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海棠红色绣工精美的小包,那包塞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还挺可爱。
“这是什么?”段蕴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从段清晏手中拿过那小包,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一下,一股令人垂涎的清香飘了出来。
“啊!枇杷!”陛下瞬间兴奋起来,“朕最近就正想吃枇杷来着,前两天早朝上还做梦摘枇杷来着。”
“噗。”段清晏轻笑。
段蕴愣神片刻,方觉有些尴尬,这不就是公然告诉臣子她这个皇帝没有好好做嘛。
不过好在段清晏并没有对这句话做什么评价,笑了一声之后就打开那个小包拿出了枇杷。
那枇杷果黄澄澄的,圆润可爱,看那色泽再拿捏那软度,真真是熟得刚刚好,看得观者皆食指大动。
根本把持不住,段蕴片刻不耽误地就送进嘴一颗。道谢的话也没说,甚至连枇杷洗了没有也没问。
源州好山好水,风景灵秀,虽然种粮食种不成大气候,但是瓜果蔬菜倒是盛产。
这情况段蕴还是知道的,她满嘴塞着果肉,唇边沾满亮晶晶的果汁问她皇叔,“味道简直不能更好,这难道是源州当地的枇杷么?”
她饿虎扑食吃得太急,面相有些狼狈。
段清晏看她这样,贴心地递上来一方锦帕,一边回答道,“源州离明安有多远的路程侄儿莫不是不知?叔叔若是从源州带枇杷来,等见到侄儿的时候,恐怕……”
他耸了下肩,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九皇叔递上来的那方帕子太过平整好看,精美而干净,段蕴瞅瞅自己糊得乱糟糟的爪子,赧然感到会弄脏帕子,竟是不忍接过。
段清晏见她半天都未有动作,大概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勾唇一笑收回了手。
清尘颇具眼色,很快将段蕴平常用的那方皱皱巴巴的帕子递过来。
皇上小小地不好意思了一下,又开口问,“内什么,那这枇杷……皇叔是从哪里弄的?”
“东街二王爷府南门。”段清晏笑,“整个明安,叔叔所见之处,唯有那一棵枇杷树长得格外好。”
东街,二王爷府……
段蕴听到这两个词,心里蓦地一动。在南门爬树摘枇杷,那似乎是她还不是段蕴的时候,才有的回忆。
她只敢在眼底慌乱一下,连遐思不敢有,抬起头表情自然,笑道,“皇叔对明安的了解,看来比朕强多了。”
段清晏也未谦虚,“毕竟是叔叔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侄儿今年才几岁。”
。*。*。
一炷香的时间后,车队停下,小侍卫们牵了马去喂草饮水。
何弃疗从车门口探出头来,“陛下,安相给您递了东西。”
“啥?快给朕!”段蕴一下子坐直。
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锦包从车门口送了进来,段清晏离得最近,于是顺手帮着递到她手中。
小包打开,里面黄澄澄圆鼓鼓的物什冒出了头。
小果子圆润可爱,清香飘了出来,竟也是枇杷。
段蕴微怔,段清晏和清尘也有些意外。
她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朕刚刚才吃过枇杷,都吃饱了……”
“那就先放着吧,”何弃疗挠挠头,“奴才去回禀安相。”
“哎别去了。”段蕴叫住他,“你去拿棋盘来,皇叔刚刚教给朕一种新奇的玩法。”
“好。”何弃疗点点头。
。*。*。
那厢安正则下了车,走到正饮马的闻元旁边,问,“枇杷呢?给皇上送去了没有?”
闻元手中活未停,答道,“已经托小何公公送去了。”
“嗯。”丞相大人自语一句,“二王爷府南门的枇杷,是陛下最爱的了。”
“陛下人呢?”
“唔……不知道。”闻元下意识地抬了下眼,恰好看到小何公公*的背影,连忙对安正则努了努嘴,“喏,何公公在前面,大人可以去问问。”
安正则未置可否,迈开步子就走过去。
一模一样的话又问了一遍,“陛下人呢?”
“回丞相,陛下在车上和九王爷下棋呢。”
“陛下不下车走走么?都坐了整整半天了。”安正则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小何公公附和一句,“就是啊,连奴才都快闷坏了。陛下倒是奇怪,和王爷聊起来居然能一路上都兴致勃勃的。”
“哦。”丞相大人应了一声,“王爷和皇上在一个车厢里有些拥挤,终归不合适,过会还是请王爷尊驾移到在下那辆车子去吧。”
“啊?”小何公公有点没大听明白,“可是王爷移到大人的车上,大人去哪呢?”
“和以往一样,去陛下的车上。”
“……”什么拥挤不拥挤的,这不是都一样嘛?逗我呢?
小何公公默默吐了个槽,开始构思一会怎么去把九王爷弄下来。
。*。*。
于是之后,段蕴正耍赖悔棋,乐不思蜀地和段清晏对弈,就看到何弃疗顶着一副被人泼了翔般的表情进来,完全就是“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的节奏。
皇上经验丰富,一看他这脸色下棋的兴致就灭了三分。她把手中的黑色棋子一掷,“说吧,怎么了?”
“回陛下,我们该上路了。”
“那就走呗,怎么了?”
“安相说,王爷和皇上在一个车子里有些拥挤,王爷和陛下身份尊贵,这样上路有失妥当。”小何公公动动嘴先说一句,而且不忘把安相的大名首先冠上。
皇上您看,小的只是传话的,都是安相,想起来一出就是一出。
段蕴果然皱起眉头不太高兴了,“安相怎么想起来一出就是一出的,事怎么就这么多呢?”
这话正说到何弃疗心里去,他连连点了两下头。
“那安相让朕怎么做?”
“安相说,请九王爷移到自己的车架上,安相则和平日一样,与陛下同车。”
段蕴保持沉默没出声,心里其实挺舍不得皇叔去别处的,棋还没下完呢。
“行吧。”作为话题主角的段清晏好脾气地笑笑,着手把棋盘上的白子挑出放到棋罐里,“丞相大人的话不能不听。”
谢谢王爷全家,何弃疗暗自松一口气,任务完成。
段蕴还很是不舍,但看皇叔也没发表意见就不好再抗议什么了,只是扒着那棋盘认真道,“其实,朕刚刚应该下到这里,皇叔以为呢?”
段清晏暂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去仔细研究了一番,面露微叹,“是哎,侄儿如果走这一步,那叔叔就可以走这一步……”他从刚刚收好的棋盒中又拿出一颗白子来摆好,漂亮的眼睛看向段蕴。
段蕴的兴致又被他勾起来,跃跃欲试正想拿着黑子再试,段清晏却从她手中捏走那颗子,温热的指腹从她指尖划过时候还有些酥痒。
“侄儿,车队该行进了。”
段蕴撇撇嘴,“那好吧……等到了行宫朕再找皇叔切磋!”
段清晏眨眨眼,对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谪仙般下了车。
。*。*。
韩易跟着他家王爷上了安相的车,段清晏上去的时候衣角不小心蹭到了车轮。
他看着那块灰尘皱皱眉,伸手向韩易要帕子擦拭。
韩易提醒他,“王爷您的帕子不是自己随身带着吗?”
“没有啊,本王的帕子刚刚落在侄儿的车子上了。”
韩易不解,“刚刚落下的?那现在去取回来还来得及。要不属下去……”
“哎,”段清晏轻声打断他,勾人的桃花眼角藏了一丝笑意,“本王不故意落下些什么,下次要以什么名义去找侄儿呢?”
韩易恍然。
马车行驶起来,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韩易压低声音,有些犹疑地对段清晏道,“王爷,您有没有觉得……陛下他,好像不太对劲……”
段清晏眉梢一挑,“本王倒是觉得,首辅大人可爱得紧呢。”
☆、第6章 海棠红留着用
韩易没听明白,“王爷您,什么意思啊?”
段清晏摊了摊手,“你不觉得安丞相模样不错嘛。”
韩易:“王爷……”
九王爷自顾自地说,“丞相的鼻子和本王多像,真是好极了。唔,身量也和本王相当,就是这么的合适,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韩易:“……”
段清晏大大咧咧地摇了摇扇子,桃花眼冲韩易一眯,“那你说说,皇上是怎么不太对劲了?”
韩易压低声音,缓慢道,“王爷不觉得……陛下的声音,有些……过于清脆么?”
扇子继续摇,段清晏表情依旧,好似对这句话没太在意,“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根本不受重视嘛,韩易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着解释,“陛下的声音清脆有余,浑厚不足。虽然,虽然说陛下今年不过十四五,但是按理……”他顿了顿,“总之与寻常少年相较,不是那么寻常。”
段清晏摇扇子的速度慢下来,眼神稍稍放空,“在这个侄儿身上,一切的不寻常都该是寻常的。”
“您的意思是……”韩易声音小得几近无声,段清晏感觉自己完全是在读唇语。
折扇又一次命中韩易的头,“本王的意思是,你不说话不会死。”
韩易本来还挺郁闷,他明明是挺正经一个人,就是他家王爷总是不正经地敲他脑袋。弄得旁人一看,都以为他韩易是个傻叉兼逗比下属,多伤自尊啊。
可是段清晏接下来敲了两下车壁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其实就是傻叉。
什么话都说,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车上。
果然不作不会死,伤自尊他活该。
当然这主仆二人拉上车帘讨论些什么还是很安全的。这本来就是一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车子。
段清晏其实也明白,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一下韩易,并没有多么紧张他说了两句不该说的。
。*。*。
也就在二人对话的同时,前方不远处那车子里,重新恢复了皇上丞相一加一的经典格局。
段蕴是正在兴头上被打断的,自是有三分惆怅。
眼见安正则进了来,上车的动作都做得无可挑剔,极合礼仪。
他往对面一坐,立刻就对比出小皇帝坐姿的散漫随意。
段蕴见这情况,连忙赶在首辅大人皱眉之前,坐直了身子。
安正则静静地看了看车厢,从自己座位边上捏起一物,问向段蕴,“这是什么?”
段蕴定睛一瞧,海棠红的小锦包正被安正则拿在手里。
“哦,那是皇叔给朕装枇杷时用的锦包。”
“枇杷?”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轻声发出了一句疑问,目光探寻地往段蕴那边看去,不料正巧发现他之前命梁闻元送来的枇杷被扔在角落里。
他装枇杷用的那个锦包,是黎色的,颜色本就低调不起眼,如今被扔在一边,更是显得灰头土脸。
那黎色小包还是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东西自然是没被动过。
安正则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分,“陛下左手边的角落里,又是何物?”
段蕴又“哦”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把那包枇杷巴拉到自己手边,答道,“那不是安相给朕送来的枇杷嘛,怎么安相自己不记得了?”
安正则没回答她,用平常传授诗书的语气问,“微臣给陛下的枇杷,陛下怎么不吃?”
他问完又觉得自己过于严肃,柔和了一下声音加了一句,“陛下前两日不是想吃枇杷了么?”
“对。朕是挺想吃的。恰好今天皇叔也给朕吃了枇杷。”段蕴有些小兴奋向安正则炫耀,“安相你造吗,皇叔的枇杷还是从东街二王爷府那里摘来的呢。”
安正则神色一滞。
段蕴自顾自地继续说,“朕就说嘛,整个明安城只有那棵枇杷树上的枇杷最好吃了,朕从小就爱爬那棵树。皇叔真是有眼光!”
“那陛下就全吃光了?”
“肯定的啊,根本停不下来好么。”段蕴下意识摸摸鼓起来的小肚子,“朕都吃撑了所以就没动安相送的枇杷。啊对了,枇杷不好保存,安相不如趁着新鲜拿回去吃吧。”
安正则顿了片刻,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接过了那包枇杷。
“安相把皇叔那个锦包给朕吧。”段蕴提议。
“要这个做什么?”
“朕看这个颜色喜欢得很,准备回头知会皇叔一声,自己留着用了。”
海棠红么?安正则看看那个锦包,出声道,“陛下要用这个包?”
“嗯啊,不可以么?”
“陛下用这个颜色,未免显得轻佻,还是选用些大方端庄的颜色更为妥当。”
“不要!朕就要用这个。”段蕴小小地固执起来。
“陛下就那么喜欢,一定要用?”
“对,就是一定要用,多好看!”
安正则皱眉,“陛下还是不要,这个颜色哪里好看,又艳又娇,都是姑娘家才会用的。”
段蕴不高兴了,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朕本来就是姑娘家!”
车厢内顿时一片寂静,安正则自觉失言,无话可说。
这话出口,小皇帝自己也呆了一下,她自我批评道,都几年了还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份么!下次再说出这种话,舌头,砍掉!
车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清尘在一片安静之中乱瞄,眼尖地发现了段清晏故意落下的那方帕子。
她连忙拿起那帕子,试图打破这奇异的氛围,“哎,这不是九王爷的东西嘛?”
段蕴抬眼往清尘手里瞧了一眼,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5页 当前第
4页
目录 上一页 ← 4/8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