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放松下来的声音,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着横翠,低声笑道:“还是你了解娘娘。”
横翠抿着嘴悄笑,促狭地幸灾乐祸道:“我哪里是了解娘娘?我是了解沈昭容!咱们回宫六七个月,真正憋坏了的是她!你自己想想,她都多久没有烂醉如泥了?但凡她能放开来喝一回,咱们娘娘还跑得了不陪着?瞧着吧,今儿这俩人的一顿酒,必要到后半夜去!”
桑九下意识地看一眼仙居殿的大门,微微愣一愣,眼中忽然意味深长起来,问道:“咱们要不要告诉洪凤或者孙公公去?”
横翠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想一想,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知道合不合适。我能看出来小娘和沈昭容的心思,却不了解圣人。”
里头邹惠妃和沈昭容却已经都放开了手,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各自笑个不住。沈昭容便冲着外头道:“谁在听窗根呢?快给我们再弄几个下酒菜来!”
邹惠妃边平稳气息边翻了沈昭容一眼,笑着微微提了声音:“酒菜稍慢,飞星和小语进来,梳妆。”
横翠听了沈昭容一声,早就转身直奔小厨房。桑九听着,笑一笑,连忙先招呼了耳房的小语,两个人一起进了宴息室。
沈昭容一瞧,随口问道:“飞星呢?”
桑九一笑,歪头道:“婢子老早就想伺候娘娘一个灵蛇髻,不知道昭容娘娘赏脸不?”
灵蛇髻是邹惠妃很少乐意尝试的一种发髻,所以桑九、小语等人即便想要练练手,也极少能够说服她。
今日既然来替飞星给沈昭容梳头,桑九自然是捡着自己最手痒的发髻来。
恰好飞星等人不擅长梳飞仙、灵蛇、牡丹这种繁复的发型,沈昭容心底也常常艳羡别人,闻言连声道好,抢到邹惠妃前头坐到了梳妆镜前。
邹惠妃看着她抿嘴一笑,回头告诉小语:“梳道髻。”
小语一愣,想一想,点点头,笑了:“也好。一会子娘娘们饮高兴了,散起发来也容易。”边说,边把邹惠妃前头和头顶的长发都编了三辫子,然后像道髻一样盘在了头顶,挑了一只跟她身上霜色罗衫长裙一样款式简洁的竹簪插上,后头的长发却由着它披散下去,又笑着跟邹惠妃道:“娘娘一会儿说不得又得陪着沈娘娘剑舞,不如就这样放着吧?”
邹惠妃回头嗔她一眼:“等着她的剑给我都绞断了不成?也编成散辫子,梳上去,都盘上!”
小语看着如今飘逸秀美的发型,啧啧一叹,无奈,只好把所有的头发都给邹惠妃盘了起来。然后左看右看,拔下来竹簪,却选了一个七宝赤金的发箍给她扣在发髻上。
沈昭容那边梳好了灵蛇髻,正在美滋滋地看着镜子前前后后的照着,忽然歪头瞧见了邹惠妃的道髻和漂亮的七宝发箍,懊恼不已,气道:“怎么忘了一会儿肯定要玩的,头发便梳得这样漂亮,不还得颠散了?就她心眼最多。”
☆、247.第247章 偏心(上)
仙居殿里饮酒作乐,琴声悠扬,天将二更时,明宗闲步时意外发现,忍不住也去凑了个热闹。然后,仙居殿的仙乐飘飘就响到了三更以后。
第二天,除了远在大明宫西边的紫兰殿,其他几个被骚扰了一夜的宫殿,都莫名地多了打坏的器皿和扯坏的衣衫,更有甚者,清宁宫里两个“言辞狂悖、礼仪粗鲁”的小宫女,直接被扔进了宫正司。
眼看着便是中秋节,清宁宫和清晖阁开始一起商量安排过节的大事。
赵贵妃协理六宫多时,自然是拿住了内宫六局不肯松手,即便不得不把账册钥匙上交,但在一些人选任命上,还是寸土必争;而裘太后从来不喜欢宫里一人独大,所以虽然仍旧讨厌赵贵妃到了骨子里,可还是让余姑姑出来表了一句态:贵妃当年做得很好,人头也熟悉得多;皇后年轻,不要一个人太累,对身子不好。
戴皇后很想从赵贵妃手里把所有的权力都拿回来——当然,这是因为她还没有赵贵妃看得清楚,她不知道其实大明宫一直都是在裘太后的手中。只是,她需要支持的力量,她认为,既然裘太后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那么,明宗应该是可以依靠的那个人。尤其是——戴皇后想到这里就几乎要咬碎了银牙——如果自己容得下邹惠妃,是不是就可以换回明宗在掌宫权力上的全力支持呢?
一后一妃扯皮了一上午,才把中秋节宴上的事情都定了下来。
今年很省事。
年底年初大雪连绵,春天的几场雨水及时,一夏天又没有闹出来洪涝,到现在为止,竟是少见的风调雨顺的一年。
因为风调雨顺,所以中元节的时候,礼部的崔尚书很是嚷嚷了一通应该大大地庆贺,建议热闹热闹。
但那时候邹惠妃还没解除封宫,外头的事情明宗十分之不上心,加上裘太后一直为父亲守孝,不肯出门。明宗便一句:“秋收未至,再等等。”打发了外朝。
到了现在,按说丰收已经是板上钉钉,可以大操大办了。戴皇后也满心欢喜、雄心勃勃地想要大操大办中秋宴,结果明宗关上门和邹惠妃一商量,又去看望了一回郁郁不乐的裘太后,便又给了戴皇后一句话:“太后身子不爽,不要吵。”
如今,礼部不高兴,便把节宴的事情接受了大半过去。说起来,不过是借了内宫六局的器具,麟德殿里一应布置、朝臣们的坐席、吃什么喝什么、仪式舞蹈百戏等等,基本上都是内侍省、殿中省和礼部在办。而清宁宫这边,只要负责内外命妇所在的一半房间里的坐席侍从安排而已。
一切都好说,唯有到了三妃的座次排序时,戴皇后和赵贵妃不约而同住了声。
按照戴皇后所说,自己和明宗坐主殿,赵贵妃在这边坐首席主持,邹惠妃和阮贤妃两边坐下也就是了。
但,左尊右卑,邹惠妃和阮贤妃,谁左?谁右?
两个人其实都知道,必定是邹惠妃在左,阮贤妃在右。
但这句话,戴皇后和赵贵妃谁都不愿意说。
到了最后,戴皇后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先排其他的,二妃的座次,我见了圣人问一句,让他定吧。”
午睡起来,明宗在宫里闲步,跟孙德福说说笑笑。
孙德福很是不高兴明宗昨晚又喝得大醉,抱怨邹惠妃和沈昭容有点没分寸,明宗却不以为意,甚至语气严重地告诉他:“如今里里外外加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可以放松大笑的时候,你若再不替我高兴着点儿,我可就真的只有憋闷死掉一条路了。”
孙德福挠挠后脑勺,方不高兴地说:“玩、闹,唱歌喝酒都没问题,但不能这样晚这样多,伤身。别的老奴通不管,只要圣人开心,怎么都好。但如果这开心关联着圣人龙体,说不得,老奴就必须要说几句话了。这也是老奴的职责所在。”
明宗赶紧点头,笑哈哈地安慰孙德福:“好好,以后不那样晚结束——其实昨儿若是得信儿得的早,我早点去,只怕二更不到也就够了。二更才去,自然是会晚一些——说起来,应该怪你的消息不灵通才对!”
孙德福哼了一声,半天,方憋不住一样,抱怨道:“这怎么能怪到老奴头上?她们俩自黄昏就开始喝,先喝梅子酒,两个人再鼓捣净了一坛子烧春,接着才换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老奴老早就得着信儿了,桑九问过要不要请您,是飞星和横翠商量过后,说她们两家的小娘好容易自己说说笑笑地解心结,所以特意不叫告诉圣人。那老奴怎么能让您那样早就去坏人家的好事儿?本来老奴还想着昨儿夜里就算了,谁知道她们自己喝高兴了,闹那么大动静,半个大明宫都能听见……”
明宗本来笑呵呵地听着,忽然听到“解心结”三个字,一愣,听孙德福还要啰啰嗦嗦地唠叨下去,连忙截断:“她们俩解什么心结?”
孙德福这时候反倒神色怪异地笑了,有些幸灾乐祸:“邹娘娘好几个月没法子承宠,看见您去别处,吃醋了!”
明宗“吓”地一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哼哼哼,邹田田,你那颗心,不还是落到了老子手里么?!
明宗高高兴兴地走到了清宁宫门口,一时兴起:“进去坐坐。”
戴皇后正在窗下看中秋节的仪程安排,又指了酒饮一栏问来回话的夏莲芳:“夏尚食,命妇这边上的什么饮子?我好像很少见有女子席上用葡萄酒的。”
夏莲芳点头答道:“是。不饮酒的预备了蔗浆和三勒浆。原本葡萄酒进贡来的少,一般大宴上不用,主要是怕大家喝不尽兴。如今司酝司自己能做了,所以这回大宴上试着上一次,预备了近百坛,足够了。”
戴皇后一愣:“敢是最近咱们喝的,都是宫里自己做的葡萄酒?”
夏莲芳说起这件事情来,脸上不由得便自豪了三分:“正是。今夏宫里用的都是咱们自酿的葡萄酒。皇后饮着可还入口?”
戴皇后满面带笑,连连点头:“果然不错!我竟没有喝出来跟西域进贡的有何不同!”
明宗听到这里,哈哈笑着接口:“你不惯饮酒,自然喝不出来!其实西域进贡的有一些凝涩,若是冰得恰好,便更加醇厚。我说前阵子喝葡萄酒有的滑有的涩,敢情咱们自己也开始做了?夏尚食好手艺,皇后当赏!”
夏莲芳笑得眉眼弯了起来,接着便谢:“其实不是我——”
☆、248.第248章 偏心(中)
孙德福心尖一颤,知道她下一句就要提到司酝司的采菲,急忙截口道:“夏尚食何必自谦?您这手艺,太后都赞赏得很!皇后娘娘少有这样夸人,您还不高高兴兴地接着呢?”
夏莲芳一愣之下,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赶紧陪笑着道:“可是我糊涂了呢!这哪里是谦虚的时候?夏莲芳谢圣人,谢皇后娘娘!”
戴皇后却已经想到了采菲身上,眼底的笑意倏忽不见,面上却还扬着嘴角,笑道:“这么说来,我不赏还是不行了?”想一想,眼中冷意一闪,道:“不如这样,如果这次节宴上酒饮没有纰漏,本宫赏你一套珍珠头面?”
明宗却没想到这一层,斜倚着便坐在了戴皇后的身边,闻言不由笑着一拍戴皇后的肩膀,大笑道:“皇后好小气!还要等节后!来,德福,你马上,让人从朕的库里拿一套和田玉的酒壶酒盏,赏给司酝;再拿一套赤金一套亮银的食器给夏尚食;然后再支上绢百匹、钱百贯,让夏尚食回去分给一起辛劳的尚食局全局的人!”
其实,一套珍珠头面,要比两套食器贵重得多。但是明宗一抬手就是全尚食局,却又比皇后大方得多了。
孙德福连忙冲着夏莲芳使了个眼色,夏莲芳会意,急忙拜倒谢恩:“尚食局上下谢圣人皇后赏赐,必定为圣人皇后鞠躬尽瘁!”
戴皇后冷冷地看她一眼,笑容已经完全维持不住。谁知旁边明宗悄悄地在袍袖的遮掩下,伸了手去捏戴皇后的腰间软肉,弄得戴皇后差点当着孙德福和夏莲芳尖声叫出来!
戴皇后忍不住狠狠地横了明宗一眼,媚态藏都藏不住,然后声音不稳地吩咐众人:“好了,且先退下吧。明日早来再议。”
孙德福眼尖,自然看出来其中端倪,笑眯眯地带着众人躬身退下。
待房间里只剩下帝后二人,戴皇后早已撑不住,嘤咛一声软倒在了明宗怀里,娇声嗔道:“圣人欺负人!”
明宗哈哈大笑,翻身压住戴皇后就是好一阵轻薄。
直过了半个多时辰,房里才传了水,又命梅姿进去重新给戴皇后梳妆。
戴皇后一边令梅姿梳头,一边看着旁边斜倚在凤床上的明宗,笑道:“其实臣妾今日正要着人去请圣人呢!”
明宗懒懒地看着梅姿要给戴皇后梳圆髻,忽然出声道:“已近黄昏,今日又没有旁人再来,你娘娘又好脸型,如何不给她梳个回心髻?”
戴皇后却白了明宗一眼,嗔道:“大夏天的,那个多热啊?”
明宗想一想,笑道:“那么朝天、飞仙、灵蛇,都很好啊!又不必出门,不用端着皇后的架子,你又年轻,梳得灵巧些,多好!”
戴皇后满心欢喜,便笑着吩咐梅姿:“梳飞仙吧?”
梅姿垂眉应是,拆散头发,轻轻重新梳理。
明宗这才懒懒地问:“找我什么事?”
戴皇后状似不甚在意,眼睛却始终瞄着明宗的脸色,道:“节宴上,惠妃和贤妃的座次,究竟怎么安排好?”
明宗眉头一皱,奇怪地看着她,问道:“不是早就说了,你之下,她和贵妃平起平坐,如何还能计较起她和贤妃的座次来了?”
戴皇后终于压制不住地眉尖一颤,低声道:“圣人,你何其偏心啊……”
明宗分明听到了这一句话,却转过了头装作没听见,又道:“想是缺我一道明旨?也罢,你过两日便是逢十例见,你当众宣布一声也就是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不要再让我出面,烦得很。”
梅姿手下再利索,此时也无法立刻梳好繁复的飞仙髻。而戴皇后已经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把推开她的手,转过头来,又愤怒又委屈,泪花儿在眼眶里直打转:“圣人,她是废后,你把她时时刻刻放在我脚跟后头,就让她站在那里看我的笑话,你是不是也太偏心了?到底我还是不是你的妻子?”
明宗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手一抬,令:“你们都出去!”
众人急忙都低头退下。
孙德福在殿外,看着梅姿回手闭上了门,就想要站在门口,便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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