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反应不自然的莫过于江妃,即使行礼谈笑皆是大方自然,但拢在袖子里的手是有些发抖的,她原没有自个儿想象般的镇定,心间又恼又恨,恨不得将赫连真撕了才好!
宣先皇遗旨前一晚,大雪漫天,她带着风雪而进,肆无忌惮的同皇上亲昵,甚至在那夜带走皇上,生死未卜,差点与皇位无缘。
☆、第十八章 :始笑子卿心计失(8)
皇上对赫连真的态度明显不一样,那时,他该是早知道赫连真的别有用心的,竟不管不顾随她而去,要紧的是,那时她是先皇的宠妃,他是皇子,他们竟然……
如今又拥了她做了太后,而自己怕是后宫里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江妃越想越心惊,浑身颤抖着,这种惊天秘闻她不该知道。
“江妃对哀家有印象?听青禾说那年选妃还是哀家将你指给皇上的呢。”她愣神的功夫,赫连真已经逼到她面前,一出声,江妃腿一软,跌到地上。
“你怎么了?哀家长得很吓人?几年过去了,哀家许多事都淡忘了,江妃你说这究竟是好是坏?”她将江妃搀起来,好似真的因为倒退的记忆有些苦恼。
江妃诧异的看向赫连真,明辩她眼神的真假,或许那夜,赫连真没有注意到她也有可能……
“太后,臣妾…臣妾知罪。”江妃先认错,道:“方才臣妾初见凤颜,因太后威仪而失礼,望太后恕罪,臣妾的确是当年太后指给皇上的,臣妾谢太后大恩。”
说着,又跪了下去。
众妃见平日里处处争锋不让人的江妃竟然如此惧怕赫连真,对她们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看起来温良无害的小太后越发恭敬。
“嗨,这也是你该有的福气。”赫连真转身回座,道:“也要皇上喜欢,你才有今日的位分,哀家哪敢居功。”
她一眼望下去,不过十来位妃嫔,却个个体态风流,貌丽如花,她以往在李墨面前列举的各类女子类型,也差不多了吧。
她忽然觉得好没个意思,意兴阑珊的撑了腮,赐了坐,不想多说一句话,大殿一时也寂寂无声。
这时恰逢青禾端了茶出来,为众妃斟上,打圆场道:“太后昨夜贪了凉,刚刚才用了药呢,怕是困了,这是先皇还在时赐的‘茶王’白毫银针,味温性凉,能健胃提神,又能祛湿退热,太后平常都舍不得喝呢,今日特地让奴婢泡出来给各位娘娘尝尝。”
众妃闻了闻,香气馥郁,揭开盖子一瞧,茶叶根根挺立,呈白色光闪,又尝了一口,滋味醇和,回味无穷,果然是好东西,以前都不曾喝过,纷纷赞美客套。
唯有元妃神情紧张,捧着茶盏哆哆嗦嗦,竟有些发抖。
“元妃,你怎么了?”赫连真眼神一转就见着元妃惧怕心惊的样子,好奇发问。
这一问,众妃都将目光凝聚在元妃身上,诧异不已。
“臣妾…臣妾没怎么,臣妾……”
赫连真一皱眉,元妃赶紧道:“臣妾这就喝,这就喝。”
说着咕噜咕噜一口就将一盏茶喝光了,什么滋味是一点也没有品出的,那艰难吞咽的模样犹如在饮毒药一般。
这番举动引得众妃噗嗤的笑出了声,这元妃素来端庄,怎么今日竟然这般落笑话。
元妃红着脸,亦是尴尬不已,凭着赫连真心狠手辣的手段有什么做不出,以前赫连真就喜欢在各宫妃子的茶里糕点里加些东西,妃嫔们不知,不代表没人知道,先皇后就曾经嘱咐过她,一定不要吃馨宁宫的任何东西,她也是怕极了赫连真才闹了这笑话。
赫连真自然没有功夫收拾元妃,毕竟以往也是有过几次来往,这元妃也入得她的眼。
这般想着,冷冷的扯了一个嘴角,袖子一挥,几上的茶盏便摔到了地上,众妃一个哆嗦,想也不想就跪了下来:“太后息怒。”
☆、第十九章 :始笑子卿心计失(9)
“江妃,今日你可是碰上了安宁公主?”
上头赫连真凉凉的声音传了下来,江妃一个哆嗦,仔细思索一番,并无不妥之处,才回道:“是。”
想着赫连真一向对这安宁公主宠爱,便急急解释道:“臣妾是瞧着公主可爱,才逗了公主几句。”
“哦?”赫连真冷冷的笑,一字一句像是冰窟里掉出来的一般:“逗公主?怎么逗的?说哀家害了公主的生母?”
殿内众妃齐齐抽了一口凉气,那江妃更是绷着的微笑瞬间破灭,脸色煞白煞白的:“臣妾没有,臣妾断不敢,太后明鉴。”
后进宫的妃嫔大抵不知晓,可她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自然晓得当年和芳仪的那桩事儿,如此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打杀了,先皇也不曾怪过赫连真半分,怎么会,她又如何敢,究竟是谁要害她……
随侍在江妃身边的大宫女自然也是知晓其中利害,忙跪着向前替自个儿主子澄清:“太后,娘娘并没有说过那番话,怕是有人故意陷害娘娘,太后万不可中小人之计。”
赫连真一脚踢开跪在自己脚边的宫女,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么,来人,掌嘴。”
“故意陷害?”赫连真口气轻蔑:“哀家的小公主难道会说谎不曾!没长眼的狗东西,想是跟你的主子在一块儿嚣张作恶多了,才这般目中无人,给哀家狠狠的打,打坏那张牙尖嘴利的小嘴才知道教训!”
也不避讳,就在这大殿狠狠抽了起来,啪啪作响的耳光声,那力道十足十的重,跪在地上的一众妃嫔们哪里经历过这些,平日里就算是惩罚宫人也断不会这么狠,个个妃嫔都白了脸,众妃也算明白了一两分,这太后是在立威,前段时间拿了柳贵人开刀,那只是开胃菜,这会子枪杆儿对上江妃,才是真正的主菜,也怪那江妃倒霉,偏偏要撞上去。
而心思重的,则暗暗心惊,这太后,不只杀鸡儆猴,更是在打皇帝的脸,这后宫,不过就江妃和柳贵人入了皇帝的眼,这般……
江妃简直气红了眼,从来没有如此跌份儿过,往后她还如何在后宫立足!也算是明白了,赫连真便是随便寻个错处,故意找她的麻烦才是真,想来,方才说什么记不得才是笑话,只怕是老早就认出了她,想要找法子将她处置了一劳永逸!
“太后!要杀要剐冲臣妾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宫人!”想都没想话就出了口,她也还就不信了,赫连真真敢将她如何,就算是太后又怎样,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毕竟是皇上的江妃,身后有着父兄为她撑腰,又有何惧!
“冲你来?”赫连真拨了拨尖利的护甲,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实话道:“本就是冲你来的,那丫头不过是先替你探探路,杀你剐你么,倒是不会,毕竟你也算是有脸面的宫妃,最多——不过是将你杖毙。”
☆、第二十章 :始笑子卿心计失(10)
声音陡然拔高,阴冷阴冷的回响在整个凤章宫,好几个胆子小的宫妃竟然给吓晕了过去,就算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强的,也是软了身子。
“太…太后……”元妃呐呐出声想要替江妃求情,被赫连真一记阴冷的目光吓得怔在了原地,嘴巴张张合合,竟发不出一个字。
宫人面无表情的来拖江妃,江妃犹未回神,似乎还在消化杖毙那两个字,赫连真怎么敢,怎么敢!!!
待宫人将她往外拖,她才尖叫起来:“赫连真,你这毒妇,我拽着你的秘密,你就迫不及待要弄死我!你这淫/妇,先皇在底下不会放过你的,皇上不会放过你,江家不会放过你,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淫/妇,淫/妇!”
咚咚几声,又晕过去几个妃子,这等惊天秘闻,谁也不敢再听。
赫连真眯了眼,杀意弥漫:“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江妃挣扎不过,已经被拖到了门口,她目眦尽裂,恨不能将赫连真生吞活剥。
“皇上驾到!”
一声唱喏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江妃喜极而泣,嚷道:“你奈何不了我,奈何不了我!”
众妃那里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总算给安了回去,这般的太后,随随便便就是要将一个正二品的妃子杖毙,亏得方才她们竟然觉得这个小太后温良无害,以后只怕更是要提心吊胆了……
赫连真听到江妃的挑衅,只是挑了挑眉,面上没有半分惊讶,若是他不来,她倒还懒得折腾这半天呢。
旋身坐回高位,眼瞧着那明黄的衣摆逐渐走进。
“皇上,皇上……”江妃泣不成声,钗环散乱,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趾高气昂,整个人脱力般倚在李墨胸膛。
李墨搂着她,面上有些许不豫,不知是因着江妃的倚靠还是因为自个儿的妃子被折腾成这般。
赫连真轻笑一声,问道:“皇上可又是来凤章宫英雄救美来着?”
她瞥了一眼软弱无力跌倒在地的柳贵人,掩嘴笑笑,打趣:“诺,你的爱妃在那儿呢,想是吓得不轻呢,就是不知道你这回是顾旧爱还是新欢呀?”
赫连真这会子在这里谈笑风生,哪里有半分方才的杀伐之气,无论怎么瞧,不过都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可人儿,谁也不敢将她同上一刻心狠手辣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皇上,太后要将臣妾杖毙……”江妃回了神,受了委屈自然要讨回来,楚楚可怜的依着李墨,连声音都是怯怯的。
“哦?”音调半扬,李墨凛冽的目光定在那个笑意盎然的女人身上,问道:“不知江妃犯了哪条死罪,太后要将她杖毙?”
心底却是冷哼了一声,杖毙!亏她敢下这个命令,难不成还以为这个后宫该让她横着走不成!莫说是杖毙江妃,就算是处死一个普通的妃嫔,也该让他这个做皇帝的点头才成吧!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嚣张恶毒,不过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血腥的手段!想必那些传言当是真的,只是不明白当年父皇如何能容忍这样的毒妇!
☆、第二十一章 :细算浮生千万绪(1)
赫连真咯咯的笑,素手纤纤扶了扶发间的珠钗,好不委屈:“哀家也是被江妃气极了,好歹是大家族的闺女,怎的没有半分涵养,扯着嗓子骂哀家毒妇,淫/妇,怕是阖宫上下都知晓了罢,哀家还有何脸面,哀家也就罢了,江妃又将先皇的脸面往哪里搁?这等大逆不道,皇上你说该不该杖毙?”
她倒打一耙让江妃气得脸色都青了,辩道:“你胡说,明明是……”
赫连真截了她的话,冷了脸:“哀家如何胡说了,那番荡气回肠的咒骂众妃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难不成哀家还冤枉你不成!”
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靠近江妃,媚眼如丝,红唇嫣然:“再者说了,你这般污蔑哀家,杖毙都算是轻的了,既然说哀家是淫/妇,抓贼拿赃,你总得将奸夫给哀家找出来,同哀家对质才好,你说是么,皇上?”
她抬头看向李墨,两人有些近,几乎呼吸相闻,李墨有些错觉,方才那番话明明是对着江妃,可他竟觉得,面前的女人是在一字一句的挑衅,对他的挑衅!
小夏子浑身颤抖,这妖女又要耍什么手段,她不要脸,皇上还要留一世清名呢!!!
同样哑巴吃黄连的还有江妃,脸色白了又白,轮番好几回,奸夫,这荡/妇竟然问她索要奸夫……
“怎么?说不出口?还是根本没有,你纯粹是在污蔑哀家,你该当何罪!”
赫连真突然厉声,吓得江妃腿软跪了下去,神色皆是呆滞,哪里再敢辩解:“臣妾…臣妾……”
赫连真满意的笑笑,又问李墨:“皇上你说,这等搬弄口舌的妇人,是要杖毙的好还是打入冷宫呢?”
李墨眼里有寒光闪过,笑着赞了一句:“太后好手段,三言两语便将朕的宠妃送人了冷宫,不怪独宠后宫这么些年。”
“好说好说。”赫连真谦虚了一回,又道:“想来皇上是舍不得这江氏,怪也只怪这江氏不识好歹,那便打入冷宫吧,哀家向来心善。”
李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心善,好一个心善的太后!
江妃无力的跌倒在地,打入冷宫,只觉心口疼得厉害,呕出好大一滩血,整个人倒了下去。
这不瞧还好,赫连真一瞧,心下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那血竟然是黑色的,中毒……
自然,李墨也发现了,在江妃身上点了几处穴位,唤了太医,才抬眼对着赫连真似笑非笑道:“太后竟然要毒害江妃。”
“你胡说什么!”赫连真气得想挠人,还不知道个所以然,就这般胡扯的一锤定音,想给她安罪名,做梦!
“朕是否胡说,太医验过便知。”他的目光落在茶盏上,不再多说。
赫连真不置可否,若茶有问题,偏就江妃有事?心下稍安。
太医来得很快,替江妃扎了针逼了毒,将她救了回来。
在李墨的示意下,又替众妃诊了脉,收回手,禀道:“回皇上,众位娘娘无恙。”
“这样啊。”李墨拂了拂袖子,坐定下来,顺手端起一杯茶盏,闻了闻,吩咐:“徐太医,你且来瞧瞧这茶水,可是有何不妥?”
☆、第二十二章 :细算浮生千万绪(2)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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