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也是难为他了,为了……连大好的前程也全耽搁了。”
“太夫人。”喜妈妈微颤得上前握住了连太夫人冰凉的手道,“这么多年了,您且宽宽心,咱们连家一直平平顺顺的,您也说了,且不能让旁的人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太夫人猛的抬起了头,重重的吸了一口气道,“对、对!阿喜,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第三十章 局中探人
话说连凤玖出了太夫人的屋子,见着天色还早,便转身进屋取了早上刚扎好的纸鸢就往外头走。
这两日她和住在庄子口的方家四妞处得热络,方家有三个丫头,四妞下面还有个幺妹,今年才刚满五岁,正是奶声奶气、粉嫩可爱的年纪。昨儿小丫头说想放纸鸢,连凤玖便是二话不说回来就扎了一个,却是捣鼓了大半天,又请老庄头的儿子帮了些忙,这才把这蝴蝶纸鸢扎出了精致漂亮的感觉来。
“就是不知道飞不飞得高。”连凤玖一边出门一边嘀咕,正巧遇着来送鲜果的张家嫂子。
“九姑娘出去?”张家嫂子见着连凤玖,顺手便指了指托盘里的鲜果道,“这些都是新鲜摘的,给姑娘和太夫人尝个鲜。”
连凤玖笑着点头,顺手拿了两个青果子放在了随身背着的布包中,然后俏皮道,“先给我解解馋吧,嫂子一会儿可别和祖母说。”说罢便是在张家嫂子爽朗的笑声中飞快的跑出了门。
庄子里的小道都很窄,也远没有城里的官道造得那么讲究。遇着接二连三的雨水天,那小路很容易就泥泞不堪,而当天转晴以后,遇着风,尘土便会铺面而来。
不过庄子有庄子的乡野闲趣,尤其眼下临近盛春,路边开满了五颜六色不知名的野花,举目望去一片姹紫嫣红,倒让连凤玖忍不住的哼起了小曲儿。
可走了不过小片刻,连凤玖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顶高头软轿缓缓摇来。
轿子娇小,却精致有型,流苏的轿帘在轿夫微荡的晃动中轻摆成韵,飘散在风中,宛若被吹开的花丝一般意境如仙,令连凤玖不免有些错愕。
乡庄山脚,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顶代步的软轿,更何况那抬轿子的两个轿夫身着的衣衫虽朴实无华,却因为日头的反射而折出了碎银般的光,一看就是丝蕴阁的横纹锦料,这料子一匹少说也要四、五两银子,那这轿子的主子只怕身份来头不小。
如此一想,连凤玖便自然的停下了脚步立在了田埂边,心中不禁有了些猜想。
不一会儿那轿子便微晃靠近,果不然就在连凤玖的眼皮子前停了下来。
轿帘微掀,化着精致妆容的苏妙弋便探出了头。
“阿九。”
“苏姐姐。”连凤玖黛眉弯弯,屈膝行礼。
苏妙弋笑道,“你知是我,竟半点也不惊讶?”
“庄子上鲜少有如此精致的代步软轿,我便猜应是姐姐。”
苏妙弋笑着颔首道,“本我也不想如此引人侧目,不过宅子里代步的也就只这一顶小轿而已,没得选了。”
“姐姐这是要去哪里?”连凤玖有些好奇,顺着苏妙弋轿行的方向,只有老庄头的家舍和她同祖母落脚的舍庄两处宅子,再过去便就是天音山的山脚了。
“去先人祖坟祭拜。”苏妙弋直言道,“再过两日我便要回宣城了,恐怕清明前后是来不了了,便就提早尽一份孝心。”
连凤玖恍然大悟,“姐姐之前说先人的祖坟,原来就是在天音山上啊。”
“那山头还有名字?”苏妙弋显然不知。
连凤玖笑道,“取天悦和音二字。”
“倒是优雅。”苏妙弋含笑侧目,忽然正色又道,“阿九,晚上你来我这儿用膳可好?”
苏妙弋这话说的随性,仿佛不过是临时起的意一般,透着一股子暖心的亲切,却也叫连凤玖不知要如何应答。
可见她神色微紧,苏妙弋不禁又笑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唐突了,既是诚邀,本也应该郑重的下个请帖的……”
“不不,苏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听闻苏妙弋这么一说,连凤玖又不好意思了起来,“只是姐姐这儿新宅乔迁,又是尽先人之孝道,我若是不答应,却是拂了姐姐的面子,可我若是答应,却也不知道要带些什么乔迁之礼才好。”
她如实坦言,倒让苏妙弋心中顿时生出了些许的好感,不由得柔了眉眼道,“我请的如此随意,你便大大方方的来,哪儿还要带什么乔迁之礼,你我今日以姐妹想称,自然不讲究这些。”
连凤玖闻言犹豫了起来,见苏妙弋一直静静的掀着轿帘等着她回答,便是硬着头皮道,“如此我一会儿便去姐姐的新宅叨扰一晚。”
“好。”苏妙弋笑着点头,然后轻轻的放下了轿帘。
明媚的柔光随之一暗,浅影瞬间从苏妙弋的头顶笼罩了下来,而她脸上那随和淡柔的笑意也渐渐变得凉薄无暖起来。
金钗玉翎,珠光绰绰,粉妆盈盈,却映衬得苏妙弋的脸庞愈发的清冷如水。
连凤玖,连凤玖……若说她注定是这场争斗中的一颗棋,那她苏妙弋自己呢?她自己又是谁的棋子?
皇权在上,连她苏妙弋都不免因此而心动,又何况是蛰伏了将近二十年的王爷?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紧握住了拳,隐隐的发出了一记嗤之以鼻的轻笑。如此的感春悲秋,不过是一颗棋子在怜悯另外一颗棋子罢了,她本就自愿做那毫不起眼的垫脚石,所谓王妃,不过就是皇权禁锢下的一个贵仆,有何可叹的……
-------※※--------------※※--------------※※-----------※※-------
酉时一刻,黄昏渐沉,连凤玖如约而至。
只见她身着一袭水芙色缎织掐花对襟外裳,锦绣三线绣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乌黑如墨的青丝绾成的半碎弯月髻上带着一支梅英采胜簪,淡色的流苏随意落下,和袖口的茉莉相映成趣。
连凤玖这一身打扮不算隆重却胜在玲珑精致,再加上她肤若凝脂、如琬似花,淡雅的粉妆衬得她眉目如画,倒真正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不禁让苏妙弋好声赞叹了几句。
“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佳人倾城呢。”
连凤玖鲜少听到这样的赞誉,闻言不免微红了脸道,“姐姐谬赞了。”说着便是从一旁的袭月手中提过了一篮子鲜果道,“虽这些果子看着不怎么起眼,不过却是甜香可口的,给姐姐尝鲜。”
“阿九,你太客气了。”苏妙弋笑着接过了果篮,然后带着连凤玖进了内堂。
这顿晚膳正如苏妙弋所言,不过是最最平常的一席家膳,一桌二人,四菜一汤,苏妙弋又命人上了一壶酒,随即就先举了杯。
连凤玖心有余悸,端着已倒满了酒的杯子道,“幸好姐姐今儿开坛的不是辛香。”说罢便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妙弋被她那一朝被蛇咬的神情逗乐了,一并喝尽了酒以后夹了一筷子的东坡肉放在了连凤玖的碗中,然后道,“其实不用我说你也瞧得出,皇宴那日,咱们不过是做了万岁爷和王爷的枪把子,不瞒妹妹,那么没头没脑的猛灌辛香,我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是以也想找个机会和妹妹道个歉。”
“姐姐酒量是真好。”连凤玖由衷道,“我却是赶鸭子上架的。”
“妹妹酒品也是真的好。”苏妙弋说着又给连凤玖添了一碗热汤,继续道,“俗话说酒品见人品,妹妹磊落坦荡,确是可交心之人呢。”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便渐渐散开了去。席间,连凤玖只觉得苏妙弋心思细腻,待客有道,布菜添酒全由她一人动手,笑语嫣然的模样丝毫不见帝王家的架子,平易近人的很,令她放松了不少。
而苏妙弋却觉连凤玖通晓天文地理、史书异志,却是神奇,忍不住道,“难怪皇上要破格择了你入宫为官,妹妹虽为女儿身,可学识见谛却一点也不比那些朝中臣子差呢。”
“没有没有!”连凤玖闻言吓得径直咽下了刚入口的暖汤,然后搁下勺子道,“若说真才实学,那当今只怕没有人敢和白大人媲美的,我肚子里这些文章,到了白大人跟前可就不够用了,承姐姐夸辞,可我真也不过就是过目……”
但连凤玖话还未说完,脸色却突然变得很糟糕。
苏妙弋正聚精会神的听她闲聊,自然是立刻就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禁蹙眉道,“妹妹怎么了?是不是酒气上了头?”
可连凤玖却猛的摇起了头,张得大大的嘴却似有异物堵着一般只能发出“呵、啊……唔,开”几声根本听不懂的话。
苏妙弋见状也担心了起来,便是连连站起了身,然后吃力的扶住了一直在大口喘息的连凤玖道,“阿九,你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她喘症犯了!
连凤玖心中一惊,这才有些慌了。方才出门的时候她换了一身平时不太穿的广袖裙衫,然后就把药落在了屋子里,她是到了半路才想起来未将药带在身上的,却也根本没想到竟会在这儿犯了病。
可这会儿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了她已经平静了多日的喘症,因为连凤玖只觉得此时此刻特别的难受。
这是一种似乎无法呼吸的感觉,仿佛她的口、耳、鼻都被打湿了的厚帕子紧紧的捂住了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她想使劲拉住苏妙弋搀扶着自己的手,可她的指尖却完全的使不上劲,连带着呼吸都开始变得短而浅促。
仓皇间,她眼中透出的是苏妙弋惊恐担心的模样,连凤玖的左手覆在胸口,竟感觉自己的心跳似随时都会戛然而止一般。
她心中恐惧骤浮,脑海中却鬼使神差的跃出了白卿那张亘古不变的俊容来。
“阿九,阿九你清醒点,阿九!”
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却模糊的宛若天际飘来似的。
连凤玖只觉得越发的难受,却不由心生惋惜,想着若是以后再也不能与白卿斗嘴了,那多遗憾……
☆、第三十一章 自有贵人
连凤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屋子里倒是明晃晃的,不过瞧着像是烛光。
她微微的动了动手指,没什么异样的,又小心的深吸了一口气,除了胸口有点微微的疼以外,那种窒息到要晕厥的难受也已经没有了。
连凤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了。
“姑娘!”
突然,舞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兴奋中又夹杂着担忧。
连凤玖偏过了头,却见小丫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姑娘您总算醒了!”舞月正端着一个铜盆,见连凤玖突然醒来,都来不及把盆放下就急急的走到了床边。
紧接着外头便有脚步声纷至沓来,依次进屋的有袭月,张家嫂子,喜妈妈,还有……裴雁来!
裴雁来!
连凤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张着嘴直直的看着裴雁来俊秀的眉眼在自己的视线中一寸一寸的放大。
他指尖暖暖,搭在她皓洁的手腕上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只那一刻,连凤玖也跟着放慢了呼吸。
“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半晌,裴雁来收回了手,然后目不斜视的替连凤玖放下了微挽起的衣袖,随即转头吩咐袭月道,“炉子上的药再添一次水就可以开锅了,火候不变,估摸着半个时辰以后就能给九姑娘喝了。”
袭月忙点头道,“裴大夫放心,我这就去看着。”说罢便是急急的退了出去。
裴雁来随即又对舞月道,“既然你家姑娘醒了,且也不要费神给她擦身了,去烧点热水,等她喝了药,让她沐浴暖身一下,我药箱里刚好有些通气活经的草药,泡一点在水中,也能解郁气。”
“是!”舞月闻言也领命出了屋子。
喜妈妈见状,便是皱着眉上了前,一边小心翼翼的扶起了连凤玖一边轻声责备道,“也不是老奴爱念叨,姑娘,您这次可是自己太不小心了,若不是刚好遇着裴大夫来找您,您这口气要是上不来,太夫人只怕都要跟着您去了。”喜妈妈说着说着眼眶又微微的红了起来。
连凤玖闻言鼻子一酸,只能苦笑道,“让祖母和妈妈担心了,您且先回去歇着,也让祖母宽心,我回头立刻去给祖母赔不是。”
“太夫人说了,让姑娘好好先养着。”喜妈妈温柔的拢顺了连凤玖睡乱的长发,突然正色道,“不过姑娘这顿骂声是肯定躲不掉了,回头您还要亲自到太夫人跟前讨讨乖才是!”
连凤玖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听喜妈妈仔细的吩咐了几句,方才见她转头同裴雁来道,“那姑娘就劳烦裴大夫照顾着,客房已经备好了,太夫人说了,大夫若不嫌弃,今儿就在舍下住一宿吧。”
裴雁来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亲自将喜妈妈和张家嫂子送出了屋,随即又敞开了内屋的木门,方才折身回到了床边。
“呼吸有舒服些吗?”他神色微凝,眸子里透着关切,可却又像是压着火气,说话的声音不似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8页 当前第
23页
目录 上一页 ← 23/8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