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把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无非是告诉她,这柳贵人是他宠着爱着宝贝着的,虽然分位低了,也不是让她赫连真如此糟蹋的!
倒真是让她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他待这柳贵人却是与众不同……
赫连真久久不做声,倒是李墨,瞧了一眼隐隐有怒色的女子,那掐进彤史里的丹蔻是极美的,不过倒是糟蹋了那兰花。
终于,赫连真嗤笑一声,松了手里的力道,低头继续翻着彤史,只是一个字都没有入眼便是。
☆、第五章 :凤宫章 台琼枝冷(5)
“皇上先别恼,且看看这个罢。”
她向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会意,将飘落在柳贵人面前的纸笺捡起来呈到了李墨面前。
只一眼,李墨便明白个中缘由,冷冽之气渐渐积聚起来。
“说来这原也不是什么劳什子大事,在寻常百姓家也不过妻妾争宠也就算了,偏巧生在皇家这深宫后院的,又闹到了哀家面前,这管不管的,也着实让哀家为难,一面是皇上的宠姬,一面又是众妃,别的也就无妨,只好些妃嫔的娘家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哀家若是不把这碗水端平,可就要落得里外不是人了,哀家也无奈得很,这其间的厉害皇上必是比哀家更明白才是。”
说完,她眉眼一挑,瞧着李墨,不出所料,一张俊脸完全冷了下来,比冰霜更甚,赫连真这才满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果然,只有这样的表情才最适合面前的男人,装什么温文尔雅,方才看到他替柳贵人求情时温温和和的样子,就想将他的脸撕碎才好!
李墨这会子确实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后宫诸妃大半是功臣之女,因着刚登大宝,根基还浅,那些个大臣仗着有功,便有些得寸进尺,后宫的女人多了起来,整日里有事无事便在他面前晃,他愈发不喜,索性宿在衍庆宫,且柳贵人背景单纯,懂分寸,知进退,倒也合他心意。
只不过……他冷睨了一眼浅带笑意的赫连真,心下暗嘲,果真是不能小瞧了这个女人的,三两句话便能激起他的怒气,虽说眼下他这帝王之尊,处处受群臣掣肘,他是极其明白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待扭转大局,他倒要瞧瞧这女人还如何来嘲讽挖苦!
“这确是朕的不是,劳太后费心,只柳贵人无辜,望太后格外开恩。”李墨敛下怒气,语气平和得很。
赫连真瞧着李墨忍功逐渐增强,和他那假惺惺的伪君子父皇倒是越来越像,不由冷哼,果然,做了皇帝就是不一般!
既然堂堂帝王之尊都这般落下脸面,她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拂了他的帝王面,说起来,她只瞧着李墨的变化,她又何尝没变,换做以往的她,哪里还容得柳贵人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在她面前哭闹这半天,左不过时势迫人!
“罢了!”她摆摆手,不耐烦道:“哀家又不是什么恶人,还能吃了柳贵人不成,既然跪也跪了,罚也罚了,皇上便将她带走罢,只一桩事,皇上怕是也该雨露均沾才好,哀家想着,往后三个月皇上就不要往衍庆宫去了,诸妃那里,哀家也得有个说法,皇上也得有个交代,这样晾着算个什么事儿,皇上说呢?”
李墨蹙眉,却也道:“太后说得极是。”
“唔。”
赫连真勉强应了声,视线望向柳贵人,只瞧着她本就苍白的小脸几近透明,也不知是额头疼的还是心里痛的,摇摇欲坠,赫连真心里默数一、二、三……
刚巧,一声重响,柳贵人便晕倒在地。
☆、第六章 :凤宫章 台琼枝冷(6)
赫连真冷冷一笑,将目光移回来,恰巧同李墨的视线撞个正着。
赫连真撇开头,李墨已弯身将柳贵人抱起来,离去。
一时间,凤章宫内静得出奇。
赫连真将手里的彤史摔了出去,脸上哪里还找得到方才的和颜悦色,阴霾同杀气并存,拳头捏紧,骨头咯咯作响。
“李墨那厮又想玩什么把戏!哀家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赫连真委实有些气急败坏,从当上太后的那一刻起,同李墨的每次交手,她愈发没底,从前好歹能将李墨捏在手心里,如今……
“真真是奇怪,那庐山云雾明明是皇上以往送来的,就巴着讨娘娘开心,这会子却扯在了先皇的身上,说话也阴阳怪气,嘲中带讽的,可擅言辞多了,奴婢哪里见过这般的皇上,以前整日里冷着一张脸,长话也没一句,可如今……竟然为了柳贵人赔不是,还装作不识得娘娘一般……”
“哼!容颜易老,人心易变,不过如此!”
赫连真冷冷撂下一句,掀开珠帘,进了内殿,只余下珠帘清脆的碰撞声久久不绝。
***
晨光温柔,透过镂刻的窗户漏了进来,照在楠木漆金的凤床上,床檐雕刻着大量凤凰和牡丹图案,凤凰为百鸟之王,而牡丹是花中之魁,寓意祥瑞、富贵,凤床两边各自摆放着一个白釉玉壶春瓶,长颈,垂腹,通体晶莹,上绘缠枝牡丹,栩栩如生,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新采花卉,凡此总总,莫不昭示着主人的尊贵无极。
朱丝纱幔晃晃荡荡,挡住里间的春/光,隐约瞧见曼妙的身影软软倚着,似乎娇软无力。
殿门轻轻被推开,一名着淡青宫装的妙龄女郎缓缓走近,在离凤床十步远的距离停住,嗓音轻轻柔柔:“娘娘可是醒了?”
“唔。”里间的声音偏低,夹杂些许慵懒,显然还未清醒过来。
青禾踱步过去,巧手翻飞,三两下便将那撩人的纱幔挽了起来,露出纱幔里女子姣好的容颜。
“娘娘,江妃侯在宫门口有一阵了,请安来着。”
赫连真有些不适的挡了挡眼睛,晨光有些晃人,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江妃?哪个江妃?”
青禾正替她着云烟如意水漾红凤翼缎鞋,瞧着赫连真一时未想起来,不免笑道:“还能有谁,不就是以往的江侧妃,皇上荣登大宝,第一桩事便是将她册封为妃,同元妃平起平坐。”
“诚然,在娘娘眼里妃位算不得什么,可放眼这后宫,统共就这么两位,往上也便再没了,若没有娘娘你在上头压着,可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想来这位江妃手段自是不低。”
听着青禾温柔婉约又一本正经的八卦,赫连真不觉好笑,这会子人已完全精神起来,笑问:“青禾对江妃有意见?”
青禾招了外面候着的宫人进来,伺候赫连真洗漱,自己转身替赫连真准备衣裙,边道:“青禾哪里敢,不过是替元妃有些惋惜,奴婢就瞧着那元妃比江妃好,原是正妃,同皇后之位无缘不说,现下皇上又抬了江妃,必是要受些委屈的,奴婢想着,当初皇上要封江氏为妃,娘娘就不要盖那凤印,省得小人得志。”
☆、第七章 :凤宫章 台琼枝冷(7)
伺候着赫连真的宫人们敛气秉神,听着青禾同赫连真无所顾忌的谈话莫不心惊,这青禾姑娘总是受宠的,在太后面前也忒随意了一些,明面上是主仆,可谁都知道,太后也是要让着她三分的,瞧着她身上着的淡青色缀石榴红芍药暗纹宫装,比起昨日的柳贵人也要华贵几分,柳贵人是美,可比上气质风范,莫说太后,便是连青禾姑娘的七分也及不上。
赫连真洗漱完毕,挥退了众宫人,才冷笑道:“那时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既尊了哀家为太后,他要册封一名小小的妃子,这个面子哀家自是要卖的,且那时你我皆为案上鱼肉,识时务这桩事,还是要懂得的。”
青禾拿过一套真红蹙金双萧海棠锦春曳地宫装替她穿上,沉默了半晌,才道:“皇上至今未立皇后,其中深意……”
话音隐去,不再开口。
赫连真扯了扯将腰身束得不盈一握的腰带,勒得胸口有些烦闷。
菱镜里的女子,柳眉如烟,明眸善睐,眸光流转间,耀如春华,挽着精致的涵烟芙蓉髻,斜/插一枚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垂下缕缕流苏,额间画着梅花妆,眼角略挑,便将媚色又染了几分。
她微微蹙眉,这妆会不会也太过了些?
瞧出了赫连真的不悦,青禾软软道:“好娘娘,便当是可怜奴婢一番心思罢,娘娘这般当真是极美的,不知要倾倒多少男儿,人人只道当年的曦贵妃艳冠后宫,哪里有娘娘三分风情。”
“你便净是胡说罢,叶姐姐那般风华无双的人也让你打了趣。”
赫连真轻嗔,哪里不知道青禾的心思,那外头的江妃昨夜承了圣宠,今日必是瑰姿艳逸的。
“不过么,既然青禾如此不喜那江妃,便不见了罢,让她好好的在宫门口等着!”
说着,在青禾的诧异下,带着宫人玉步轻移,竟是朝着侧门而去,宫人们赶紧拾起她身后曳地的裙摆以免这大黎最尊贵的女子被绊倒。
出了侧门,绕了几个回廊,便临近了太液池边,这处地方极其安静,很难被人发现。
赫连真利落的跳上了停在池边的小舟。
宫人们识趣得紧,知晓怕是这位年轻的太后又要泛舟湖上图个安静了,是以规矩的立在岸边等待。
小舟缓缓的行驶,赫连真以手托腮,瞧着岸上的宫人们越来越模糊。
彼时,池水清澈见底,绿的仿佛一块无暇的翡翠,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光亮的镜子,倒映着两旁的红瓦绿树,两旁的垂柳随风飘摆,而岸上的妙龄宫人们却又多添风情。
小舟越往深处,便驶进了如同叠锦的荷丛里,凉风袭来,伴着阵阵荷香,拂开飘荡的薄纱,将小舟里琼姿花貌的容颜露了出来,正是:“湖风揭起清荷伞,花露娇羞水绽香,小舟帘隙,佳人半露梅妆额,绿云低映花如刻。”
流萤亭建在太液池旁的小山上,因着地势的好处,这里便成了一处极妙的避暑地。
柳贵人轻轻唤了两声皇上,见李墨似是魔怔了一般盯着太液池间的荷花丛,不免轻移脚步,目光顺着瞧了过去。
“太…太后……”她愣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开口,恍然间额上愈合的伤口又钝钝的疼。
☆、第八章 :凤宫章 台琼枝冷(8)
李墨此时尚回了神,敛了目光,瞧了一眼柳贵人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那残损之处,微微蹙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换来柳贵人嘶嘶呼疼。
“太后下手果真狠。”
明明该是疼惜的目光,可柳贵人觉着那里边儿似乎是夹杂着无边的痛楚以及阴寒,不由得垂下头,不敢打量。
“也罢,往后放聪明些,对凤章宫那位,能避则避,万不可招惹。”
他低低的嘱咐,柳贵人轻轻点头,露出光/滑白皙的后颈,耳根微微泛红,端的是惹人怜爱。
李墨仿若未见,提笔继续在宣纸上勾勾画画,他正在描一幅红梅傲雪图,已然作了一半,因着方才的失神,墨汁晕染了几处,顿了顿,只稍作处理,便将瑕疵掩盖了去。
柳贵人站在旁边,这才敢偷偷抬头仔细打量她的夫,她的天,冷俊孤傲的脸庞,子夜寒星的眼眸,即使褪下帝王之尊的明黄衣袍,依旧无法掩盖那锐不可当的尊贵睥睨之气,此时敛了往日里的深沉,薄唇紧抿,认真作画的模样,让她心怀激荡澎湃。
微风卷起两人的墨发,有几缕竟已纠缠在一起,她呼吸一滞,情不自禁的喃喃出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墨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少女娇羞情怀的模样,冷了脸,不悦道:“柳贵人,逾距了。”
柳贵人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她方才竟也魔怔了,那样大逆不道的犯上之言怎可道出口,除了皇后,谁敢同皇上结发!是她忘记了,身边伟岸凌厉的男人除了是她的依靠,更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对你能宠能纵,亦能杀你剐你!越想,心愈惊,几乎要哭了出来,连连磕头求饶:“皇上恕罪,臣妾知错。”
眼瞧着额上的伤口崩裂,绽放点点红梅,可见这柳贵人磕得狠,怕是吓坏了,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不断认错,弄得李墨再没了作画的情致,扔了笔,抖抖袖子,背过身良久,才道:“下去罢,朕不希望还有下次。”
宫人们虽然诧异皇上这番如此怪罪柳贵人,也不敢造次,赶紧搀了柳贵人离开。
流萤亭一时寂静无声,剩下的宫人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次,这会子皇上怕是怒上心头,柳贵人虽然大胆无状,好歹是因着恋慕皇上,这且不提,平日里皇上对柳贵人极度宽容,嘘寒问暖,古玩珍藏没有一样落下,总以为是个特别的,不曾想今日一句话竟惹怒了帝王,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李墨负手而立,目光再次凝在停在荷花丛里的小舟上,心口翻滚,柳贵人那一句放肆之言让他极其厌恶,他眯了眯眼,只觉在湖水荷花的掩映下,小舟里的美人儿愈发让人移不开眼,他脑海里不自觉的闪现出一句话:名花倾国两相欢。
小夏子从小侍奉在李墨身侧,也瞥了一眼小舟里不可一世的人物,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过去将其打杀了也罢,省得祸国殃民!
真个是魔障!魔障!
☆、第九章 :凤宫章 台琼枝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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