聊了,打发打发时间顺便了解一下身处的这个环境很有必要。
“言公子,这是我家主人让我带来的书。”小元子毕恭毕敬的给桃花见礼,递上一大摞书来。这时候的书可是精贵物什,怪不得柳老爹几本破书压箱底儿做传家之宝。
桃花接过来,《大唐趣游记》、《四时农务要略》、《落梅杂谈》还有一本《君子诗集》,看来萧老头压箱底的杂书不多了,连心爱的梅花书都借出来了。
不过书很对胃口,比起那些时政论文强多了。“主人说,请公子妥善保管,这可是他的心爱之物呢。”小元子在旁边畏畏缩缩的开口。
“说吧,这回要什么?”桃花看得好笑,自从跟爱梅如命的萧老头谈过梅妻鹤子的典故,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完全成了忘年交,那老头是个什么德行,那是一清二楚。不可能这会儿平白无故的叫小元子说上这么一句。
“是,主人想问问,上回那酒还有吗?”
“不是吧!”桃花都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了。好酒如命啊真是!
前几天萧老头送来了价值不菲的年礼,桃花实在觉得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就她那点家底,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得多蠢才会干啊。干脆咬咬牙把府城名酒明月酿买了三十坛回来,自己动手蒸馏提纯了一下,最后也就落下一半十五坛子,这可是三十两银子啊,看得桃花心都滴血。干脆胡大力、耿忠、萧老头跟徐怀仁每人回了两坛。没想到一下就被惦记上了,兵营的两弟兄前天才抱走两坛,萧老头已经又拿走三坛了,家里现在就余两坛,到这会儿又来?!
“承志,把家里的酒都抱上来,一块儿拿走,省得再惦记了。”小元子在一旁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这是第三趟来要酒,都不好意思进门。
“我也要。”徐怀仁抢着开口。送给他的那份他还没喝过,不过萧老这么挂念的肯定是好酒。
“理由?”人家萧老头好歹还晓得抱几本破书来换,你大大咧咧的就要上了?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那个,我过几天就要出远门上京城,当饯行酒就成了。”徐怀仁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勉强。
大唐的考试制度很健全,一年一度的秀才试在秋季,三年一次的举人试在春季,徐怀仁虽然对经商看重过读书,但身为大家族接班人,又是大唐有名的大儒弟子,中个秀才还是小菜一碟的事,早过了秀才试是应该要参加开春的举人大比。
“那行吧,一人一坛。”实在没办法,就剩这么多了。“不过坏人大哥,你去了京城,咱们的零食铺子怎么办?”桃花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后台靠不住了啊。
徐怀仁抢先勾过桌上的一坛酒,凑在封口处嗅了嗅,嗯,果然是好酒,酒香浓郁淳厚。听了桃花的话,也不回,伸手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啪的放在桌了,“这个名帖给你,有事叫上老赵,在府城里还没人敢不买帐。”
这么牛?桃花拿起来一看,也就是个木制名片。也不知道到底管用不管用,将信将疑的收了。
“弄点好菜,我今天要在这里一醉解千愁。”
“得了得了,哪来的愁?马上就要‘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了,要喝回家喝去吧。”连哄带轰的,把两拔要酒的都打发了,上回喝得烂醉,把桃花几人累得够呛,今天这酒可要烈多了,再喝醉了怎么收拾?这孩子怕是考前综合症吧,毕竟十年寒窗什么的很折磨人。
“我得多备点好酒,等你凯旋归来,为你庆功啊。”
“喂!……”徐怀仁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打发到门外。
徐怀仁今天有点儿反常,这桃花也看出来了,但当知道他马上要参加举人大比之后,一切就好理解多了。考前综合症,多大点事儿,再懒得跟他周旋。
至于他说的定亲的事,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事离现在她十岁不到的年龄还太遥远了。再说这时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是见识过的,徐怀仁的亲事自有他的家人为他操心,如果她明白徐怀仁别扭纠结的是这事的话,最多送一顶‘婚前恐惧症’的帽子给他。
不过她还是由徐怀仁的亲事想到了乔三月、乔枝儿,也不知道水口村那一家子怎么样了。一直大雪封路,连个消息都传递不了,过年是肯定回不去了。
徐怀仁出门散了趟心,回去后却更闷了。没来由的不顺心,一进门,丫头小翠就守在门口朝他行礼。
“成天没事干是吧?把个院子弄个乱七八糟的,好好的白雪扫了,露出黑不啦叽的地有什么看头?”
不想向来温和有礼的主子见面就是一通责骂,昨天才表扬过她小院打扫得干净,怎么今天就变了?小丫头吓得手足无措,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珠串,扑扑的向下掉。
徐怀仁看得越发心烦,心里一股闷气也不好老冲小丫头撒。扭头就往屋里去了,啪的一声,把房门关得山响。可怜的小翠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整个身子直哆嗦。
☆、第八十四章 过年
这时夫人屋里的青儿见大公子回来,急急的来传话,只见大公子房门紧闭,伺候的小丫头站在院子里打哆嗦。
“公子可是回来了?”
“是,是呢,不知道奴婢做错了什么,惹得公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小翠向来跟青儿亲近,这会儿见了青儿委屈得直哭。
“好了,大公子脾气最好,姐妹们哪个不羡慕你?今儿难得发次火,你可问没问为什么?”小翠茫然的摇了摇头。
青儿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移步向公子房门去。夫人发了话,传不到可没好果子吃。
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烦不烦,没叫你伺候别往前凑。”却不想屋里传出一声怒吼,大公子从不发火,小翠这丫头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把公子惹得?青儿虽然吃了一惊,却没退缩。
“大公子,是奴婢青儿,夫人交代您回来了过去一趟。”毕竟是夫人得力的丫头,胆气自然要大些。
“知道了,你就回我累了已经歇下。订亲的事等中了举再说。”步步紧逼!徐怀仁更没好声气了,这事不好推了,唯今之计只好拖着。
青儿听了这话很是惊愕!向来孝顺有礼的大公子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连夫人的话都堵了!是什么情况?不过也论不到她操心,立马回夫人院子去回话。
至于徐家后宅闹得如何沸沸扬扬,如何结局如何收场,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这里过年的习俗是怎样的,桃花一点儿不知道,梅园也没个正经大人,全由着兰芝带着承志操持。胡大力、耿忠身为队长,要与属下同甘共苦,兵营里有安排,不可能随便离开的,徐怀仁那儿有一大家子,萧老头年纪一大把,自然是家长级别的人物,过年都不可能出门。梅园在大年三十晚上显得特别的安静。
天刚亮,兰芝都把桃花和承志都叫起来,像征性的让两人帮着收拾一下,到厨房打打下手。中午三人围着火锅热乎乎的吃了团圆饭。承志的字练了一段时间,已经像模像样,兰芝在一旁裁了红纸,承志精心的写了一幅迎新接福的对联贴到梅园大门上。三人歪着脑袋仔细瞅了又瞅,兰芝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她弟弟马上就要进厚德书院读书,会中秀才,中举人,当上官老爷,光耀柳家门楣!她好歹没有辜负爹爹的心愿。
这一切都是主人给的,都因为眼前这个小女孩变得不同!她伸手帮桃花整了整棉披风,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她,守护好她,哪怕用自己的命都不会退缩。
这会儿桃花的目光瞅来瞅去都是黏在那块金丝楠木牌扁上。‘润宝阁’的手艺真不是盖的,牌扁精致细腻,点点红梅活色生香;萧老头那大儒的名声也不是凭白得来的,梅园二字婉如游龙,苍劲有力。心里琢磨着这得值多少钱啊?只是怎么看怎么不配这小小的院子。
晚上要祭拜祖先,可桃花真不知道要拜谁,乔桃花的祖先她一个都不知道,乔言的先祖知道倒是知道,可都不在这个时空。也就由着兰芝去祭柳家的祖先了。
人不管多喜静,总有几个时候会觉得孤独,就比如现在的桃花。院子里还是白皑皑的一片,连同黑漆漆的夜空都带着微弱的光。更加让人恍恍惚惚的。
她对过年的记忆还停留跟老外婆在一起最初的那几年。那时候一年到头,最盼的就是那个日子的到来,老早的时候就天天掰着手指头望着,老外婆做好了过年的新衣新鞋,放在衣箱里,等着三十晚上给她一个惊喜。她的父母不管再忙,也会赶在这个日子到来之前回来与她团聚。那食物的香甜她已经没了多少记忆,在脑海深处,却深深的记着一对红缎带结的蝴蝶结。火红火红的颜色,轻盈飘逸的缎带做成的蝴蝶停在她的头上,映衬着她红彤彤的小脸。
“人家闺女有花戴,爹爹钱少难买来,扯上二尺红头绳,与我言儿扎起来……”
“扎起来……”父女两人边扎蝴蝶结边笑嘻嘻的唱《白毛女》里的红头绳。那是她的父亲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往后也不知送了多少,她却单单只记得这对蝴蝶结。
她妈就在旁边边忙活边指责,“大过年的,也不唱点喜庆些的。”
大概从那时起,他们就有了分歧吧。婚姻真是门让人头痛的学问,桃花叹一口气,上辈子没活到结婚生子,这辈子她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主子,关了窗吧,外头冻得很,仔细着了凉。”兰芝抱了一个小包被把桃花围起来。
哎,主子不知道有怎样的过往,这会儿正伤心吧。上回来了两兄弟,可明显不像亲的。跟着回去一趟,再回来差点命都没了,大过年的也没有亲人在身边,她还这么小,心里不知怎样难受呢。
桃花回过神来,这会儿她们正守着睡呢,桌上摆着各种买的或自己想起来,兰芝帮着做的点心吃食,三人围在说话聊天,也不知道聊到哪儿了。“你们接着守吧,我去睡会儿。”
初一的习俗是去拜亲访友,只可惜她们住在这里的日子尚短,并不认识什么人,回龙街上的街坊倒是热情,可不知道闻香斋还有没有盯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了想,还是算了。三人并没有出去的准备。
兰芝很高兴能收到红包。自她娘去世,就再没人给过她红包了,现在虽然认了主人,但主人年纪比她还小,自然是没指望她能懂这个。桃花内在是一个成年人的芯子,柳家姐弟,在她眼里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当然能体会到做为孩子收到红包的喜悦,老早就准备了两个红包等初一的早上分别送给兰芝和承志。
这个年虽然过年冷清,但也充实,白米饭管饱,家里吃的菜连萧大儒都羡慕呢。承志一副小孩心性,乐得蹦蹦跳跳的,看得桃花很眼热,干脆拉着两姐弟,把院子里的积雪收起来,玩堆雪人。
一院子脚印都没一个的雪,晶莹纯洁,三个人撒了欢的在上面翻滚,桃花偷偷攥了一个雪球抛过去,正中承志后背,把他吓了一跳,回过身来抓一把雪扬向桃花,雪粉纷飞,落到脸上化为微小的水珠,冰凉刺激,两人哈哈大笑,互相穷追猛打,不一会儿,兰芝也加入战团,小院里响起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扬。
谁都没有发现,院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咦!承志,你放了什么东西在这里?”桃花很奇怪,门口位置的地上躺着一个小木盒子。几家来往的年礼都是承志收拾的,她不记得家里有这样的盒子。
“没呢,我看看。”承志一溜小跑,很奇怪的看着这个盒子,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同,还有些份量,里面是什么呢?
里面躺着一柄乌黑的匕首!
“啊!”兰芝吓得后退两步,捂着嘴惊叫出来,顿了一下又冲上前拉了桃花一齐后退。
“哐当!”盒子带着匕首从承志的手里一齐掉到台阶的石头上,刀盒分离,里面并没有其它的东西。
☆、第八十五章 神秘的匕首
桃花上前捡起匕首,触手冰凉,乌黑中隐隐透着红光,刀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纯流线型的构造却呈现出完美的比例。全牛皮的刀鞘一拉开,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映着满院白雪,似乎还要冷上三分。
虽然刀身简洁,但却无法忽视它的质感,这绝对不是一把便宜货!握在手上沉甸甸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玄铁?这么一件杀人的器具怎么会出现在院子里,而且是在院门关闭的情况下?
立威?桃花首先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词。可放眼整个府城,与她可以说算得上有怨的也就闻香斋一家而已,但不要说他们不可能知道她的新住处,就是知道了,凭之前的那点过节,用这么贵重的一把匕首来立威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那剩下的可能就真的想不出来了。想不出来就不想,这是桃花向来的原则。随手摆弄摆弄匕首,却是越看越喜欢。短小的刀身,可握可藏,仿佛专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自从上次在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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