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只手,那只手掐剑指,一道凌厉的剑意,打断了阮琉蘅的凝聚,将她已冷透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中。
她只觉腰间一紧,被身后的人搂住,贴在来人身上冰冷的铠甲上,脊柱被凉意一激,竟是无力反抗。
那人在她身后呼出热气,冷冷道:“竟然还是被你走到此处,你可是来救他的?”
这声音有几分似夏承玄,却太冷然,且低沉,阮琉蘅心思灵透,来人身份不可能是夺舍的修士,那么能在夏承玄识海中存在的神识,极有可能是那上古剑诀中残留的神识。
“我自是来救徒弟的,前辈难道不知他有走火入魔之危?禁魔石一旦爆开禁制,他还焉有命在?还不速速放开我救人!”
“你倒是说说,你一缕神识,却想怎么救他?”
“前辈看不出吗?”阮琉蘅用力挣扎道,“此身并非神识,而是元神,我以元神之力与他修复自身,祛除魔气,怎么便救不得?”
身后人沉默了良久,才道:“你可知元神进了其他修士的体内,便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你竟然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阮琉蘅皱眉道:“我不能对徒弟见死不救。”
身后的声音带点轻浮道:“难道不是因为他喜欢你?”
阮琉蘅不懂,剑诀已与夏承玄熔炼为一体,夏承玄入魔对他也没好处,可他为什么却在这些细微末节上纠缠不清?
她铿锵答道:“前辈既然能创出铁马冰河诀这样的剑诀,想必也是证过道的大能,却为何局限在男女感情上?无论他是否喜欢我,都是我的徒弟,无有不同!”
身后人冷笑:“既是如此,你这徒弟与别人也没什么两样,死也便死了罢!”
他一把放开阮琉蘅,长剑出鞘,冰锋寒意。
“不要!”阮琉蘅神魂俱惊,立刻挡在冰柱前。
她看向那整个脸部都藏在深厚铠甲下的修士,手中焰方剑燃起熊熊烈火。
可那修士根本不惧怕,他握着手中长剑,带着压迫感,一步步向她走过来,每一个脚印都像是踏在阮琉蘅的心头上。
“这里是他的识海,你不敢出剑。而且你修为在这里要受到限制,更何况,”他似乎是在笑,“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不是我造出来的假象?”
阮琉蘅怒急,她确实不敢轻易动手。
“前辈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吧。”阮琉蘅笃定他一定有所求才会以夏承玄为人质,要挟她就范。
“你真是蠢透了,如此强大美丽的元神,只要我一动念,就能吞噬了你,却还敢进来,真以为我不敢害你?还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修士嗤笑,他张开手掌,阮琉蘅身后的冰柱变开始崩裂,她慌忙回头看,那里面果然只是一个影子,破裂的碎冰里,什么都没有。
“那么,前辈究竟想怎样?”阮琉蘅喝问道,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生气,她的脸前所未有的娇艳,配上那微微发红的桃花眼,让人忍不住想揉碎她。
那修士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得看看你能为你的小徒弟做些什么了,比如说……侍奉我。”
阮琉蘅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抖手中焰方剑,去掉了剑意,向着他冲了过去!
☆、第3章 .29|
剑修最初的修行,便是剑招。没有剑气剑意的剑招,对修道之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但阮琉蘅还是怒不可遏地出招了。
如果你曾经在剑庐祭典上看过阮琉蘅与月泽真君的那场内剑域对决,便会知道,到了阮琉蘅这个程度的剑修,出招的速度、角度、变化……都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即便阮琉蘅并非承的快剑道统,但元婴后期修士的反应速度仍然令人咋舌。
然而对方修士也接下了,他身躯高壮,一身铠甲,但动起来却丝毫不比阮琉蘅慢,甚至因为一些力量上的优势,隐隐有压制阮琉蘅的势头。
他同样也没有使用剑意,单凭剑招与阮琉蘅战斗。
两人的身形快得几乎脚不沾雪,偶尔被剑风挑起的雪花纷纷扬扬,惊起路过的雪兔。
一开始阮琉蘅只是因为气愤而出剑,后来却沉迷于对方精妙的剑招,一拆一解,有来有回,自她入元婴以来,仅凭剑意、神通和灵力就可以杀敌制胜,使用剑招的机会反而很少,竟给她一种淋漓畅快之感。
她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意,甚至对方修士每次在她濒临险境之时堪堪收回攻势,对方应该是一个非常有自制力的人,为什么会说出那样轻浮的话?
她喝了一声,连出两次守招,趁对方剑身向前送之时,翻身踏上对方的剑尖,一足立于其上。
从这个角度,也许能挑下他的面甲。
那修士的剑身也极稳,手臂平握剑身,撑着阮琉蘅的身体,纹丝不动。
阮琉蘅找不到他的破绽。
一朵冰花自雪山顶飘落,悠悠然被风吹了过来,当那冰花落在铠甲修士的剑上时,这柄剑终于自冰花所落处起,覆盖上一层薄冰,如同水晶般,发出耀眼的光芒。
阮琉蘅一惊,旋身后退,那修士迎上,但她没注意到,身后是一处陡坡,下面是结冰的小径,玉足从冰上滑过,她惊呼一声,头向下摔了下去。
对方修士闷声不吭,迅速冲了下去,用身体挡住了阮琉蘅的坠势,将她扑在旁边的松树下。
松树被两人的一番动作震荡,簌簌抖下挂在树枝上的积雪,那雪何其凉,灌了阮琉蘅一脸,顺着衣领落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便打了个冷战。
那修士趁机扼住她握着焰方剑剑的手,整个人半压在她身上,沉默地看着躺在雪地里的阮琉蘅。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帮忙拨开她脸上的雪。
阮琉蘅另一只未受禁锢的手立刻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别碰我!”
他脸上是银质的面甲,极结实,阮琉蘅这一耳光竟然没抽掉,结果另一只手也被他扼住了。
她又生气又冷,身上一直发抖,想到自己救不出夏承玄,恐怕长宁神君也要折损在无常小镜,心里更是一酸。
她眼里掉下泪来,难为情地侧过脸,任由泪水一滴滴滑落。
阮琉蘅太过悲伤,以至于她都没发现,当第一滴泪水接触到身下的冰雪时,那雪便融化了,当第二滴泪水接触到下面冰冻的土壤时,那土壤便长出了嫩芽……
几滴泪水,便足以让这凛冬褪去,让春回大地。
以阮琉蘅为中心,一层层的冰雪消融,嫩生生的青草和随之绽放的春天小花纷纷冒头,阳光终于破开乌云,暖融融地照在阮琉蘅脸上。
她才回过神来,发现了雪山的变化,而在她上方的修士,竟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疼痛,一丝肉眼不易察觉的魔气从他后颈溢出,身上的铠甲也像冰块一样开始消融。
阮琉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奋力挣扎,却被修士的剑意压制住,他一手困着她双手,另一手握着她的腰肢,声音黯哑道:“终究还是你赢了……”
他手上慢慢凝聚起冰霜之力,这股力量在阮琉蘅的身体上迅速覆盖一层冰晶,将她整个人凝成一座冰雕。
阮琉蘅甚至还来不及惊讶,便被冰封起来。
那修士身上的铠甲终于全部被阳光融解,他的脸背着阳光,让人看不清脸孔。
褪去铠甲的手掌离开了她的腰,缓缓伸向阮琉蘅冰封的脸,只轻轻一触,那冰雕便化作一团紫色柔光,他将这团柔光放在唇边,却只是轻轻一吻。
就连失去了本心,我也会臣服在你的眼泪下。
……
阮琉蘅醒来时人已在夏承玄怀里,外面也不再是冰天雪地,而是一片蔚蓝的汪洋,天空一抹淡淡的云絮,只有海浪的声音。
她惊喜道:“阿玄,你没事了!”
夏承玄挑挑嘴角。
“好像做了个梦。”
阮琉蘅被放下来,她虽然已不是元神状态,但身上似乎还留着一些寒意。她目光扫过夏承玄的禁魔石,发现已经无异样,心里松了口气。
“我在结界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识海中为何会出现一名陌生修士,是上古剑诀的灵体吗?”她一边观察海面,一边问道。
夏承玄在她身后,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阮琉蘅,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道:“经过陨石阵后,心中就有一丝迷障,到了北门空间后,黑云骑的出现让我有些控制不住心境,之后……我在丹平城看到了那一夜夏家的惨状,也看到了爹娘,同那个少年时期的我打了一架,收了一门神通,而后晋阶到筑基后期。”
阮琉蘅惊讶地看着他,才发现夏承玄竟然真的修为提高了一个境界,简直令人发指的修炼速度!
夏承玄继续道:“但我的心还在迷障中,晋阶只会让我的情况更糟糕,所以才会无法清醒,幸好有你救我,不然只怕……至于我识海中的修士,”夏承玄走过去牵着她的手,“你真的不知道是谁?阿阮,还是不愿去相信?”
阮琉蘅有些难堪地避开脸,她确实不愿意相信那个修士竟然是自己的徒弟,那种陌生而暴虐的感觉,与现在她面前和风细雨的夏承玄完全不似一个人。
“不过是陷入魔障罢了。”阮琉蘅甩开他的手,像是在掩饰尴尬般说道,“我等修士,自是当固守本心,为师……”
“我可从来没把你当过师父。”夏承玄在她身后凉凉地说道。
阮琉蘅正准备好好教导徒弟的一番长篇大论被噎住,她面对被教歪的夏承玄有点束手无措,在阮琉蘅的修炼岁月里,还从来没有人如此忤逆,然而这忤逆却……却居然不让人讨厌!
她纵然修了天演术,明了心境,修了本真,也一时没办法做出应对。
该去给他个耳光!
她的确这么做了。
“啪”的清脆一声,让她和他都冷静了下来。
阮琉蘅欲盖弥彰地以为自己解决了问题,夏承玄却是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两个人又重新面对眼前几乎看不到出路的汪洋。
夏承玄无辜道:“这里跟我没关系,我醒过来之后,就已经身在此处,这片海也不会再因我的记忆而变化,应当是已经出了幻境,只是这海面竟无法潜入,似乎有结界在阻挡外界的探入。”
阮琉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今他们受飞行禁制,竟然还能平平稳稳地站在海面上,这本就不合常理。
“应该想办法突破海面。”她皱眉道。
夏承玄抽出冰剑,说道:“我得的新神通,也许能帮我们找到业火熔炉。”
阮琉蘅眼睛一亮,问道:“什么神通?”
夏承玄却卖了个关子,只向她伸出手,示意她握住。
阮琉蘅微微侧过脸,握住了他的手。
“这海里,恐怕不寻常,你看海面之下……”他道。
她看向海面,发现海中还有隐隐有鱼类在游动。
夏承玄继续道:“你的剑上有真火之力,试试看能不能引出下面的妖兽。”
阮琉蘅抽出焰方剑。
这里可不是夏承玄的识海,阮琉蘅挥出剑意时毫无心里障碍,她一剑战向海面!
但是海面却纹丝不动,她的剑意如同划过坚硬无比的镜面,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但他们都感觉到灵力的变化。
如果阮琉蘅和夏承玄还能御剑飞行,便会发现他们身下,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向海面冲来。
只凭修士的直觉,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海风、灵气、水纹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什么正在酝酿?
两人心意相同,对视一眼后,齐齐向后退去。
只退了几步,便只听得一声巨大的浪花响动,在他们刚刚站定的地方,一条金色巨鱼破出海面高高跃起,它身上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发出七彩虹光,但那鱼的眼神却带着杀气,在空中看到了他们,趁着一跃之势,向二人冲了过来。
“横公鱼!”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想到了复寥真君的那条喜欢夜间瘦身的坐骑,但眼前这条明显是凶神恶煞之辈,横公鱼原本就是海中霸主之一,肉食,能吃人。
来不及多想,夏承玄搂着阮琉蘅的腰,向前急冲,一头扎进横公鱼刚才破出的海面,他甚至还有余力回身,以冰剑发出一道玄冰之力,瞬间冰封了海面,那横公鱼撞在冰面上,尾巴不停地拍打冰面,肥硕的身体打着滑,不知道滚出去多远,还发出“嘤嘤”的哭声。
☆、第3章 .29发|表
海水冰凉,水压之下,让人觉得这无边无际的空旷正在汲取你的灵魂。
阮琉蘅不善水,她撑起灵力罩,却被身边的夏承玄扯了过来,他另一手迅速掐诀,眉间一道白光闪过,一层寒冰屏障随着法诀升起,迅速结成一个透明冰壳,将两人罩在其中。
阮琉蘅立刻撤了灵力罩,这种以灵力抵御外力的法门其实非常消耗灵力,有其他法门的时候,修士都不会用灵力去做这种防御。
夏承玄于水中无障碍,他用了个小法诀将冰壳内的海水吸干,两个人又分别将身上的衣服弄得干爽。
“这便是你得的神通?”阮琉蘅问道。
夏承玄轻轻敲了敲冰壳,对坚固度比较满意,对她道:“这神通是衍生自一门低阶结界术,此结界术胜在消耗灵力极少,且施展起来也只有一丈左右,我修习的时候并没多想,融合了神通之后,这冰壳看上去是一层屏障,实则是结界,可防,可御,”他掐诀,一道微光自冰壳上闪过,本来悬浮在海中的冰壳便迅速向海底潜去,“倒是勉强可以帮上忙。”
结界术因其消耗灵力小,比灵力罩高一个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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