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道:“到已决心誓死追随主公,粉身碎骨尚且不惧,何怕为难?”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去吧,你奔波万里,才是真正的辛苦。”
“是。”他抱拳一礼,向外退去。
快出门时,他又返回厅中,自怀中摸出一个粗制的信封,双手递上:“这是主公的家书,夫人再三嘱托了的,属下有罪,几乎差点忘记。”
我单手接过,笑道:“看来,我又要回信了。”
“属下告退。”他微微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25回信
“吾夫如鉴:
辽东事宜,自陈到处已大体听得,夫君顺利平叛,妾心甚慰。朝廷所赐金银器物皆已入府,待君归来后处置。妾几人安好,玥儿蹒跚学步,常呼君名。贾氏与程氏常有往来,小岱亦早晚问候厅门,夫君无须挂念。闻得辽东秋冬苦寒,妾等不在身边,夫君还需多加注意。
妾蔡琰顿笔。”
我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一声:比起之前,蔡琰的家书显得简短了许多,字里行间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怨气,毕竟她也已经不是新妇了,对于我因公出差也能够理解了——或许只是她感到麻木了?
然后我展开另一张信纸,熟悉的瘦长字体跃入眼帘。
“公子如晤:
平复辽东,果然不算太难,不过朝廷对于辽东,显然不如江东一般重视。孙坚两战皆胜,年底或可了结战局。四郡属国长吏任命,朝中虽然偶有非议,但无关紧要。辽东既经此役,已然元气大伤,公子当休养生息,无有他念。辽东地处偏远,又多临异国外族,并非绝佳之地。公子处事,仍需谨慎,仲德老练,遇事多与商议为佳。至于公子妻女,皆无须虑也。
另,朝中公卿显露不和,朝堂恐有动乱,公子身在外郡,还请慎言慎行。
贾诩洛阳顿笔。”
我捏着这张白纸,重重叹了口气。
贾诩这个名字淡出我的生活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一样。这位洛阳令之前说过,我出征辽东用不着他的才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得承认他说得对。
只是不知道……如果贾文和随我攻打国内,他能献出什么计策?
我忍不住一笑:既然不知道,那就直接问问吧。
“文和先生:
马超一拜。
闲言不提,平复辽东数日之后,我曾巡视郡县,闻得高句丽举兵欲犯,遂军北击。兵力有我虎豹飞军万五百骑,及公孙瓒部义从三千骑,一战而灭敌近两万,又临其都国内城,其城虽不如中原规模,但守卫森严,非轻易可以攻破。制造器械强兵攻城显非上策,我军又仅有十日兵粮,如何破城?
附辽东及高句丽地形简图。
另,我于辽东觅得大将之才一员,乃东莱黄人太史慈。
又另,辽东之北,句丽之地数千里,水土丰沃,虽长冬剧寒,然不失为塞外良田,我尝有心化之为汉,然则两国语言殊异,风俗有别,礼教不通,先生何以教我?
马超再拜。”
而后我才另起一张白纸,给蔡琰回了几句家书。
“贤妻如晤:
辽东之事,十分顺利,无须太过担心。朝廷赏赐之物,由你决定使用,理清数目即可。玥儿已过周岁,可适当用乐曲歌舞培养其兴趣。对蝉儿诸女,不必太过严苛,你们应常结伴游玩,多有防备即可。至于小岱……”
正待落笔,却又发现一张字条,字迹钩划仍显生涩,我自以为比他要强得多。
“兄长如鉴:
兄长文武兼备,天纵之才,区区公孙,本不足惧,弟所虑者,乃兄长过于心急,以致踏错行偏。纵使辽东四郡一国听供兄长调遣,也不过数十万人口,却是贫瘠凶险之地,甫经大战,青壮死者大半,农耕尚且不足,岂堪再战?距离中原之地太过遥远,不利之处甚多,兄长聪慧百倍于弟,深望思之。
愿兄功业大成。
愚弟马岱拜书。”
马岱这话,虽然略显隐晦,但他的意思却再也明显不过:辽东不适合作为根据地来争霸天下。
作为堂弟,马岱是比较明白和了解我的,在刚刚解放洛阳的时候,他也与我一样对马腾的退缩感到愤怒,然而,他的怒火很快就得以平息,并且迅速朝马腾靠拢过去,甚至成为了马腾插在我身边的最亲近的一颗铁钉。
我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我好像已经说过要好好做忠臣吧?”
我抓起笔,继续写道:
“至于小岱,业已长成,不必管得太多,照顾好自己与玥儿,有时间多去陪陪父母才是正事。
愿诸女身心康健。
马超随笔。”
最后是给马岱的:
“贤弟如晤:
近来可好?
我自甚佳,公孙康父子授首,提兵北上,灭敌两万,天意助我,句丽国都不攻自溃,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了。
贤弟所言事情,正是我之所想。辽东天然条件不佳,此次青壮损失数万,当休养生息才好。我亦决心专心治理地方,平定四方祸乱为先,今后不必再言他事。
你所任洛阳北部尉情况如何?不过有文和先生同在,我应该是多此一问了吧。
另外说一句,那套内功心法当勤练不辍,的确颇有功用,我已经进入第八重境界了,你也要努力了,但不要急于求成。
你也年纪不小了,可以找一找媳妇了,若是等不及,便让文和先生帮你提亲好了。
愚兄马超正书。”
放下笔杆,我对着马岱的来信又发起呆来。
马岱信中所言,只是说辽东位置不佳,不适宜做根据,却并没有反对我原定的最终目标。
导致他如此措辞的原因大概有两个:
一、他确实只认为辽东不适合起兵;
二、他在用这个借口委婉地对我进行劝阻。
马岱对我说话……需要这么委婉嘛?
我摇了摇头,又提笔蘸墨:
“张公亲启:
公体康健?
得公亲书,小侄惶恐若惊。公所言事宜,小侄却暂时不能照做。塞北临近异国,原本依靠公孙度之兵威,尚能震慑句丽、鲜卑及乌桓部族,如今郡兵几乎尽丧,全靠我临时征募而来的士卒守卫郡县,若全数调回辽东,四郡一国难以稳定。小侄并非借故推脱,只要一年,待我军为各郡练得足够守卫,即刻收回兵马,而待小侄内迁之后,余等四郡国之二千石,亦当辞回,官职归当朝廷。
愿张公顺心安康。
不肖侄马超顿首。”
连续写了四封回信,加起来超过了千字,耗掉的时间接近半个时辰。
“很久没有练过字了啊……”我看着回信,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
刚刚还在笑话马岱的字迹太过生涩,其实我的破字又好得到哪里去?
唯一让我得以安慰的一点是……由于内劲充足,写出的字不仅苍劲有力,而且力透纸背。
另外,我发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地方:
一千多个字里,竟然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个错别字!
我仔细看了看,又忍不住一拍脑袋:
我……竟然顺手把所有的标点符号全部加上了!
26秦阵一喝
十四日上午,我在太守府中大摆阵势,请来所有旅级以上干部召开会议——包括内定营级干部太史慈。
“首先请主公训话。”主持人庞淯咳嗽了一声,带头鼓掌。
我扬手打断了这种不良风气的蔓延,朗声道:“今天召集兄弟们来此议事,主要有三项内容,其中当先一项,就是为了商定士兵的战功与奖赏,”我稍稍一顿,笑道,“以前我军财货不多,朝廷也基本没给过什么钱财,有段时日弟兄们连军饷都领不到手,更谈不上奖赏功劳了。这次我军大获全胜俘获了大批物资,总算可以意思一番。今天讨论的,并非只是攻打句丽一场战斗,而要将这几年间诸位兄弟随我南征北战的功劳都统计进来,从攻杀韩遂开始,每场战斗每个人头都要算上。另外,各旅长对阵亡兄弟的情况也要全部上报,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们尽量要对其家属子弟予以抚恤。”
说道最后,场下氛围略显伤感,只听得有人道:“弟兄们地下知道主公这份心意,死了也瞑目啦!”
“各旅长对于战场上表现英勇的弟兄,尽可提名。”我稍稍一想,又补充道,“对于有其他本事的……比如会算数、会写字、会打铁、会看病、会看马、会木匠活的,也可特别说明。各营长则负责各位旅长的评定。”我的意思很明显,要从军队内部发掘有潜力的人才。
我向庞淯点了点头,他高声宣布:“现在开始吧!”
秦阵当先举手,笑道:“主公你说,我这两年功劳不小吧?”
我实话实说:“你身先士卒,所向披靡,论起杀人战功的话,全军上下无人可比。”
“主公果然公正公平!”他得意地点头,“那你该如何奖赏我?”
我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他嘿嘿了一声:“我想升一级,行不行?”
场下顿时有些哗然。
“秦营长,休得放肆!”张辽当即出声呵斥,“你再升一级……意欲何为?!”
褚燕也怒目而视:“秦营长,你太嚣张了吧?”
营长之上,只有我一个军长。
我抿了抿嘴,只打量着他的神情。
“别误会!”秦阵摆手解释道,“我可没打算抢主公的位置!我的意思是……扩军!”
“扩军?”程昱捻须疑问。
“是是是,”他连连点头,“主公已经坐稳辽东,手中骑兵却不过万余,那公孙度也能步骑十万,我们这些兵力,实在有些寒酸,怎么说也应该扩军了吧?”
我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指,扩了军以后,你们都向上提一级?”
“主公英明!”他双手一拍,“说实话,我真觉得这一千五百人实在太少,我在金城带出去狩猎的人都不止这个人数……”
我和程昱对视一眼,而后对秦阵道:“这个问题现在有些难以解决,之后我再向你解释。”
秦阵耸了耸肩:“好吧。”
“各位,开始吧。”我挥了挥手,几十名旅长级别以上的干部便埋头开始书写功绩。
“你给我过来。”我又将秦阵招来。
“怎么?”他似乎略微有些抵触情绪。
“你说的扩军,大概不太可能。”我一把将他拉到座上,低声道,“我们这一万多骑兵,在名义上……并不是正规的朝廷兵马,而只能算是我的私人部队,胡乱扩充的话,朝廷必然问罪。”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都忘记了,当时朝廷还说要解散了虎豹骑……”
“对。”你知道就好。
“嗯……”他眨了眨眼,“当时你还让我追杀了使者……”
若不是他提起,我几乎想不起来这件事,急忙制止了他:“胡说八道!”
“说实在的,我真不喜欢现在这个朝廷啊!”秦阵凑了上来。
我瞪了他一眼:“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他却毫不畏惧地反问:“这个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你非得给他卖命?”
“你……”我还真被他问住了,除了破格提拔我做卫尉之外,刘协确实没给过我什么好处——当然,以他目前的状况,也没有权力给我更大的好处。
“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干?”他又抛来一记重弹。
我一把将他按下,低低叱道:“找死!”
他梗着脖子反驳:“我这话就撂在这里,你要是觉得我胡言乱语,就干脆一刀割下我的脑袋算了!”
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摇头道:“我干嘛要杀你?你跟我有仇?”
“主公有意?”一直端坐一侧的程昱忽然冷冷开口。
我一怔:“仲德先生何意?”
他脸色平静地应道:“主公有意……自己去干?”
这个问题由秦阵来问,我可以认为他是不经大脑,但换做程昱来问,我却不能不认真回答:“我不能否认,在最初与家父驱逐郭汜李傕时,确实曾建议家父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达到家天下的目的。”
程昱扬了扬眉,捻须看我。
“但是家父没有同意,反而退出洛阳,选择回归凉州,我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这点冲动之心也逐渐淡了。”我叙述事实,“现在……我其实还有些举棋不定。一方面,朝廷和刘协对我还算不错,另一方面,我并不确定自己就一定比现在的朝廷做得更好……”
“朝廷和刘协对你不错,难道是发自真心吗?”他静静地应了一句。
我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他……刚才也直呼皇帝的名字了……
“当你帮助他们平定完四方之后,这万余轻骑,还能留下多少?”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主公曾说过,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程昱目光炯炯,“如今,刘协只不过略施恩惠,你就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我怔怔着看他。
“先生……”一旁的陈到目瞪口呆。
“程昱并非鼓动主公作乱,”程昱长身站起,对着我一揖,“我只是想说,安心做一名中兴大汉之臣当然不是坏事,但是,贯彻自己的信念也没有什么错,全由主公决定。”
不待我回礼,他又补充道:“程昱个人希望……主公能改变这个天下的秩序。”
改变天下的秩序?
我默默点了点头:“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
“那……敢问主公的意思是?”程昱直起腰身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59页 当前第
273页
目录 上一页 ← 273/45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