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辜的咬着苹果,无视男人一张石化的脸。
“你不相信我?”赫连真瞪了他一眼,道:“为师从来不说谎。”
嘶的一声,咬到了舌尖,果然,不能信口胡说,她偶尔是撒撒小谎,活跃氛围,但苍天可鉴,这桩事儿上她决计清白,那玉佩当真掉了,至于是在荆州还是宫里,她自个儿没多注意。
两人正沉默不语,院子里又多了来客。
男人负手一步一步走近,脸上扬着一贯的温润笑容,白色的锦衣衬得他俊如谪仙。
“娘娘躲在这里,让我同小六好找。”
高尚见着李湛,脸色一暗,便朝着赫连真道:“师父,我要走了,今日本是来告辞。”
“走?”
赫连真坐直了身子,也不再咬苹果了,手上沾了果汁,正准备往衣袖上抹,却见高尚熟练的掏出白色绢帕,替她一根根擦干净,动作温柔细心。
赫连真有些不舍,毕竟,她这徒儿的服侍还是很到位的。
“恩,走吧,走吧。”她挥挥手,毫不眷恋。
高尚心口微疼,终是低头离开,背影黯然。
☆、第八十八章 :东风折尽情脉脉(8)
待赫连真活蹦乱跳下了地,已是三月初,帝京解了冻,阳光暖暖普照大地,院子里蔷薇海棠也初绽花瓣,坐在秋千架上的女子仰头望天,日光在她身上洒下一层金黄,添了柔软,化了几分肃杀之气。
男人在屋子里瞧了她一会儿,一向微扬的嘴角敛了起来,薄唇紧抿,眉宇间染了几分愁绪,似在思量什么。
叹息一声,摇摇头,似是无奈,拿过披风,走了出去,替她披上。
“天虽然回暖,地气仍是寒的,你腿骨刚好,莫要贪了凉,日后可有得受。”
赫连真回神,一直仰着头脖子酸的厉害,摇了两下,咯咯作响。
末了,她笑意盈盈的看向李湛,好奇的问:“你们男人难不成都喜欢那种柔弱可怜楚楚动人的女子?”
若不然,何以在柳氏犯下如此大罪之后,李墨仍是力排众议晋封她为妃,甚至胡乱捏造凤章宫太后病危的谣言,目的何在,难不成这就迫不及待要清理左相一派势力么?
那个孽种已当七个月,想来这回李墨是铁了心同她断情绝义了。
当真个郎心如铁。
指尖捏着的花朵被揉成了花泥,李湛微微移开视线。
他伸手阖上她咧嘴的笑容,道:“娘娘,在我面前,做真实的你便好,还是——你一直在防备着我?”
赫连真掰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腮帮子,有些讪讪扭开头,“我心头里的不痛快当真表现得如此明显?你父皇由来最佩服我的演技呢。”
李湛笑,知她故意绕开话题,亦不多言。
“娘娘若是不想回宫,不若同湛去济州,地方虽然比不得帝京繁华,倒也别是一番滋味。”提起这话头,李湛眸子里布满了流光,闪闪动人,“娘娘也当抽空去瞧瞧风雷军,如今的风雷军,可当刮目相待。”
“去济州?”虽然这块封地吸引不了她,但李湛口中的风雷军确实让她心口激动,“皇帝让你留在帝京养病,你这般离开,终是不妥。”
那个男人锱铢必较,只怕又要添些堵。
“这有何妨。”李湛微微一笑,“到底手足骨肉,皇上总不至于因着这般小事便捉拿问罪,娘娘放心且是,正好此番前去,逢着阿婉,一同回济州。”
赫连真脑子早已转了好几回,思索了利弊,若想江山稳固,这湛王终究是一大患,谋略风采不逊李墨半分,她最不忍见便是这两人血刃彼此,是以,湛王留在济州,她好歹能放心一二,至于,真正的原因,她心头微叹,离开便离开罢,总不能死乞白赖求着他,忍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墨——
李湛见她恍了神,思索片刻,突然道:“娘娘若是放不下便回宫罢,或许皇上宠爱柳妃有自己的因由,毕竟——虎毒不食子。”
短短三句话,在赫连真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柳妃无权无势,宠爱,除了几分真情实意,她找不到别的托辞,是了,虎毒不食子,倒是没错!回宫?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俩郎情妾意,喜获麟儿?她怕自个儿忍不住将那对母子弄死!
“回宫?哼!”她冷着脸,伸手抓了一把枝头的小花,扔在地上,狠狠的碾了碾,“除非天塌下来!”
看着气冲冲回了屋子的女子,李湛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这么多年了,仍是半点刺激不得。
两人一大早动身,当赫连真认为一人一骑快马扬鞭时,眼前的一切让她嘴角微抽。
精致舒适的马车,里头五脏俱全,男人端坐在马车里,朝她款款而笑伸出了手,如沐春光,于是,一行大队人马便缓缓上了路。
她一动不动,捧着下巴瞅着眉目如画的男人托起袖子泡茶,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熟稔优雅,明明是普通的茶叶,硬是泡出了冉冉清香,再瞧瞧小几上摆放的几碟糕点,精致可口,卖相可观,她咽咽口水,忍不住问:“阿湛呐,你不会是将厨子也一路带着吧?”
“恩,此番匆忙,只带了七名厨子。”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男人将泡好的茶递给赫连真,笑道,“其中三名刚巧是曾经侍奉父皇的御厨,做的菜肴定合娘娘口味。”
赫连真呵呵两声,举杯正要一饮而尽,马车突然停下,泼了她满脸。
幸好吹凉了不少,她舔了舔嘴角的茶水,只这般想。
“可有烫着?”李湛敛了笑意,忙着替她擦拭,待确定她并无大碍,才扬声问,“怎么回事?”
“回王爷,是驸马爷。”
掀开帘子,只见毓秀俊雅的男人利落翻身下马,本是阴柔的五官因着这番动作添了几分英气,眉目严肃,朝这边过来。
“湛王这是要离京?”声音朗朗,添着几分敷衍笑意,“怎的这般悄无声息,总该让袁某设宴践行才是,毕竟——因着公主,袁某得唤你一声兄长才是。”
赫连真翻了翻白眼,兄长?这厮也敢厚着脸皮唤出口!可比人湛王大了整整十岁,以往也没见过他这般知礼过。
显然,李湛的涵养甩了驸马爷好几条街,对他不阴不阳的调调并未介意,仍是噙着笑,声音温和,仿若喝茶赏花般,“怎敢叨扰袁大人,湛这番乃是私自离京,哪敢有如此体面。”
顿了顿,瞥了一眼嘴角弯起似讽似嘲笑容的袁美人儿一眼,接着道:“袁大人已经同朝阳和离,这声‘兄长’,湛实在当不得,当不得。”
末了,又嘱咐侍卫们,“日后可不能再唤‘驸马爷’,闹了笑话。”
一番温声细语,噎得袁美人儿差点喷出血来,方才还敷衍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咬牙切齿,脸若寒霜。
仿若并未察觉,李湛好奇道:“袁大人这番快马加鞭,想来不单单是赶来送湛一程吧?”
想起初衷,袁美人儿的脸黑得更为彻底,幸而脸皮够厚,掸了掸锦袍上的灰尘,道:“早前听公主说起要去济州,不知可在马车里面?”
他眼尖,虽然李湛挡住了视线,但一截绣花朱纱裙摆早已露了出来。
赫连真嘴角微扬,这是千里追妻?
李湛心头雪亮,却是问他:“不知袁大人寻朝阳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他急急追来,能为了什么别的事!老婆跑了还不兴追回来?袁慕轩血气一个劲儿的往头上涌,揣测李湛这小子不会是故意戳他脊梁骨来着。
沉着脸,表情严重,“公主盗走了袁某一件宝贝。”
李湛微微讶异,复笑道:“朝阳贪玩了些但心眼总是不坏的,袁大人这番损失,湛替朝阳赔了便是。”
袁慕轩冷冷的笑,目光冷飕飕的射/向李湛,不咸不淡来了句,“袁某的心,湛王可赔得起?”
噗嗤一声,赫连真忍不住笑出了声。
“表妹?”
“是我呐。”李湛让了位置,赫连真探出头来,笑得不怀好意,“表哥,你自个儿的心跑得没影儿了,找公主干嘛呀,还公主偷了你的心呢,啊呸,你恶不恶心!”
“你……”袁慕轩脸色几番变化,指着赫连真半天憋不出一句来。
又朝马车内望了望,并无心心念念的人儿,拂了袖,只觉这半天被这二人耍了一遭,也不晓得这会子功夫,那丫头又跑到了哪里。
“如此,袁某告辞。”
根本没功夫多看二人一眼,翻身上马,正要甩鞭离去,想起些什么,调转了马头,打量了还咧着嘴笑的男女,突然问:“听说你遇刺落了崖,宫里的消息是你病危,你却又在这里逍遥快活,惜贝……”
“袁大人!”李湛截了他的话,笑道:“宫里的事情娘娘比你更清楚,她这番出宫,自有她的目的,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先将自个儿的心拿回来再说吧,听说朝阳为了避过你,改走了水路,这会子只怕远了。”
袁慕轩眯眼打量了李湛一番,捏着马鞭的手指了指,问赫连真,“你要同他去济州?”
仍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宫里怕是有些不对劲儿。”
赫连真嗤之以鼻,“自然不对劲儿,柳妃猖狂着呢。”
“也罢,随你便。”他自个儿还剃头担子一头热,长路漫漫无归期,哪有功夫管这几人,管了她十多年,如今也没他插手的份儿。
“有事便嘱咐慕璟去办。”说罢,扬鞭而去。
慕璟,乃是袁慕轩一母同胞兄弟,不过也才十七、八、九,能办什么大事?赫连真捏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子,怎么觉着这厮交代后事一般。
却是没料到,此番一别,再见竟是生命之末。
***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至陈郡,李湛有事耽搁,便停留了一日。
遇到风尘仆仆的沈晔,是远远出乎意料之事。
“太后,请跟属下回京。”
☆、第八十九章 :东风折尽情脉脉(9)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至陈郡,李湛有事耽搁,便停留了一日。
遇到风尘仆仆的沈晔,是远远出乎意料之事。
“太后,请跟属下回京。”
赫连真撇嘴,旋身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摇晃着,很是刁难人,“你主子派你来的?呵呵,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过了这么久总算忆起哀家还活着呐?”
突然冷了脸,“想让哀家回京,除非你家主子给哀家跪下!”
沈晔知道赫连真不好相与,也不同她争锋,只一脸疲惫绝望道:“皇上不大好,昏睡了两个月,最近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大夫说,就这么两天了,太后。”
说着,恭恭敬敬朝赫连真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模样不似作假。
赫连真撑着下巴,眯着眼打量着不苟言笑的沈晔,若非沈晔向来不会说谎,撑破天她也难以相信李墨那厮竟会危在旦夕,不是一向最会算计人心么……
“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前儿个你们主子不是才册了柳妃么,这喜当爹的节骨眼儿闹什么岔子?”
沈晔不敢有半点隐瞒,严肃道:“宫里那人并非皇上,是柳妃勾结了乱党,待她产下皇嗣,便扶持幼子登上皇位,以此谋朝篡位,夺我大黎江山。”
“她?”显然,赫连真很是吃惊,凉凉的笑,“你们主子都让她怀有皇嗣了,诞下皇长子,照你主子的恩宠,顺理成章便会立她为后,东宫太子之位还能跑得了?”
眼角斜挑,带着嘲讽,“他们两人不是情投意合么,这番操戈相向又是为哪般?”
沈晔黑了脸,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拈酸吃醋尖酸刻薄一番,这女人果然是不好相与,倒想不透皇上念着她些个什么!
看了一眼仍是一副幸灾乐祸模样的赫连真,沈晔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回太后话,因着柳妃推你落崖,皇上赐了凉药勒令柳妃搬进冷宫,想来柳妃因此记恨皇上。”
赫连真噎了噎,想要再讽刺两句终是没有出口。
沈晔想起一桩事,忙道:“太后,皇上接了长公主回宫养在碧微宫,属下担心柳妃会不会——”
“你说什么?”
赫连真再也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一下子跳到了地上稳稳站好,急切问:“你说长公主,哪个长公主?”
“长公主小字唤——惜贝。”
赫连真默了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么说,晋元妃贵妃之位,也是因为长公主?”
沈晔不知道这小太后关心的重点在哪里,提醒道:“太后,先同属下去见皇上吧,属下必定会将长公主完好无损的带出来。”
“不必!”赫连真抬了抬手,“长公主的身份没人知道,且柳妃诞下皇嗣还有段时间,期间必定不会轻易动手,你这般做反而打草惊蛇。”
想了想,疑惑不已,“柳妃能同谁合谋?”且只手遮天,控制了整个皇宫,左相,大皇子,亦或是——湛王?
何以这一路她不曾打听到半点宫里的消息,而李湛却是在这关头带着她离京去济州,是巧合还是预谋?不怪那日袁慕轩那般语气,自个儿竟半点没有在意,只顾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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