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的人,抬起手撑着下颌眼神微微的眯起,只见那来人一身白衣长发如墨凌风飞扬,身如修竹伟岸,一手后背着,一只手拿着一管垂着丝绦的碧绿长箫,脚穿用金丝线描莲纹的缎面长靴,踩着十几个白衣侍女高举着的莲盘,白色长袍滚滚翻动,刀削一般的面目不怒自威,双眼如炬看着城门处垒成小山堆的尸体。
待到还有三百步距离之处,也不等君悠发话,便有白衣侍女拿出一匹白色的绸缎从远去铺来,雪白的布匹慢慢的展开犹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一般慢慢的延伸到萧绰的脚下,萧绰浑身抖了抖,一阵毛骨悚然。
她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人。
“藏君阁阁主驾到,闲杂人等退避三里!”行在最前端的白衣侍女高声喝道,面上无悲无喜。
众人一见是君悠来了,都停下手中的活,全部围到萧绰的身后,虎视眈眈的瞪着君悠。萧绰前后看了看,怎么都觉得他才是那个闲杂人吧!
“郡主!”萧霖握紧手中的剑,看着飞身而来走在白色绸缎上的君悠充满了戒备。
萧绰向旁边挪动了几步,准备给眼前这个有些洁癖过头的男人让路。
“萧将军手持佩剑,莫不是准备要与本座切磋一番?”君悠脚尖轻轻的落在白色的绸缎上,眼角含笑,目光却是冰冷宛如毒蛇一般。
君悠话音刚落便见其身边一个白衣侍女将手中的白纱一挥,便迅速的缠上萧霖手中的长剑,只一眨眼那佩剑便被白纱扔到了一边。萧绰震惊的看着呆愣住的萧霖,心中不免认真的对待起眼前这个藏君阁阁主了。
他身边的一个侍女便能轻易的夺走萧霖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手中的佩剑,还令萧霖毫无还手的余地,可见其本身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样的人没有必胜的把握,萧绰是绝对不会得罪的。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更加会珍惜生命,即便是如蝼蚁一般的活着,她也不会再抛弃活着的机会。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可能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阁主既然要与萧将军切磋又何故让自己的侍女出手,还是阁主连自己的侍女都调教不好,需要萧绰代为管教一番不是?”萧绰勾着唇从萧霖身后走出来,凤目中水波潋滟,一身红色华服勾勒得她更加妖艳魅惑。趁着众人不注意抬起手将藏在衣袖里的粉末对着那侍女一撒,立即那侍女脸上便长满了小拇指一般大小的红色小痘痘。
萧绰得意的扬起眉角,自从上一次被半路劫杀之后她都习惯在身上带上些奇怪的药粉,一来可以用来防身,二来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消遣消遣。而这种痒痒粉,只要沾到人的皮肤便会立即长出一些红疹来,奇痒无比。让人不断的想去挠,一直挠到皮肤溃烂为止。
孙子兵法还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呢,她既然打不过,使上一些小手段也不能算胜之不武吧!
这世界,成王败寇,史书上留下的也只会是胜利者的名字。
“好痒啊……阁主……啊……”那白衣侍女只觉得脸上奇痒,伸出手便不断的挠起来,不过片刻,脸上便布满了血痕。随着破血,那侍女觉得连身上也开始痒起来,口中不断呻吟,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君悠一愣,也不管那侍女如何只将目光慢慢的移到萧绰的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起脚步从那侍女身上跨过又向前走了几步,轻蔑的将萧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萧绰,辽国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郡主?”
萧绰心上不快,脸上却是笑得更加欢快,她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你便是那目中无人的藏君阁阁主啰!”
君悠听了忽然一笑,平淡无奇的脸突然变得璀璨夺目起来,他将目光收回,拿起手中的玉箫玩转了两圈后才开口道,“既然长乐郡主来接手秦安郡的摊子了,本座一个江湖中人自然不便在管闲事,你们吩咐下去,让阁里的人全部撤出秦安。本座喜欢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只是本座希望……郡主能够活着走出这座死城!”说完君悠又照着原来的步子走回到开始站着的位置,连眼角都没有瞥过一下那倒在地上的白衣侍女。
听了君悠的话萧绰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准备带着自己的人离开秦安,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宁可得罪小人不能得罪君悠这句至理名言。萧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她本来也不知道在秦安竟然有藏君阁的人,现在君悠威胁她说要带人离开,她也早有后手的准备。
而且,看她身后老百姓的态度,想来这位正义化身的菩萨没有动过救他们的念头,或许……还想着将他们置于死地。
“姐姐,就是他不让我们到西城的!”先前那个向萧绰扔石头的男童走到萧绰身边瞪着君悠,恶狠狠的说道。
“好多婆婆和爷爷因为走不动都被箭射死了,连我阿娘的腿都中了一箭!”
萧绰意外的低下头看了一眼才到她胸高的小童,见他面黄肌瘦,满脸污垢、衣衫褴褛,一双瞪着君悠的眼睛却是异常的明亮。
想不到这个人人口中称颂的大善人,却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萧绰勾起唇,虽然她也动了这个心思的,不过到底没有付诸于行动,谁的心不是肉长得,杀死这么多已经在等死的无辜老百姓终究会不忍的,所以在最后关头萧绰才改了主意决定同他们共同进退。
既然大夫就快来了,就代表还是有一线生机的不是,人总是要向着希望前进的不是!
西城那边还没有被瘟疫感染,所缺的只是水源,所以她只要让人找到最近的水源即可。但是东城区因为遭受到了瘟疫的洗礼,大部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也都因为感染了瘟疫却得不到救治只得到处游荡。萧绰想着的是稳定他们的情绪,将城里这些尸体先集中火化杜绝部分传染源头,在用药物治疗,当然不到最后关头她是绝对不会走最坏那一步计划的。
“阁主大人都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本宫为什么不能!”萧绰再看着君悠那一身刺眼的白和走到哪里都让人铺着白布的奢侈行为极度的怀疑他是不是怕被染上瘟疫,才过得这么小心翼翼。
“大恶人……你会得到报应的!”小男童似乎找到了靠山也不怕君悠,大声的冲着君悠便骂道,他的声音沙哑却明亮,听得萧绰心头猛的一颤。
她不知道最后她若是救不了他们,是不是也会得到这样的控诉?
报应?多么沉重的诅咒啊。
“没有了本座的帮助,郡主以为西城那边的人能活多久?”君悠嘲讽的笑道,“秦安可以饮用的水只有一条山里流下来的小溪,郡主要让这些随时都可能死的人去同西城的人争抢水源?”
“还是郡主以为真的会有神医仙灵,治好他们的疫病?”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东城或是西城,郡主可要好生的选择呢!”君悠飞身踏上侍女手中的莲盘,眼见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侍女,“本座认为郡主的选择一定会同本座一样的!哈哈哈哈……传令下去,让他们离开的时候记得带走我们的东西!”
萧绰暗骂小气的男人,以为撤走了藏君阁的人和物资她便不能好生的接管西城了吗,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吧!
萧绰从袖中掏出一管信号弹,扯开导线,便见一道红色的烟火直冲上云霄,然后绽放开亮丽的烟花。
“从我踏进秦安的第一步开始,本宫就没有想过会抛弃你们任何一个人。即便是你们感染了瘟疫,你们也同样享有生的权利,你们同西城那些没有染上瘟疫的人一样,都有活下去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萧绰大声喊道,拖着一具尸体便扔到推车上,看也不看那被君悠扔下的白衣侍女。
她可是极其护短加小心眼的,得罪了她的人,她才不会救呢!
“郡主姐姐,你救救那位姐姐吧,她好难受!”小男童看着那白衣侍女痛苦呻吟的模样十分的不忍,大着胆子扯着萧绰的裙摆祈求道。
萧绰蹲下身,认真的看着那男童,“她们杀死那么多的人还伤了你阿娘的腿,你不恨她吗?”
男童想也未想便答道,“所以我不能像她们一样啊!”
萧绰笑了,果真是孩子啊,永远都会原谅伤害了自己的人。
“萧霖把这药给她吃了。”萧绰拿出一个瓷瓶扔给萧霖,站起身继续搬运尸体的活,什么时候将这些尸体搬到后山处理了,什么时候她看着才不觉得磕碜人。这大半夜的要是起来上个茅房,远远的看着一堆一堆的尸体,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075、一箭双雕,鼓舞人心
萧霖皱眉看了看地上那被抓得头破血流的脸,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走到离那白衣侍女近几步的距离将瓷瓶扔到地上,闷闷的道,“不想死的话就自己吃了。”
那白衣侍女抬起恐怖的脸看了一眼萧霖咬了咬牙颤抖的抓过瓷瓶到了一把药丸扔进嘴里,好不容易吞咽下去之后才将头扭至一边,故作硬气的说道,“我是不会感激你们的!”
萧绰手上一顿,脸上笑意更甚,她有指望过她的感激吗,真是,这人也太能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果真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狗,一样的令人讨厌。
“那你还不滚,难道要本宫动手撵你走不成!”对于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小喽喽,萧绰是不会给以好脸色看的,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当着她的面都敢将萧霖的宝剑扔了的人,她没有狠狠报复一番已经算是积德了。
那白衣侍女别扭的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出来,系在两边的耳朵后遮住已经被她挠得惨不忍睹的脸,冲着萧霖拱了拱手,有道是青山不在绿水长流,今日这仇她迟早会报回来的。
“你等着!”说完此句话那白衣侍女便一挥衣袖凌风而去,萧绰眨了眨眼,觉得那女子不是脑子被驴踢过就是药吃多了变傻了,她有手有脚的,干嘛要站在这里等她啊,有病!
“还看着,过来帮忙!”萧绰觉得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越发的没有教养了,想她们那个年头,捡起了一条丝帕就要以身相许,真是人心不古啊!
有了上百老百姓的帮忙堆在城门口的尸体很快便被运到了后山,萧绰问了他们的住处才知道藏君阁的人为了控制住疫情,在整个东区内搜索染病的人,然后带到城郊的万人坑里让他们等死,而他们为了逃避藏君阁的人的追捕只得整日东躲西藏,但一起的人还是越来越少了。
而他们先前之所以敢跑到郡守府外围堵萧绰,也是因为碰上了出来寻找水源的骤雨才知道朝廷派了一位郡主下来,近日他们被藏君阁的人追得厉害才不得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郡守府。
萧绰听着身边那个小童的话心被揪做了一团,越发鄙夷起藏君阁的做法了,这江湖上人人称颂的正义之士想不到也是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
“你叫什么名字?”萧绰蹲下身,声音有几分哽咽,拉住小童的手十分怜惜的问道。
“逢生,夏逢生!”夏逢生口齿清楚,看着被萧绰拉住的手眼眶莫名的有了几分湿润,他快速的抽回自己的手,退离了萧绰十几步,垂下头,眼神变得暗淡,“郡主姐姐,我有病……会传染给你的!”
萧绰摇了摇头,眼眶里不觉有泪珠闪动,莫名的想起了她的展儿,每次展儿生病了都会颤巍巍的自己躲在被子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说着,“娘亲,我有病……会传染给你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夏逢生吗,那是劫后逢生的意思。”萧绰伸出手将夏逢生拉倒自己面前,抬起他稚嫩的脸,轻轻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污垢,若是她的展儿还活着的话,现在也有五岁了吧,会吵着闹着让她带着他玩了。
想到这些萧绰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怨愤来,若是当初不是她自己有眼无珠,怎么会让她的展儿离她而去?
萧绰垂下手尖锐的指甲深深的扎进手心,然而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苏南宴有错,她何曾没有,对于一个已经移情别恋的男人她又何苦揪着手不放呢!
是她执念太重,才遭到了报应不是吗?
“郡主姐姐,你能够救我们是吗?”夏逢生问的有些忐忑,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绰,眼里满是肯定的期望。
萧绰看着夏逢生那样希冀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忍说出否定的话来,她原本就是为了鼓舞人心,如今见夏逢生这样问虽然心中不能肯定却还是点了点头,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恩,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夏逢生欢快的跑到身后扯着这些天认识的人眼中带着泪,激动得大声喊道,“我们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爷爷……是不是……”
“阿娘能好,阿婆能好,我们所有人都能好起来!”
萧绰看着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眶含泪的看着因为萧绰的话而欢快的如同猴子一样的夏逢生,心中忽然也燃烧起了一股希望。
他们也许真的能够渡过这一次的劫难!
秦安·郡守府
忙了一天萧绰回到郡守府的时候天色已近晚了,她坐在大堂的饭桌前等着萧霖将今天的晚膳送上来,让萧霖一个大男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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