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高明,他入了宫,也是大周之福。”
白卿“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摇了两下以后点了点连凤玖的额际道,“可不是,本就和你没多大关系,为师说了,除非为师点头,不然这辈子你别想顺顺当当的成亲。”
连凤玖胡乱的点了点头,却根本没有把白卿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是一门心思的想起了裴雁来。
距上次她请他过府长谈也有几日了,本她是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尴尬一直记在心上的,虽看着两人是做不成朋友了,但连凤玖也希望裴雁来不要对她生出什么怨言来。
可后来皇后的事儿一闹,连凤玖就把裴雁来的事儿给忘记了,今日再听白卿提起,他却已摇身一变成了宫里御用的太医。
连凤玖有些吃不准裴雁来的心思,在她的记忆中,裴雁来一直视功名利禄为浮尘,游医行遍天下才是他的人生寄望,可这一回,却好像不太一样了。她暗中期望,如此的变化,不是因她起的才好,也暗中期望,裴雁来能不忘初衷。
话说白卿带着连凤玖此行一路从宣城去蓟州,要途径三城,这第一城便是当晚两人落脚的绵州。
绵州盛产绵品,又以绵锦闻名天下,城中最大的绣坊乃宫里头御线的供坊,确是一处富饶养人的好地方。只可惜这一路颠簸急赶,待马车驶进城门的时候已快到子夜,两人一进落脚的驿站,便是匆匆的吃了些饼汤垫了饥,然后就各自回了房。
连凤玖很少这样连轴赶路半途都不带停下来歇一歇脚的,是以当她头一沾软枕后,便沉沉的入了梦乡,连身都没有翻过一下。
可住在隔壁的白卿就不同了,沐浴净身后,他竟还点了灯,翻看了一会儿今儿一路上都不曾离手的《南艺笔录》,方才倾身吹灭了灯烛,和衣躺了下来。
屋子里静的很,窗外泄进的月光如水,浅浅的一层薄辉铺洒在纤尘不染的地上,生出了一种尘世无俗的味道来。
忽然,一抹黑影透过月色微微一晃,似有什么从窗外不经意一般的飞过。
躺在床上的白卿缓缓的睁开了眼,耳边已多了一道不属于他的呼吸声。
“皇宫驿站很缺钱吗,连灯都不点一盏!”角落里响起了一记突兀的笑,连带着火折子的“啪嗒”声,摇曳的烛光瞬间吞没了清凉的月色。
白卿闻言坐起了身,有一种奇异的迷香瞬间钻入了他的鼻息间。他下意识的就用衣袖捂住了鼻口道,“开着大门你不走,偏生要做这些费力气的事儿。”
站在角落中的黑衣男子蒙着面,径直竖起了手指冲白卿摇了摇道,“师弟你不懂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师兄小心了这么多年,行踪不照样被师父抓的死死的。”白卿淡淡的顶了一句。
黑衣男子当时正准备迈开步子落座软榻,闻言脚底一滑差点狼狈得摔一跤,随即语气便颇有些不悦道,“多年未见,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像师父了,小白。”
“师兄过奖了。”白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润了润嗓子以后道,“之前烦请师兄查的事儿可查到了?”
黑衣男子啧了啧声,盘腿落座后冲隔壁连凤玖住的屋子努了努下颚道,“小白,你确定是那丫头?”
见白卿神色一敛双眸微暗,黑衣男子便是心中了然的笑道,“也是,出门在外也从未见过你带个拖油瓶,现在却像是个老妈子似的还带着个姑娘,想必这丫头也是*不离十了。”
“师兄若再这样,下回你被师父抓到,他老人家要给你介绍姑娘让你成亲,我就不帮你解围了。”白卿压着笑意,故作严肃。
黑衣男子一听,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油纸包丢到了白卿怀中道,“你这孩子,与人为善的道理难道也不懂吗?我千里迢迢给你送这破玩意儿,连口热水也不给我喝就算了,还不容我好奇一下了,真是没天理!”他说着便是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罩,明亮成晕的烛火中映衬出来的竟是一张美轮美奂的俊颜,眼带微嗔,嘴含浅笑,一室惊艳!
☆、第六十五章 师叔流云
话说稳稳当当的接住了那黑衣男子丢过来的油纸包后白卿便仔细的拆开了封口,却见里面是一本册子。
他抬了头用眼神无声的询问了一下黑衣男子,然后径直翻开了册子。
与此同时,那黑衣男子也颇有默契的开口道,“我在刘杵的书房搜到一本名册,怕直接拿走他会起疑心,所以誊了一本一模一样的。我暗中查了几个人,这名册里的全是刘杵的下线,两个省五座城九个乡,这个刘大人的胃口够大的,贩卖私盐搁到他头上已经是小事儿了,徇私舞弊什么的也不够瞧了,他接触的一批人中还有几个是黑市做人牙子的,尽做伤天害理的事儿,连几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不过你猜,他后头是谁?”
“小怀王。”白卿一边翻着名册一边淡淡的接了话。
黑衣男子正说得津津有味,刚想抬起手端个腔调,下一刻就被白卿似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黏儿了。
“小白,你真是无趣!”黑衣男子满脸不悦,生气的表情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妩媚和娇嗔。
白卿闻言道,“师兄可查了小怀王?”
黑衣男子连连摆手,“查他做什么?你按着市面价给我的银子,我只帮你查刘杵,若是你要我查小怀王,可就远远不是这个价了。”
“你要这么多银子死了又带不走,何必呢。”白卿佯装惋惜的摇了摇头。
黑衣男子的脸更臭了,“嘶”了一声道,“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也别用激将法激我,我只能告诉你刘杵的事儿小怀王多半是默许了的,所以他一个知州才会如此嚣张。你是没有看到蓟州刘家的宅子,连门前的迎客台铺的都是一层薄金,便是宣城那几个有头有脸的爷儿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可有办法查到他许诺了小怀王什么吗?”白卿闻言继续低头翻着手中的名册,视线却在看到右下角的一个名字后凝固了。
一旁的黑衣男子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摇头道,“这一次若非是黑市上闹出了人命死了三个姑娘,刘杵的事儿或许还不会败露。他每一件事情都处理的格外小心,我看此人城府很深,之所以这些年一直坐在蓟州知州这个位置上,主要也是看中了天高皇帝远,更方便他捞油水。所以现在我还查不到为何他的背后有小怀王的支持。”
止了话音,黑衣男子便转头去看白卿,却见他正一言不发的盯着手中的名册,仿佛是魂魄出鞘一般静得出奇。
“怎么了?”黑衣男子好奇的倾了身,随即按着白卿凝顿的视线看去,看到的不过是几个名字罢了。
黑衣男子自然吃不准白卿因为哪个名字而变得反常,便是伸出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小白,你看什么呢?”
白卿一个激灵回了神,然后用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册子的右下角道,“他和刘杵也有关系?”
黑衣男子顺势看去,只见白卿手指指的正是徐城知州方子道的名字,便是蹙眉想了想方才说道,“徐城离绵州也就一天半的路程吧,这个方子道我还真不太清楚,你不是就让我查许杵么?”
白卿抿了抿嘴,似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方子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阿九的三姐夫。”
黑衣男子饶有兴趣的“噢”了一声,轻轻笑了一笑,“你若不着急走,我便帮你跑一趟徐城查查他的底细,啧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怀王还没放弃呢,看样子大有势在必得的架势。”
“恩,父之业,子传承,怀王在这件事儿上栽了跟斗,难得儿子对当年的事儿还能一直咬着不放。”白卿罕见的赞同了一句,只是话中的口气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黑衣男子放肆的笑出了声,“小白,你莫五十步笑百步,这些年你自己还不是盯着看着,当年那个谁来着……哦,宋家世子爷,你还说若是那小子再这样粘着那丫头,你就要让我去把他给解决了呢!”
白卿瞪了黑衣男子一眼道,“年少无知的诳言,师兄也铭记于心,看来师父的尊尊教诲师兄也定不会忘记的。师父说年过三十,师兄早应该……”
“哎哟,你瞧,说了要帮你查方子道的事儿,我瞧着我现在就跑一趟吧。”黑衣男子闻言,转身就要走。
可他还未迈开步子,就隐隐的感觉背后有暗风袭来。他一个巧劲脚下生风连转两圈,轻巧的就避开了从白卿手中飞出的扇面。那精巧的扇面直直的在黑衣男子面前转了个圈,然后又落回了白卿手中。
白卿见状,丹田运气脚尖轻点,握着扇面再一次冲黑衣男子冲了过去,一招一式皆有韵气,举手投足间尽显行云流水之姿。
只是那黑衣男子的武功似在白卿之上,见招拆招手到擒来,即便是频频后退闪躲,可呼吸却丝毫不见有喘,隐约还笑道,“小白,你这是恼羞成怒么?”
白卿随招上前,虽招式不在要害,却也将黑衣男子逼到了墙角,“师兄素来不做赔本生意,眼下竟主动开口要帮我去查方子道,我诚惶诚恐啊。”
黑衣男子闻言,右手一伸,竟只用食指和中指就夹住了白卿的扇面道,“小白,你这猜忌人的毛病啥时候才能改一改哟。”说罢便是一运内力,然后轻巧的夺下了白卿手中的扇面,随即一个纵身就跃上了大敞的窗台道,“我下的迷香半个时辰以后就会自动解的,你且也好好的睡个觉,跑腿这种脏活儿累活儿就让师兄我代劳了,回头记得帮我在师父面前多美言两句就好。”黑衣男子说罢正要转身,却突然又回头冲白卿抛了个意味深沉的笑眼道,“小白,无人和你切磋,你武艺差了很多哦……”他说完,还郑重其事的冲白卿挥了挥手,方才轻然的跃出了窗台。
白卿颇有些无语的冲那抹远去的黑影翻了一下白眼,自言自语笑道,“又不是贼,每次都不好好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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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凤玖只觉得从未睡过这么舒坦的一觉,一夜无梦,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明晃晃的太阳压着窗棂静悄悄的透入屋子的美景。
她安静的侧身看着日光发了一会儿呆,总觉似乎自从离开了胥县的庄子后,就没有过过一天惬意舒坦的日子了。可一想到过一会儿她还要跟着白卿上车赶路,连凤玖便不敢多做耽搁,随即连连的起了身,套了一件薄款的褙子转了脚步就进了屋内自带的净房。
一番洗漱后,连凤玖便是神清气爽的出了屋子。
绵州的这一处驿站不大,却是翻新过的,从屋檐到窗棂,全都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味道,便是地砖上都鲜少有磨损的痕迹,看上去好像并不太有人常来此地。
过屋穿堂,走了几十步路后,连凤玖便看到了一身锦缎素袍落坐圆桌边的白卿,桌上摆放着热粥小菜,不算丰盛,可也是精致可口的。
“你吃过了?”一出皇城,连凤玖对白卿的称呼就越发的随性了起来,从“白大人”径直变成了“你”。
白卿正看着书,闻言便是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就回道,“你若再晚一点,倒可以直接用午膳了。”
连凤玖闻言脸一红,慌忙坐下拿起了面前的瓷碗就往嘴里倒粥,一边“呼噜噜”的喝着一边还含糊不清道,“那就……快点、点走吧,我吃好了!”说完她还真的就一抹嘴,随即搁下了空空如也的碗。
白卿缓缓的抬起了头,眼露嫌弃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后道,“今儿不走了,再在绵州住一晚。”
连凤玖想起身,闻言差点跌坐在椅子上,便是好不容易站稳步子道,“再住一晚?你不是要去蓟州查许杵么?在绵州……”
可她话还没说完,外头就有了不小的响声,紧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就翩然的跨入了驿站的门槛,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举着官刀的驿站小侍卫。
“来者何人,手无书信胆敢擅闯驿站……”年轻的侍卫一脸紧绷,一双手已经紧紧的捏住了刀柄。
连凤玖吓的连连后退,脑海中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这人是找白卿来寻仇的。
可是预料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上演,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华服男子亲热的招呼声。
“小白,让人把刀枪收起来,看着怪吓人的。”男子面如冠玉眼若灿星,笑和煦俊美有神,若非他身穿一件干练的男子窄袖对襟长袍,连凤玖只怕自己当众就会问一声“这位姑娘来者何意”。
白卿冷眼的看着宫流云,只觉昨晚自己能信他如此心甘情愿的帮着自己跑腿是因为处于热心简直就是一则天方夜谭!单看他今日高绾冠发,一身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长袍,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面露微笑、眼露魅惑,他就猜到宫流云今天这般名正言顺的从正门而入,为的就是来看连凤玖的!
果不然,还未等白卿回神,宫流云就已经优雅的上了前,然后伸手牵起了连凤玖发凉的纤纤玉指后行了一个屈膝小礼,随即仰头笑道,“阿九,师叔的这个礼,你可还满意?”
☆、第六十六章 齐聚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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