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王殿下请安。”
本来依照她的长公主之女身份,算起来是皇子们的表妹,平时用不着这样行大礼的,但是眼下得罪了江陵王,不得不按着礼数来了。
许嫱强忍了心头怒气,赔罪道:“刚才是因为风大雪大没看清,错认了,还望江陵王殿下不要怪罪。”心下埋怨,好好的皇子穿什么太监衣裳嘛。
江陵王?两个拉扯江陵王的太监对视一眼,这才回神,顿时吓得没魂儿!顿时赶紧松手跪了下去,然后头如捣蒜,磕头磕得一地雪花飞溅。
许嫱低着头,一脸赔罪道歉的模样。
江陵王冷冷扫了她一眼。
不要怪罪?要不是因为她是大姑母的女儿,就凭她刚才的胡说八道、辱骂自己,早就拖下去叫人打死了。心中满腔厌恶嫌弃,懒得多说,一拂袖,抬脚便绕了过去。
许嫱松了一口气,搭着宫人的手要站起身来。
后面传来一声,“本王让你起来吗?”
许嫱回头,只见江陵王立在花篱门口冷冷看着自己,----长公主之女虽然尊贵,但是又怎么比得过皇子?只得咬了咬唇,复又忍辱缓缓跪了下去。
那两个磕头的太监还在磕头,地上雪花并不厚,都是磕得额头红肿一片还不敢停。
江陵王冷哼道:“不是让本王不要怪罪你吗?什么时候雪停了,什么时候起来,本王就大人不计小人过,绕了你这一次。”言毕,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嫱恨得牙齿打颤,却不敢违背。
偏生这天的雪下得十分绵长,从中午开始,一直下,一直下,直到天色将黑才渐渐停了下来。跟着许嫱的那几个宫人,不是磕头,就是跪着,根本没人胆敢起身,更别说去找人通风报信。加上当时地方偏僻,没人路过,因而许嫱生生在雪地里跪了一个下午!
把她冻得浑身发僵,脸色青紫,回去以后就一头病倒了。
次日,汾国长公主闻讯进宫探望女儿。
许嫱见了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泣不成声,“娘……,我发烧了,好难受。还有我的膝盖也冻坏了,太医说,不好好保养……,将来是要作下病的。”
汾国长公主气怒交加,啐道:“你这傻丫头!江陵王让你跪着不动,你就不动?你耍赖晕倒不就行了?再说就算你真的不跪,他又能怎样?还能打你一顿不成啊?我就不信,有我这个亲娘给你撑腰,别人还敢欺负你?”
“娘……!” 许嫱拖长了声调,哭着不依,“我都这样了,你还怪我?我在宫里行走,要是不守着规矩来,往后被人说嘴怎么办?!呜呜……”她想到了那张清俊无比、尊贵无比 的脸孔,想到他,想到要和他并肩同行堪称匹配,不守着规矩怎么行?自己若不做的更好,怎么能把已经占了优势的姐姐比下去?
母亲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汾国长公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心疼不已,“你看看,烧得跟火炭儿一样。”拿出手帕给女儿擦泪,“好了,好了,哭什么?平时最懂事大方的一个人,现在哭哭啼啼的,跟你那娇滴滴的姐姐差不多了。”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许嫱更是哭得伤心不已。
当 初,要是母亲把自己许配给了太子,自己现在早就已经是太子妃了,哪里还用受江陵王的气?母亲说疼自己、喜欢自己,可是到了最最关键的时候,还是偏心姐姐! 又是气、又是恨,心中积怨已久的话喷薄而出,“娘既然那么喜欢姐姐,那就去东宫啊!还管我是死是活做什么?赶紧走吧。”
“你这丫头。”汾国长公主不悦道:“说得这是什么话?”
许嫱心下气恨不已,“我说得是实话!”越想,越发哭得伤心起来,“娘总说最疼我,最喜欢我,可是一有好事儿就是姐姐的……”不敢说出没当太子妃的心结,只哭道:“就连就连一根劳什子的破人参,都偷偷的给姐姐了。”
“人参?”汾国长公主听得话头不对,心下猛地一跳,赶紧问道:“什么人参?”
“娘你还装糊涂?”许嫱气得眼泪更加汹涌了,愤愤哭道:“就是那支长白山的三百年极品人参!那天我在的时候,你分明说好的要留着自个儿吃,一转头就给姐姐了。”
汾国长公主脸色微变,“我……,我什么时候给琼华了?!”
“你没给姐姐?”许嫱恼火道:“你没给姐姐,那人参怎么会到了长孙曦的手里?难道是她去公主府偷的吗?今儿当着我的面,你还撒谎……”
汾国长公主厉声打断她,“嫱儿!”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拳,不如此,实在难以控制住自己发抖,“那人参……,现在哪儿?!”
“怎么……,你还要拿回去啊?”许嫱还以为自己言辞太过分,激怒了母亲,说话便有点没底气,哽咽结巴道:“当时正好无忧公主被禁了足,又是长孙曦害的,我……,我心里生气嘛。所以……,我就把人参拿了回来。”
汾国长公主感觉像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快要不能呼吸了,目光灼灼的问,“然后呢?”她又惊又气,又是恐慌,忍不住朝着床上连连重锤,“快说!快说啊,那人参现在哪儿呢?!”
许嫱一向深得母亲宠爱,要不然,也不会在人前那么隐忍大方,在母亲面前就跟小孩儿似的撒泼。眼下瞅着母亲脸色大变,不由惊吓,声音变得怯怯的,“我拿回来,让人做了独参汤……,然后……,和无忧公主一起喝了。”
“哐当!”汾国长公主一头栽了过去。
******
长孙曦听说许嫱病了。
不过不知道详细,当时风雪太大,并没有人无事路过那边花篱小径,或许有一、两个打扫的粗使宫人远远看见,但是谁又敢说?因而现在对外,都以为是许嫱在雪地里受了凉,所以才发了烧热,以至于病倒了。
长孙曦才懒得关心她为啥病倒,要是她一直不出门找自己,那还更好呢。
一上午,仍旧默默的背诵书目。
这些天的功夫,已经把御书房的书目记得差不多了。准备再记记,巩固巩固记忆,就去后面屋子开箱子,看看那些不常用收起来的古籍。不常用的不必记得太详细,但也要大差不差的,知道大概摆放的位置才行。
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现在就算倪司籍不在,自己也不怕皇帝突然来找书了。
这么想着,本来就很好的心情越发阳光灿烂。
晌午回去吃了饭,歇了片刻,然后还美滋滋的喝了一盏上好的西湖龙井,这才满心滋润的去往御书房。走在路上,忍不住轻轻哼着小曲儿。因为是前世记忆力的歌,没看胡乱唱出来,只哼哼,反正周围都是服侍自己的人。
“心情挺好嘛?”有人在花窗后面说话。
长孙曦还记得那一管沥沥如水的声音,回头过去,果然是昨天那个摔倒的小太监,不由好笑道:“你这人怎么天天闲逛?仔细师傅知道,回头打你。”
江陵王还是穿着绿油油的小太监衣衫,灰纱帽子,衬得一张脸欺霜赛雪的摆。他不敢说出真实身份,撒谎道:“我就是在这附近负责打扫的,刚干完了活儿,现在到处检查检查,不算闲逛。”
长孙曦抿嘴一笑,“就你……,还打扫?一阵风都吹跑了。”
“你这人!”江陵王不悦道:“怎么总是看不起人?”
长孙曦现在的日子颇为枯燥,每天从早到晚也就跟梵音说几句,和倪司籍打个招呼。因见这个小太监长得清秀可人,忍不住多聊了两句,笑道:“我那是夸你,长得好,一看就不像是干粗活儿的人。”
江陵王嘟哝道:“这还差不多。”
长孙曦瞅着他长得清俊异常,不由多看了两眼。
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有点萌萌的正太脸,身量却又是抽了条的瘦高少年。他的肤色白皙得简直不像话,那雪白的脸,雪白的手,和未融化的白雪差不了多少,反倒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不过他的五官精致、昳丽清雅,再配上白皙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一块如琢如磨的璞玉。在阳光下,有种微微半透明的莹润细腻。
“你怎么一直盯着人看?害不害臊?”江陵王微微红了脸。
长孙曦好笑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呀。”
江陵王的脸顿时更加红了。
“哈哈。”长孙曦越发忍不住笑了起来,鬼使神差的,想起前世粘着自己的小堂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昨天的点心好吃吗?甜不甜?”唔……,滑滑嫩嫩的,好似刚点好卤水的水豆腐。
“喂!”江陵王顿时连连后退,气窘道:“你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动起手来?!”
长孙曦闻言一愕,继而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冒失,虽说对方是太监,可能内心还是当自个儿是男人的,只怕是臊了。因而笑着摇了摇头,“不跟你闲话,我先走了。”招手叫上梵音等人,就要离开。
“等等。”江陵王在后面喊住了她,郑重道:“以后不准再说我像姑娘了。”
长孙曦闻言不由错愕,他今天专门在这儿等着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心下不由好笑,顺着道:“是、是,以后再不说了。”
“还有……”江陵王又小小道了一句,表情不自然,好像很不好意思一样,“昨天的点心挺好吃的,多谢你了。”
这孩子?怎么这般容易害羞?长孙曦笑道:“不值什么,你吃罢。”正要走,忽地瞅见侧面月洞门过来一行人,赫赫扬扬的。
江陵王瞄了一眼,脸色微变,顿时一溜烟儿躲在了树荫后头。
长孙曦上前行礼道:“给汾国长公主请安。”
“你这个……”汾国长公主眼中好似着火,咬牙切齿,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狠狠的朝旁边石头上一推,“克爹克娘,克死全家的晦气扫把星!”
长孙曦根本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不防,就被推得连连后退往旁边栽去,眼看就要撞在石头尖儿上,磕个头破血流!可惜身体倾斜完全不自控,不由惊呼,“啊……!”
梵音三步两步飞快上前,一把搀扶住她,“长孙司籍当心。”
长孙曦这才来得及抬头仔细看去。
心下不明白,汾国长公主就算私底下不喜欢自己,但是面上情还是有的,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似的?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人参……,人参事发了。
照这么看来,许嫱拿走人参以后必定是吃了。
汾国长公主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许嫱忽然病倒,还不会是因为吃了那鬼人参吧?可是害人的是她,抢走人参的是许嫱,又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当时的情形,自己根本不可能说人参有问题,让许嫱别拿走,更不可能去跟许嫱争抢。
----那样才是找死呢。
因此心下思绪万千飞转,脸上却一丝不露,只是满面错愕的看着汾国长公主,怯生生的问道:“舅母,你……,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反正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抵死不承认,就不信她还能直接说出来。
“我、我……”汾国长公主气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抖,指着长孙曦想要狠狠咒骂,可是真实原因又开不了口。心中又恨又气又痛,那人参……,里面可是泡了绝育药的,无忧吃了没什么,但嫱儿也吃了啊!
一想到,宝贝女儿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就是心如刀绞!
都是、都是眼前这个扫把星害得!
早知今日,当初自己就该一把把她掐死,也就不会造成今日后悔局面了。
汾国长公主对两个女儿感情不同,大女儿虽然是亲生,却没抚育,小女儿可是捧在掌心里的宝贝,一直呵护长大的。眼下小女儿已然不能怀孕,毁了一辈子,心中的愤怒之火简直滔天,烧得她失去了理智!
根本不说什么原因,就喝斥,“来人!把这扫把星给我打死!”
跟在汾国长公主身后的宫人们闻言,都是一阵错愕。
长孙曦今非昔比,如今她可是掌管御书房的正六品司籍,虽然官职不大,但却是御前行走的人啊。再说了,她这个司籍还是皇上亲自点的,外头又是流言纷纷,说是皇帝看上了长孙曦的美色,将来要封做后妃的。
这种情况下,谁敢上去把皇帝看上的人给打死了?因而都是迟疑不敢动。
汾国长公主越发气怒,呵斥道:“你们都聋了吗?!”
宫人们都纷纷低下了头,没人敢上前。
“好,很好。”汾国长公主气得发抖,指着宫人们道:“等我回去,就让人把你们这些蠢奴才全部活埋!一个都不留!”
两个领头的宫人被逼的没办法了。
只好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长孙曦的胳膊,却不敢打她。
但是她们不敢打,不代表汾国长公主不敢打,----这天底下,大概除了皇帝皇后太后有限的几个人,就没有她不敢动手的。当即冲上前去,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长孙曦的脸上扇去,“你这个……”
长孙曦本能的就要往后躲避,但是被人抓住,实在躲也躲不过去。正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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